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十二 为爱破矩（三） “为何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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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行用足了全力，这一剑下去，靠近应诸的妖魔霎时被弹飞，吐出大口鲜血倒落在地。
海水弥漫着血，游荡在东海海底，将竺行一张脸映得苍白至极，整个人像极了从地府爬出的恶鬼。
怕一众妖魔对应诸不利，竺行手持惩剑站至应诸身边，许下要保护恋人的约定。
这一幕，与数千年前两人定情时别无二致。某一刻，应诸也曾有过几分失神，然须臾不到，他便恢复如常，同竺行并肩而立，一起面对暴起的反叛妖魔。
他们两人本就修为极高，合力过后势不可挡，让一众妖魔险些招架不住。
但他们毕竟只有两人，双拳难敌四脚，更何况，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持续不断的争斗渐渐消耗着他们的精力。
绝对优势丧失过后，等待两人的便是反叛妖魔的疯狂报复。一时不慎，应诸没能护住竺行，反叛妖魔当即抓住空子，一剑刺向竺行的胳膊。
鲜血顺着竺行的伤口溢出，猛地飘向应诸残缺犄角。闻到竺行这一心魔的血，应诸眼眸顿时变得猩红一片，就连头顶残缺的断角也在散发着异光。
知晓身体出了异样，应诸本想抵抗一二，但他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竺行这个心魔对他的重要性。
理智在心魔之血的浇灌下彻底碎成齑粉，应诸再克制不了体内紊乱的妖息与仙气，化作人形虚弱地倒进竺行怀中。
意识丧失之前，应诸看到的便是竺行着急的眼神，还有胳膊上那道细长伤痕。
本以为会就此沉睡下去，神智介于半梦半醒间，应诸恍惚听到竺行对他的告别。竺行对他说，若他死了，他的心魔此后也就除了。
大概，是竺行孤注一掷的举动触动了冥冥之中东海蛟龙的真心。
不愿爱人死去的强烈愿望短暂战胜了心魔，应诸忽地生出几分意识，挡至竺行身前替其挡下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一千年的磅礴道行逐渐散去。
东海蛟龙的千年修为之力非同寻常，寻常妖魔与其对上，只能被彻底碾碎的份儿。
应诸原不想做到此等地步，只因今日反叛妖魔大多是他的同族，但这些人非得触及他的逆鳞，那便休要怪他狠辣无情，不顾昔日情面。
解决完对竺行有害的一切障碍，应诸再无多余力气，腰间被惩剑贯穿的伤口不住渗血，轻飘飘的身躯轰然倒地。应诸早已做好粉身碎骨的打算，不料竺行却牢牢接住了他，耳边全是那人哽咽的嗓音。
“你傻不傻？为何救我？你不是恨我吗？”
听到竺行犀利的三连问，应诸眼眸泛红，心底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是啊，他也很想问自己，为何要为了一个虚伪的上界仙族，不顾性命做到这般？
他是真的疯了吗？还是说，时至今日，他的心依旧向着竺行。可若是这样，他受过的委屈和被竺行砍掉的犄角，又算什么？
不肯承认还爱着竺行这件事，应诸以冷漠为伪装，所有真心都藏在名为“怨恨”的举动之下，他低头死死咬住竺行的发丝，嗓子几乎喊出了破音。
“诛罚上仙，那是我东海蛟龙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欠我的还没能还清，只要我还没有死，你就不准死！你若敢死，我……”
说出这些心口不一的狠话早已耗尽应诸所有气力，剩下的他再难说出。失血过多的痛楚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应诸双眼一闭，就这么晕了过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应诸一概不知，他只知是竺行带走了他。
至于去了何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或许，数千年以前，被竺行就这样带走，也好过他不知真相地苦苦寻找多年。
竺行当初怎能如此狠心，把他这个相爱的恋人说忘就给忘了？
再度恢复意识时，应诸浑身上下缠满白纱，躺在床榻动弹不得。
竺行尚在哭泣，未曾发现应诸微微颤抖的手，还在同人说着清醒时无法说出的话。
“蛟龙哥哥，原谅阿行吧。阿行真的错了，当年你我分别，是我对不住你。一切都是阿行的错！蛟龙哥哥若真不愿原谅阿行，不如杀了阿行。”
“阿行此生对蛟龙哥哥做过太多错事，每一件都是罪无可恕。若能死在蛟龙哥哥手中，阿行心甘情愿。只是蛟龙哥哥，你不能死。蛟龙哥哥，你下凡历劫吧，阿行求你了！”
“若蛟龙哥哥不想独自历劫，阿行陪你可好？当初你我诺言，我从未忘记过一刻。我们不是约好了，此后结为道侣共同修仙，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吗？”
“蛟龙哥哥，阿行尚且没有忘记约定，你又怎能忘记？无论蛟龙哥哥什么身份，只能喜欢阿行一人，阿行也只会喜欢蛟龙哥哥一人……”
察觉出竺行话语之下的深意，应诸强忍下腰间隐隐传来的剧痛，猝然睁开双眼：“诛罚上仙，你想做什么？莫非，诛罚上仙又想故技重施，伤我一次吗？”
明明晓得竺行的担忧与忏悔不是假的，但应诸就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两人本能趁此机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他偏要以这般方式提醒竺行，也提醒自己，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然竺行就是不愿正视现实，一遍遍地将应诸拉回只有他们的情爱深渊。
不知竺行说了几次“两人一道历劫”的话，应诸再忍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出了妖魔心魔的秘密。
心魔随本尊一道历劫大多会得到反噬，应诸自认为将话说得够清楚，没想到竺行还是执迷不悟，甚至抱着他痛哭流涕。
“你这个蠢货，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的蠢货！应诸，我竺行何德何能值得你为我做到这般……”
这是应诸第二次瞧见竺行哭成这般模样，过去久远的记忆与现在发生的一切重叠在了一处，勾起心底不该有的悸动。
或是竺行的哭声太过刺耳，又或是竺行的强势索吻终是撬动了冰封许久的心，这一次应诸没再继续抵抗，任由他与诛罚上仙纠缠不清。
他们将仙妖相爱禁锢视作虚无，上界教条在两人疯狂亲吻下碎成了齑粉。此时此地，没有东海蛟龙与诛罚上仙，只有竺行，和他本该拥有的恋人应竺。
咬破唇角的血珠顺着脸庞滑下，在两人身边开出一朵朵绚烂花朵。满室花朵彻底绽开时，一对有情人的魂灵从真身抽出，一并前往凡族之地，再度开始了他们的命定情劫。
因随东海蛟龙一道历劫，皇子竺行出生之时，伴有天边不小的龙吟，引得凡间一场轩然大波。
众人只道是真龙天子降世，浑然不知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龙子，无非是东海蛟龙给命定恋人打下的特殊标记。
这场情劫和多年前两人许下的戏言一般，他们真的成了皇子与臣子这样的禁忌关系。
结局也同竺行当初说的一模一样，皇子真的为了臣子心甘情愿丢了性命，乃至付出了所有，最后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冰冷尸体。
从疆朝皇陵带走爱人时，应诸只觉世间严寒不过如此。要不然，他怎会觉得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无法比过发自内心的绝望和苦楚？
心冷了，身体上的温度亦将不复存在……
抱着爱人尸体投河时，应诸想过，若他们真的还有下一世的话，无论如何他也要护住竺行，绝不让此生悲剧再度发生。
也许是心如死灰的祷告成了真，老天给了有情人圆满的机会，凡人应诸身死之际，取而代之的是东海蛟龙应诸。
心有不甘，东海蛟龙沿凡间行王府游了一圈又一圈，对着九重天的一声声悲哀龙吟，何尝不是对爱人变相的质问？
无知凡人看到此等景象，还以为是天道降下刑罚警告世人，殊不知这其中复杂渊缘。
历经世间沧桑、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痴情的上古大妖仍不减当年，伤透了的真心和破碎的犄角终于有了新的生机。
看到自九重天砸向大地的紫雷，知晓竺行因他承受了天罚，应诸当即前往九重天仙宫，欲救爱人于水火之中。不料，此举却遭到了司仪上仙的反对。
渊离眉头紧皱，对着应诸语重心长道：“应兄，不是我不愿让你带走竺行，而是九重天教条本该如此。”
“竺行本是历过一次情劫的上仙，如今却擅自下凡，同你一起又历了一次情劫。你在凡间犯下的杀戮越多，竺行这个心魔承受的代价理应更大，这是竺行避不开的刑罚。”
“更不论，竺行接受刑罚时，还敢背着天道分一缕魂魄在你身边。若竺行不挨完七七四十九条天雷，他必将神魂尽散，永生永世不得存活。”
从渊离口中知晓真相，应诸一时语塞，纵然心中有再多的话，也在听到竺行做下的疯狂举动时堪堪止住。
怕竺行又干出什么傻事，又或许是理智回笼，应诸终是放弃了带走竺行的念头，叮嘱渊离务必将竺行留在九重天养伤。
离开九重天仙宫后，东海蛟龙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中下交界地带，与划破天际的滚滚紫雷擦肩而过。
好几次，应诸试图以蛟龙真身替竺行抗下这些天罚，均以失败告终。
天罚与普通刑罚不同，天道降下的刑罚会精准锁定囚徒，就算旁人有心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如果说，应诸此前对仙妖相爱的阻碍理解不深，方才目睹竺行受罚时的痛苦喘气模样，再加之如今与天罚的对抗失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想，他与竺行本该如此才对。他们一人是上古大妖东海蛟龙，另一人是修无情道的诛罚上仙，这般天壤之别的枷锁，又怎能是两人相爱便可随意打破的？是他自不量力了……
也许，就这么放过竺行，就这么离开才是良策。这样的话，竺行再不会因他左右为难，也不会白白丢了一条命。
正当应诸决意放手时，竺行再一次带给了他震撼，任应诸想破了天也无法明白，竺行为何要冒着性命之忧跳下九重天。
冥冥之中，那个正确答案呼之欲出，应诸却不敢再次相信。
数千年的煎熬等待和断了两次的犄角，已让他足够长教训了。可视线触及竺行被风吹得翻飞的衣袖，他还是没能狠下心。
将竺行带去下界木屋时，应诸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楚竺行疯了，而他比竺行都还要疯得彻底。
大概自皇子竺行执意为清怀将军寻死时，他就已经疯了。而今日诛罚上仙为寻他，不顾死活跳下九重天，更是成功逼得他发疯发狂，不死不休。
若说这世间，谁能一而再再而三打破东海蛟龙的底线，当属上界那位冰冷无情惯了的诛罚上仙。
竺行触犯天条伤得太过严重，即便应诸用大半道行为其疗伤，成效也聊胜于无。
将竺行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替人擦去血迹，应诸眼里布满血丝，怨憎嗓音隐隐带着几分悲伤：“竺行，你真是个混账！谁允许你这样做的？谁允许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你若死了，我就化作真身将你带去东海，生生世世绑在身边，永不得解脱。你以为死了，便可逃过罪恶了吗？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生是我东海蛟龙的囚徒，死亦是我的！”
等待竺行苏醒的这段时间，是应诸此生最为煎熬的时刻。哪怕他怨恨竺行曾经的欺骗利用，他对竺行的爱意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又怎是三言两语可以道清的？
在竺行醒来过后，应诸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更是不可言说。一方面，他爱了竺行数千年之久，始终不愿放弃这份饱受折磨的爱恋。另一方面，怕再度被竺行所伤，他无法敞开心房与竺行相爱。
爱意与恨意相持不下，导致的结果便是，应诸对竺行说了许多口不对心的话，最后懊恼地挥袖离去。
可即是应诸对人差劲到这样，竺行也打定主意绝不离开。竺行的一举一动时刻牵动着应诸的心弦，应诸沉寂许久的心再次复苏，随之一并复苏的还有受伤的犄角。
龙之犄角，与东海蛟龙的情欲息息相关。应诸残缺的犄角每恢复一分，他的情欲便更盛一分，直至这场情爱烈火焚遍身体的每一寸。
到底晓得竺行没了大半道行，身体远不如从前，怕犄角复原期间不慎伤到竺行，应诸终日借酒消愁，以此克制不该有的渴求。
不曾想，某一日应诸喝得酩酊大醉，恰巧撞见渊离。
见应诸头顶散发着红光的犄角，渊离顿在原地懵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对人斥责：“应兄，你这是做甚？历劫过后，你的犄角不是痊愈了吗？”
“你既与竺行在一处朝夕相对，何不对他言明一切？想来若你说出实情，竺行也不会不愿吧……”
醉意上头，压抑许久的嫉妒再难隐藏，直叫醉酒之人将心头话说出。
应诸随手一抛，酒壶猛地摔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扯唇自嘲一笑，摇摇晃晃地朝渊离走了过来。
“我为何要寻他？竺行此前在上古禁地同我说，他爱慕之人是罪神轩辕少渊，这才为了对方动手伤我犄角。对于竺行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仙族，我凭什么要给他机会？”
闻言，渊离这才晓得应诸为何烦恼多时，目光再落至满地的酒壶，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应兄是为此事烦闷不已。若真为着此事，应兄大可放心，渊离以性命担保，竺行与那罪神没有任何关联。”
“毕竟，谁会喜欢上一直以来惧怕的人？这数千年里，竺行最怕的就是轩辕少渊。”
应诸瞬间醒了酒，迷醉眼眸变得清明，语调里全是诧异：“你说什么？竺行怕轩辕少渊？！此事，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十二 为爱破矩（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