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烬》甘颖唯EV

2、师尊 04

　　04

　　岚玄山高耸入云，山巅终年积雪不化，远远望去如同一柄刺入苍穹的银剑。我御风落在山门前时，衣袂上还沾着凤梧山的花香，而眼前这座巍峨仙山却冷得像块冰。

　　来接引我的是一位灰袍弟子，面容端正，态度恭敬却疏离：「凤族帝姬远道而来，尊者已等候多时。」

　　我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心里嘀咕：等候多时？不是说拒收女弟子吗？

　　穿过九曲回廊，越过三座悬空石桥，终于在一处临崖的演武场见到了玄年尊者。他背对着我站在崖边，白衣胜雪，风吹动他的发尾和衣角，整个人仿佛与云雾融为一体。

　　灰袍弟子躬身退下，偌大的演武场只剩我与他二人。

　　我清了清嗓子，规规矩矩地行礼：「凤族帝姬凤瑶，拜见玄年尊者。」

　　他这才转过身来。我本以为能当上仙门最年轻师尊的人，怎么也该是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模样，可这一转身，我险些把舌头咬掉。

　　他生得极好，眉眼如霜刃裁雪，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通身气质清冷孤绝，眼底无波无澜，看我的目光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凤族帝姬？」他开口，声音也冷，「规矩说过了，本尊不收女弟子。你回去吧。」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阿娘教过我，对付冷硬心肠的人，最要紧的是脸皮厚。我上前一步，扬起笑脸：「师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不收女弟子，可也没说凤族帝姬不能例外呀。」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谁是你师尊？」

　　「您呀！」我理直气壮，「我爹说了，让我来岚玄山拜您为师。我人都到了，您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那多丢凤族的脸面。」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我后背一凉：「凤族的脸面，与本尊无关。」

　　说完他转身便走，衣袍带起一阵清冽的风。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咬了咬唇。

　　阿娘说得对，这人确实冷硬。

　　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性子。他走，我便跟。他闭关，我便守在洞府外。他出来，我便捧着刚煮好的凉羹迎上去：「师尊，天热了，喝碗羹解暑吧。」

　　他看也不看：「不必。」

　　「那师尊渴不渴？我给您沏茶？」

　　「不必。」

　　「师尊饿不饿？我给您摘了山里的灵果——」

　　「……不必。」

　　我捧着果子站在原地，看着他再次拂袖而去，心里头委屈得很。从小到大，凤梧山上上下下谁不宠着我？就连爹爹阿娘都舍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偏偏这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我。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想走。

　　我不信捂不热你这块冷石头。

　　05

　　天后仙寿那日，整个天界张灯结彩，仙乐袅袅。我作为凤族帝姬随爹爹阿娘入席，换了身绯色宫装，戴了整套凤羽头面，走在仙人群里也算扎眼。

　　天后端坐高台，凤目含笑，目光扫过我时却顿了一顿：「这便是凤族那位小帝姬？果然生得水灵。」

　　我道：「阿瑶拜见天后娘娘。」

　　「免礼。」天后抬了抬手，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听闻你近日在岚玄山缠着玄年尊者要拜师？倒是有趣，玄年那性子，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竟容你在山上闹了这么久。」

　　我心头一紧，面上笑得乖巧：「天后娘娘说笑了，阿瑶只是仰慕尊者风采，想求个学艺的机会罢了。」

　　「仰慕？」天后掩唇轻笑，「小丫头倒是嘴甜。不过本宫听说凤族的凤凰羽生来便蕴含天地灵力，不知是真是假？今日仙寿，不如你展露一手，让众仙开开眼界？」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凤凰羽是我族至宝，岂能随意在人前展露？天后这话分明是刁难。

　　爹爹正要起身替我解围，天后却抢先一步：「怎么？凤族帝姬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本宫？」

　　满殿仙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我攥紧袖口，正想着如何推脱，天后却忽然抬手，一道金光直直朝我面门打来！

　　那金光来势极快，我根本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剑气横空劈下，将金光生生斩断。

　　剑气余波荡开，吹得我发丝乱舞。我抬眼望去，玄年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前，白衣猎猎，手中长剑寒光凛凛。

　　他面色平淡，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天后娘娘，凤族帝姬是晚辈，有什么不足之处，训诫便是。动辄出手，有失天界体面。」

　　天后脸色变了又变，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尊者倒是护得紧。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他垂眸，「天后娘娘的玩笑，晚辈接不住。」

　　说完他转身，看了我一眼：「跟上。」

　　我愣了一瞬，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穿过满殿仙人的目光，一路出了瑶池。直到走到无人的云廊上，他才停下脚步。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师尊……您怎么来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天后素来与凤族不睦，你独自入席，便该料到有此一劫。」

　　「可我不是没事嘛……」我小声嘟囔，「师尊您不是说不收女弟子吗？怎么还来救我？」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我抓不住。

　　「你既唤我一声师尊，」他说，「我便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我心头猛地一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见我愣在原地，说：「怎么？吓着了？」

　　「没有！」我连忙摇头，又忍不住笑了，「师尊，您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代表您认我这个徒弟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认。」

　　「那您还护着我！」

　　「护你，与收你为徒，是两回事。」

　　我追上去，跟在他身侧，仰头看他：「那师尊，您什么时候才肯收我呀？」

　　他没答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

　　我偷偷弯了弯嘴角，心里像揣了只小鹿，蹦蹦跳跳的，怎么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