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有回响》波点肉桂卷

6、前路不必相同，但都要亮着 林熠的消息

　　林熠的消息是第二天中午来的。
　　于念正在整理手头的项目交接清单。她昨天跟领导谈完之后，已经决定了要走，但林熠那边她还没和他说清楚。她想先把林熠的事处理完再走流程。
　　林熠发来一条长消息。于念点开看，密密麻麻的一整屏。
　　“姐，我想了一晚上。公司想让我走CP路线的事，我不太能接受。我知道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也知道这条路可能更快。但我还是想再坚持一下。我不是说CP路线不好，我就是觉得我还没准备好用这种方式被大家认识。如果第一部戏就被贴了标签，后面再想撕掉可能真的很难，以及后续拆CP会有哪些麻烦你肯定比我清楚。所以我想再等一等，等一个能让我用戏说话的机会。姐，谢谢你为我争取这么多。但签约的事，我决定先不签了。”
　　于念看完了整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把她刚整理好的交接清单照得发白。
　　她打了几个字：“你想好了？”
　　林熠回得很快：“想好了。”
　　“那就不签了。”
　　“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天真拎不清？”
　　于念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不会。你说得对。等一个能用戏说话的机会。”
　　发送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办离职，等交接完打算去北京。”
　　“啊？这么突然，不能是因为我吧”林熠显然也是很吃惊。
　　“你想多了，我一直都想去北京闯闯，可能正好时机到了”
　　“嗯，姐，我看好你，去做你想做的，我觉得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对你对我的认可也表示认可，你也加油哦”
　　“一起加油，北京见，顶峰见。”
　　”加油，北京见！”发送完于念没有再看手机。
　　下午，她跟领导做了最后的谈话。领导没有挽留。也许昨天那场争执已经让双方都明白了，这段关系走到头了。于念把工作交接单放在桌上，签了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晚上回到家，于念给在北京的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的项目负责人发了消息。
　　“李总，您之前跟我提过的事，我现在打算考虑一下，我从公司出来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出来了？”
　　“对。”
　　“之前不是说要考虑吗？”
　　“考虑好了。想去北京试试。”
　　陈总发来一段语音。于念点开听，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会：“于念，我这边正好缺一个能帮我盯项目的。你什么时候能来？”
　　“下周。”
　　“行。你到了联系我，具体聊。”
　　于念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她打开和姜楠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决定去北京了。”
　　姜楠秒回：“啥意思？什么时候？”
　　“真的。下周走。”
　　姜楠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你说什么？下周走？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于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笑了一下。“刚定的。”
　　“你等我缓缓。”姜楠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床上坐起来，“你公司那边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林熠呢？那个小孩你不管了？”
　　“他有自己坚持的想法，公司给他的规划也不符合他的预期，没聊妥，不签了。”
　　姜楠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是因为林熠的事跟公司闹翻了？”
　　于念靠着窗台，看着楼下的路灯。“不全是。早就想走了。林熠的事只是让我想清楚了。”
　　“那你去北京做什么？有落脚的地方吗？”
　　“之前合作过的李总，他那边缺人。我先过去看看。”
　　姜楠“嗯”了一声，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想好了就去吧。”“对了，陈砚清也在北京。”
　　于念没接话。
　　“你到了可以联系他。他待了有一阵了，肯定比你熟。”姜楠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正好，你们还能互相照应一下，我也就放心多了。”
　　“再说吧，你不在，我俩应该是见不上面。”于念打趣说道，“对了，你们最近进展如何呀？”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姜楠说：“我跟他表白了。”
　　于念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前天的事。我们线上聊了很久，聊到挺晚的。然后我就说了。”姜楠的声音很稳，也听不出难受，“他拒绝我了。”
　　于念靠在窗台边，听着。
　　“他说他对我没有那种感觉，说不想让我有误会，说我们做朋友比较舒服，如果有什么让他误会的他以后会注意。”姜楠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然后我们就聊了点别的。挂了电话之后，我哭了一会儿。但现在好了。”
　　“你真还好吗？”于念问。
　　“还好。”姜楠说，“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他对我一直客客气气的，单纯是我一厢情愿。没事，咱们也算问心无愧、不留遗憾了。”
　　于念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沉默了下来。
　　“念念。”
　　“嗯？”
　　“你去了北京，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姜楠的语气很坦荡，“我不是放不下。就是想知道这个人过得怎么样，我希望他过得好。”
　　于念说：“好。”
　　挂了电话，于念站在窗前又待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楼下的路灯亮着，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她约林熠吃了顿饭。林熠选了一家湘菜小馆，辣得两个人冒汗。林熠一边吃一边说最近在跑的几个组，有一个年代戏的配角，导演聊得还行，还没定。他说得兴致勃勃，没有因为没签成公司而沮丧。
　　吃完饭，两个人坐着聊了会儿，桌上的辣椒炒肉还剩了小半盘，油凝在盘底，红亮亮的。林熠拿筷子拨了拨最后几根辣椒丝，没夹，把筷子放下了。
　　“姐，你去北京，有什么打算？”他问。
　　“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公司那边说是缺人，我先过去看看。”于念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我这么有本事，总有出路的。”
　　林熠点点头。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姐，你说我们这行，到底看什么？”
　　于念看着他，没接话。她知道林熠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
　　“我有时候想，是看命，还是看实力。”林熠抬起头，眼睛很亮，没什么自怜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在说一件事，“跑组跑了三年，见过不少演得好的，没戏拍。也见过不少没啥实力，但天天在热搜上挂着的，可偏偏资本和平台只认这些。我以前觉得不公平，后来觉得想这些没用。想多了，就不会演戏了。”
　　于念把茶杯放下。“那你现在想什么？”
　　“想下一个角色。”林熠说得很直接，“想怎么把下一个角色演好，怎么能把握住试戏机会。姐，其实那天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角色，不写出来难受。”
　　“所以你现在不签公司，也是因为不想把这件事弄拧了。”
　　“对。”林熠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我知道公司要赚钱，艺人要曝光，这些我都懂。但我看剧本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这个人演活，不是怎么把他演火。”
　　于念笑了一下。“轴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选择不签，意味着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连试戏的机会都拿不到。没有公司推你，没有团队帮你对接，你就是一个一个组跑，一个一个副导演地加微信。这种日子你自己会很累很累。”
　　林熠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真不再考虑考虑？”
　　“嗯，不考虑。”他抬起头，语气很平，“姐，我不怕慢。我怕的是走错路。演了一个自己不想演的角色，火了，然后呢？后面来的本子全是那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念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笃定。
　　“行。”于念端起茶杯，“那就按你想的来。”
　　林熠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茶是凉的，但两个人都喝得挺认真。
　　“姐，你去北京，是本来就想去的，还是因为我？”林熠忽然问。
　　于念放下杯子。“本来一直就想去。你的事只是碰巧推了我一把，让我下定了决心。说来还得谢谢你呢”
　　“是吗？不用谢，我去北京记得请我吃饭就行。”林熠托着下巴眨着眼说。
　　于念笑了。“行。你什么时候来？”
　　“那说不准，哪天接了个戏我就去了。”林熠又补了一句，“姐，你到了北京，要是有适合我的角色，别忘了我。”
　　“忘不了。”
　　......
　　结完账，两个人站在馆子门口等车。于念的车先到了，正准备道别。
　　“姐，”林熠伸出手，“北京见。”
　　于念握上去。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北京见。”
　　“顶峰见。”林熠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太中二了。”
　　“有点。”于念松开手，“但也不是不行。”
　　于念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了，后视镜里林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路灯的光晕里。她收回目光，靠着椅背。
　　车窗外杭州的夜景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扫过去。她想起林熠刚才说“我怕的是走错路”。她想起自己上一次觉得走错路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选择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吧。
　　如今看来，她只是换了一条路走。
　　周五下午，萧山机场。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候机大厅里。广播在报航班，人声嘈杂。她找到值机柜台，换了登机牌，过安检，找到登机口。坐在候机椅上，手机亮了一下。姜楠发来的：“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要记得想我哦”
　　于念回：“好。”
　　登机口开始排队。她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前挪。登机，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靠着椅背坐下。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她从舷窗往下看，杭州缩成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盖住。她拉下遮光板，闭上眼。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她拖着箱子出航站楼，风灌进来，干冷干冷的，和杭州完全不一样。她站在出口，前面是涌过来的人潮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机震了一下，李总发来的：“到了吗？”
　　“到了。”
　　“明天来公司聊聊。”
　　于念回了个“好”。她拖着箱子排进等出租车的队伍。队伍很长，挪得很慢。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北京的夜色。路灯从很高的地方打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主动给陈砚清发消息。对话框里还是那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把箱子塞进去，坐好。司机问去哪，她报了一个地址，李总帮她找的短租公寓。车开了，北京的夜色从车窗两边涌进来。她靠着椅背，看着这座城市。从今天起，她要在这里重新开始。
　　车上了机场高速，路灯一段一段地闪过去，光打在她脸上，又暗下来。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