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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结束也是开始 于念到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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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念到北京的第三天,便去了李总公司报道。
公司在国贸附近一栋写字楼的七层,半个楼层,工位坐了七八成。李总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来强调重点。他带于念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同事,然后把她领到靠窗的一个空工位。
“你就坐这儿。项目资料在共享盘里,你先看。”他拍了拍桌子,“下周跟我去见一个导演,有个项目在聊,你跟着听。”
于念放下包,打开电脑。共享盘里的文件夹按项目分了七八个,每个下面又细分了剧本、预算、通告、合同、宣发方案。她点开最近更新的一份后又翻了翻。一个预算不高的网络电影,悬疑题材,导演之前拍过两部独立短片,口碑还行。她花了整个下午把资料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三页要点。合上电脑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
回家路上,于念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路灯照片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不问归途,只予光亮。”定位:北京。
第二天,她跟李总开了两个会。第一个是项目复盘,第二个是新项目立项讨论。她坐在会议桌靠边的位置,听李总跟平台的人电话沟通档期,听同事汇报预算执行情况。她很少插话,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一周下来,她摸清了新公司的节奏。层级少,决策短,项目体量更大,对她的能力要求会更高,于念心里多少是有点紧绷的,但总体来说是好事。李总做事直接,不绕弯子,看项目看两点:故事好不好,预算足不足。其他的他不太管。于念开始参与项目初筛,把共享盘里的项目一个个过,写评估意见然后发给李总。李总有时候回“行”,有时候回“再看看”,有时候不回。
第二周,她跟李总去见了一个导演。项目是一部都市题材的剧集,导演之前有两部作品在平台上播得不错,剧本的故事和立意也都很不错,李总很感兴趣,聊了快两个小时。于念在旁边做记录,偶尔问一两个关于制作周期和执行细节上的一些问题。导演看了她一眼,跟李总说“你这个人新招的人吗,挺细心的还”。出来的时候,李总在电梯里跟她说:“这个项目你跟进。先出一版项目评估。”
于念点头。电梯门开了,李总走出去。她跟在后面,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屏幕提示:微信一条来自陈砚清的信息。
“才看到你朋友圈定位,问了下姜楠,她说你来北京发展了。”
于念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信息就跟了上来:
“怎么样?都安顿好了吧?”
她站在写字楼大厅里,前面是旋转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她回了几个字:“还行,安顿好了。”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到家之后,于念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和陈砚清的对话框,想着再多说点什么,但想想又确实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放下手机洗洗睡了。
第二天,于念正在工位上写项目评估,写到第三部分“风险分析”的时候,手机亮了。陈砚清:“工作定了?”
她回:“刚进公司,在看项目。”
他说:“挺好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写完一段,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手机又亮了,陈砚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于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她回:“好。”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写评估。写到最后一个风险点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小会儿。她回过神,把那个点补完。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还是他。
“北京冬天比杭州冷,多穿点。”
于念看着这句话,前面几条连得很紧,这一条隔了几分钟。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北京的下午,天灰蒙蒙的,远处有几栋楼被雾遮了一半。她想起杭州,想起ONE MORETEA的灯光,想起片场那一声耳光,想起火锅店的热气。
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知。”发送。然后她把手机放进抽屉,翻开剧本,重新拿起笔。后面的批注写得很顺,一口气写了五页。
又过了一周。于念给林熠发了条消息:“我在北京安顿好了,你最近咋样。”
林熠回了一张照片。是他在横店一个剧组现场的自拍。戴着报童帽,一身粗布衣裳的装扮,手里拿着一页剧本,背景是搭了一半的景。
于念问:“什么戏?”
“一个年代戏,配角,我自己试戏试来的。”林熠的臭屁傲娇小表情于念隔着频幕都看到了。
“可以啊,有点实力。”
“那当然!”“不说了,姐,现场喊我了”
“嗯,加油!”于念这条信息发出去后便不再和他多聊了。
周五下午。她跟李总去见了另一个导演。这次的项目是一个平台定制的悬疑短剧,承制模式,预算和周期都卡得很死。导演想要更大的创作空间,平台想要更安全的类型模板,双方在会议室里来回拉锯。于念坐在李总旁边,负责记录双方的修改意见。她看得出来导演的坚持有道理,也看得出来平台的顾虑是真实的。但这个项目最终怎么定,也不是她说了算,至少目前她没有任何话语权。会议结束,导演先走了。李总在收拾文件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句:“这个项目不好做。你盯着点,别让两边崩了。”
于念说“好”。她把笔记本合上,跟着李总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人在打电话、敲键盘、开会。她走在李总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她脑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把这个念头收起来。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纪要。键盘声一下一下,很稳。
晚上,她回到家。短租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旧的,但还算干净。她烧了壶水,站在窗边喝。楼下有车经过,车灯从窗户上滑过去,亮一下,暗下来。手机响了。姜楠打来的。
“念念,忙不忙?”
“刚到家,不忙,咋滴?想我啦。”
“对啊,十分想念。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说说话。”姜楠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你那边冷不冷?你注意保暖多穿点”
“知道了。”于念靠着窗台,换了个姿势,“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行。剧本改完了,交上去了,等消息。”姜楠停了一下,“念念,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于念把杯子放下。“嗯?”
“一个……感觉很奇妙的人。”姜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试探性的雀跃,“上个月一个独立电影放映活动,他坐我旁边,放映结束之后有交流环节,我在跟旁边的人聊刚才电影里某个镜头,他接了一句话,接得特别准,我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于念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呢?一眼万年?”
“然后结束后我们就地聊起来了,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各自最近看的书。活动场地要关门了,我们还没聊完,就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一直聊到人家打烊。”姜楠的声音快了一点,“他还特别有才,会四国语言,还会弹吉他,人也很温柔。你知道吗,跟他在一起,我很放松,他给我的感觉像一只……快乐小狗。”
于念笑了。“快乐小狗。”
“就是那种,你看着他,会有一种世界真美好的错觉。”姜楠说。
“好。我知道了。”于念靠着窗台,看着窗外的北京,“那就多相处呗。”
“嗯。”姜楠应了一声,然后忽然问,“你在北京见到陈砚清了吗?”
于念沉默了一秒。“联系过一次,还没见过。”
“他怎么样?”
“不知道,没说几句。你好奇自己问他呗,你俩不还是朋友么”
姜楠也停了一下。然后她换了话题,聊了几句剧本的事,挂了。
于念放下手机。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盏路灯。光从灯罩下面漫出来,在地上照出一团昏黄。她想起姜楠说“快乐小狗”时的语气,想起她说“相处很舒服”时的轻快。姜楠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喜欢了,放下就放下了,然后往前走。
她站了一会儿,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陈砚清。他说:“最近怎么样。”
她回:“在跟项目。你呢。”
“在组里。刚收工。”
她看着这条消息,居然有点欣喜,他在组里,有戏拍了。她打了几个字:“什么戏。”
“一个网剧。小配角。”
“挺好的。”
发送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
几秒后,他回了。
“好。”
于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在床边坐下,擦着头发。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痕。北京的夜比杭州安静,没有桂花香,没有潮气,只有干冷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她闭上眼。明天还有会,还要看项目,还要写评估,赶紧睡吧。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道亮痕落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