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烬》甘颖唯EV

5、凡尘 09

　　09

　　自那日后，玄年尊者待我便与从前不同了。他依旧冷清，却会在教我剑法时多握一会儿我的手，会在替我渡灵时多停留片刻，会在夜里巡山时路过我的院门，站一会儿再走。

　　我偷偷跟灰袍弟子打听，才知道他为了教我，把岚玄山的许多事务都推给了旁人。灰袍弟子说，尊者从前是个极冷的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说几句话，可自从我来了之后，他话虽还是少，眼底却有了光。

　　直到那一日，大师忽然登门。大师是玄年尊者的师叔，辈分极高，仙风道骨，一双眼仿佛能看穿三生三世。他看了我半晌，又看了玄年尊者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师侄，你这位弟子的情劫，到了。」

　　玄年尊者握茶盏的手顿住：「师叔何意？」

　　大师捋了捋长须：「她命中有一场大劫，需下凡渡劫方能化解。若留在天界，劫数只会越积越重，届时恐有性命之忧。」

　　我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大师，什么情劫？」

　　大师看了我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天机不可尽泄。只一句话——你渡劫那日，你师尊，便是你的劫。」

　　我愣住了。玄年尊者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师叔，可有解法？」

　　大师摇头：「劫数既定，只能渡，不能避。她需下凡历一世红尘，方能勘破情关。」

　　我急道：「那我师尊呢？」

　　大师看了玄年尊者一眼，半晌才道：「你若放心不下，可随她同去。只是这一去，你二人皆会失去记忆，前尘尽忘。待劫数圆满，方能归位。」

　　我转头看向玄年尊者。他垂着眼，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沉默了很久。

　　「我去。」他说。

　　「师尊！」我急道，「您不必——」「我去。」他重复了一遍，抬眼看我，「你一个人下凡，我不放心。」

　　大师叹了口气：「师侄，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你未必还能记得她。」

　　玄年尊者没有答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极深极远，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记不记得，」他说，「都是她。」
　　10

　　下凡那日，天界下了场极细的雨。

　　我站在南天门前，看着云雾缭绕的凡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玄年尊者站在我身侧，白衣依旧，面容依旧清冷，只是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怕了？」他问。

　　我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按了按我的发顶：「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我心头一暖。我仰头看他，咧嘴一笑：「师尊，那您可要记得来找我呀。」他没答话，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血里。大师在一旁掐诀念咒，金光自天际落下，将我们二人笼罩其中。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眼前一白，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再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帐幔是上好的云锦，被褥是柔软的蚕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我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帐顶，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推门跑进来，喜极而泣：「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三日了！」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

　　「奴婢是春杏呀！」小丫鬟抹着泪，「小姐您怎么了？连奴婢都不认得了？」

　　我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一片混沌。我隐约记得自己叫西宁，是礼部尚书府的庶女，娘亲早逝，爹爹不冷不热地养着我，让我做个闲散小姐。可除此之外，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我……」我开口，「我怎么昏睡了这么久？」春杏擦了擦泪：「小姐前些日子在园子里赏花，不知怎的忽然晕倒了，大夫说是体虚，开了几副药，可小姐一直没醒。老爷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说小姐没大碍，只是……只是睡得太沉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泛凉。这双手，好像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