《芳菲烬》甘颖唯EV

3、蓬莱 06

　　06

　　魔界凶兽突袭天界边缘时，我正在岚玄山后山练剑。忽然间天边黑云翻滚，妖风大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远处传来，震得整座山都在发抖。

　　我心头一紧，御剑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赶到时，玄年尊者已与那凶兽战在一处。那兽通体漆黑，形如巨蟒却生着三颗头颅，每一颗都喷吐着腥臭的黑雾。尊者剑光凛冽，却因要分心护住身后受伤的仙兵，招式间处处受制。

　　我二话不说，祭出凤凰羽便冲了上去。凤凰羽化作漫天流火，直直砸向凶兽中间那颗头颅。那兽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吼，三颗头同时转向我，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

　　「退下！」玄年尊者厉声喝道。

　　我没退。我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灵力，凤凰羽在我头顶盘旋，化作一道炽烈火墙挡在他身前。那凶兽撞上火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却也在同时甩出尾巴，狠狠抽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被抽飞出去，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天旋地转，我听见玄年尊者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凤瑶！凤瑶！」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染了慌乱，眉头紧锁。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师尊……」我声音虚弱，「那兽……打跑了吗？」

　　他抿着唇没答话，抬手按在我心口，一股温润的灵力渡入我体内。那灵力极纯极暖，顺着经脉游走，将我胸口的剧痛一点点抚平。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就算再被抽一下也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颤抖:「谁让你冲上来的？」

　　「我……我总不能看着师尊受伤……」我小声说，「师尊不是说了吗，您护我，我也得护您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可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我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傻丫头。」

　　我在岚玄山养了整整半个月的伤，才把那条被凶兽抽断的肋骨养好。这半个月里，玄年尊者每日都会来替我渡灵疗伤，虽依旧话少，却会在我喊疼时放轻力道，在我睡不着时替我掖好被角。

　　我偷偷跟灰袍弟子打听，才知道那日我昏迷后，玄年尊者一人一剑，硬生生斩下了那凶兽三颗头颅。他抱着我回来时，浑身是血，把山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

　　我听了，趴在枕头上傻笑了半天。

　　可还没等我高兴太久，便传来消息：玄年尊者奉天帝之命，前往蓬莱仙岛采一味仙草，却被守护神兽所伤，灵脉几断，昏迷不醒。我赶到他洞府时，他面色苍白如纸，躺在冰玉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灰袍弟子跪在门外，眼眶通红：「尊者为了采那仙草，硬扛了守护神兽三击，灵脉碎了大半……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我厉声问。

　　「怕是修为尽毁，性命难保。」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我扶着门框站稳，深吸一口气，转身便往外走。

　　「殿下要去何处？」灰袍弟子急道。

　　「蓬莱。」

　　「殿下！蓬莱凶险——」

　　我没回头。凤凰羽在我背后展开，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蓬莱仙岛外，守护神兽盘踞在云海之上，通体鳞甲如墨玉，双目赤红如血。我握紧凤凰羽，迎着那神兽冲了上去。

　　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血。我只记得凤凰羽一次次被击碎，又一次次重新凝聚，带着我滚烫的血，狠狠砸在神兽身上。最后那神兽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化作黑雾散去。

　　我跌跌撞撞落在岛上，找到那株仙草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我伸手去摘，指尖刚触到草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岚玄山。玄年尊者依旧躺在冰玉床上，面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灰袍弟子跪在我床边，声音哽咽：「殿下，您取回仙草后便昏倒了，是尊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替您渡灵疗伤，才保住了您的性命……」

　　我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他床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师尊，」我声音沙哑，「您可千万不能有事。您还没收我为徒呢。」

　　他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我坐在他床边，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看着我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回握了我的手:「傻子……」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没推开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没死。」

　　「您当然不能死！」我抽抽搭搭，「您还没教我本事呢！」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抬头看他，他眼底映着晨光，竟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好，」他说，「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