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85、番外十二 为爱破矩（一） “竺行，这

　　上古禁地 六道混沌之地

　　无情的诛罚上仙离去后，东海蛟龙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源源不断的血自断裂犄角处淌下，又猛地涌向四面八方，不一会儿，东海蛟龙身下的土地就染成了一片殷红。

　　断角之痛非同小可，几乎要了应诸一条性命。可即是痛到快要死去，应诸仍然想不通竺行为何要这样做，竺行为何要因那个叫做轩辕少渊的人背叛他……

　　就因为，轩辕少渊是竺行敬重的恩师吗？所以，竺行就要这样狠心地斩了他一只犄角？若是这样的话，他应诸在竺行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吗？！

　　身体的疼痛混杂着心里的苦楚，宛如数柄利刃扎在了应诸的魂灵深处，每一次疼痛都直到天灵盖，让破碎身躯之下的魂灵再难发出求救，只得淹没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求生的意识在晓得爱人背叛后一点点消散，应诸眼皮越来越沉，气息渐渐变得微弱。

　　某一瞬，应诸也曾想过，还不如就这样死了，若是死了，便永远无法想起被所爱之人欺骗的痛。

　　然而，老天爷给应诸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在他决意放弃自我时，一金眸神裔逆着光匆忙赶到，及时救下了他的命。

　　“应诸，醒醒！”

　　对上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应诸心底浮现一诡异错觉，或许在数千年前，他也曾遇见过这样一位好心神裔。

　　彼时，约定一道修仙的爱人突然消失不见，由于找遍三界各地都找不到爱人，最后他走投无路，求死一般地闯入上古禁地。

　　结果显而易见，他因为莽撞之举，受到了极为严酷的天罚。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上古禁地风云突变，伴随着滂沱暴雨，一道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直奔应诸和那一金瞳神裔而来。

　　应诸早已重伤，面对滚滚天雷无从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前来相救的金瞳神裔挡至应诸身前，生生受了这一致命攻击。

　　神裔虽是三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但对上天道降下的刑罚也勉强有些吃力，当即咳出一大口鲜血，瘫软在地。

　　闻到浓烈的血腥，再瞧见对方眼里不似作假的着急，应诸心头一跳，过往遗失的记忆一一浮现在脑海。

　　除却和道士竺行一模一样的脸，还有神裔天由、司仪上仙渊离的脸，数千年前遇到的一张张熟悉脸庞堆积在心间，困住应诸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快要劈向天由重伤身躯时，应诸化作的东海蛟龙仰天长啸，积聚天地璀璨之精华，以血肉之躯庇护效忠多年的神裔。

　　所幸大部分天雷已被天由拦下，残存天雷根本不足为惧。解除困境后，一神一妖四目相对，最后以东海蛟龙化作人形，落至天由身前而告终。

　　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效忠多年的神裔，应诸不敢含糊，恭敬地行了一叩拜大礼：“应诸拜见主上。今日主上遭此重伤，皆因应诸一人而起，还请主上恕罪！”

　　天由轻叹一声，瞥了应诸一眼：“起来吧。应诸，你修炼数千年，离成仙堪堪只有一步。如今，你却被诛罚上仙伤了最重要的犄角，就算今日逃过一死，你真身残缺，再不算是真正的东海蛟龙。”

　　“日后，旁人见你只道你是不详的妖龙。应诸，爱上诛罚上仙，你可后悔？”

　　应诸无力地垂下双眼，自嘲一笑：“回禀主上，应诸不悔。若说有什么后悔，我只是后悔，为何会认错自己的爱人……”

　　“从始至终，我爱的都是凡族竺行，而非九重天的诛罚上仙。毁我真身之仇，日后，我定要诛罚上仙以千倍万倍代价偿还！”

　　应诸双眼布满血丝，憎恨快要化作利刃，刺向悬在头顶的九重天。滔天怨恨藏无可藏，眼底残留爱意显得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又在蛟龙满身伤痕之下，像极了无形的嘲讽。

　　怀着不可言明的复杂思绪，应诸随天由合力冲破了上古禁地束缚，径直朝着九重天仙宫而去。与天由寻找道侣白泽不同，应诸去九重天只为复仇。

　　如果爱意得不到诛罚上仙的在乎，那么他便以爱为罚，只望这份深深的怨恨能刺痛对方。如果，对方还是数千年前同他许下诺言的竺行的话……

　　不出所料，应诸的念想再一次落了空。

　　他就像个笑话一样，苦苦守着相爱的约定数千年之久，最后遇见的不是心心念念的恋人，而是没了所有记忆的无情上仙。

　　对于那个只修无情道、没有任何感情的诛罚上仙而言，应诸的报复没有任何效用，只会叫他越发没了尊严脸面。

　　明明不是什么过分至极的话，但偏偏这话是由竺行嘴中说出，其回响，不亚于石头滚落进溪流的层层涟漪。

　　若是旁人，应诸大可直接不管，可偏偏那人是竺行，所有的理智都在竺行那句话后分崩离析，碎成满地齑粉。

　　旨在报复诛罚上仙，一向光明磊落的应诸使出了平生最为不屑的威胁。

　　知晓诛罚上仙素来在乎颜面，应诸当着上界群仙的面，咬破了诛罚上仙身份象征的额头悟心，甚至以蛟龙真身同人耳鬓厮磨，四只蛟爪不安分地往下游离。

　　如应诸猜想的一般，竺行当即心生胆怯，死死捂着嘴唇的手似求饶更似妥协。

　　正当应诸想要再进一步，竺行忽地一动，一双手直奔心口而去，企图用自毁躲过接下来的事。

　　竺行的疯狂举动，是应诸想也未曾想过的。他的确不知，为了所谓的上仙颜面，竺行竟真的愿意自戕。可若竺行就这样死了，他这满身伤痕和所谓的报复，便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耳边传来竺行类似于求饶的话语，应诸面容乌青，心中更加厌烦。

　　若他真想要竺行死，早在神裔天由将法器对准竺行后背时，他就该放任不管，而不是以报复为由，同竺行在诛罚庭大门口对峙不下。

　　诛罚上仙骗了他的心，骗了他的人，还将他弄出满身伤痕，凭什么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死了！

　　竺行想死，他偏不让竺行死，只要他应诸还活着，他们的这份血仇便永远也别想终止，生生世世不死不灭。

　　这般想着，应诸同底下的渊离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是东海妖族，又是自幼长大的玩伴，渊离即刻会意，其白毛拂尘稳稳接住了一心求死的竺行。

　　不愿看到竺行那副槁木死灰的面容，应诸将目光转向罪魁祸首轩辕少渊，与效忠神君一道对抗这一上古罪神。

　　也许是心底有了牵挂，天由一时不察，竟被白泽落羽一剑贯穿心口。

　　看到白泽落羽没了记忆，与恋人天由兵刃相接，应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从两位神裔身上看到了他与竺行的影子。

　　可惜他没有天由那般宽宏大量，就算竺行真的没了记忆，间接做出了伤他的事，他也绝不原谅！

　　自数千年前，竺行这个仙胎撒下弥天大谎说自己是凡族，刻意接近他开始，就说明竺行没那么无辜，绝非过往他想象中的单纯凡族。

　　竺行此人生性狡诈，害他因一个轻飘飘的约定苦等数千年，他再也不要被竺行给蒙骗了。

　　没想到，在轩辕少渊指使下，竺行又一次站在了应诸身前，欲要阻拦。

　　被竺行拦下的那一刻，应诸倍感荒谬，心想竺行以何等身份拦他，他们早已不是相爱的恋人。

　　只要他东海蛟王一声令下，大有东海妖魔前仆后继地报复竺行。纵然没有东海妖魔出手，他堂堂东海蛟王，捏死一个早已重伤的仙族不在话下。

　　不是没有想过，就此捏碎诛罚上仙单薄的身躯。只是应诸未曾预料，竺行依旧执迷不悟，竟奢望以死阻拦他的路。既是如此，他也没有心软的必要了……

　　四只蛟爪腾空翻起之际，应诸是真的动了杀心，哪怕今日不要竺行的命，他也要竺行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若非渊离察出应诸心思及时阻拦，或许，那一日，应诸真的会与竺行斗得一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可即便没铸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应诸也没什么好心情可言，直接无视渊离的传音术法。

　　“应兄，你是真的要杀诛心吗？可我观你模样，分明是对竺行还有情啊！即是如此，那便没有下死手的必要吧。若竺行真哪里磕着伤着了，伤心难过的，不也是你一人吗？”

　　见应诸不答，知晓应诸心中怒火未消，渊离不便多说，只是叹了一口气，替应诸这个故交护住了诛罚上仙。

　　因天由伤势过重急需疗伤，应诸不便在九重天多呆，以蛟龙真身驮着天由即刻离开。

　　临行之际，应诸对竺行留下的那一句警告“来日方长”不是玩笑，他是真的决意报复昔日恋人。

　　就凭他们同时失忆、再次爱上对方，他也不曾对竺行动过杀心，而竺行换了一个身份就要杀他，足以他做出报复之举。

　　这一次，他再也不想同过去一般，怜惜这个满嘴谎言的仙胎了。

　　在重新见到竺行之前，应诸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为此他不惜用妖息入了竺行的梦，说了不再是恋人的说辞。

　　嫌这些报复远远不够，他还命残留的蛟龙鳞片割破了竺行的手，只望竺行再疼一些才好。如此这般，才可抵消他断角之痛的千万分之一。

　　不曾想，透过竺行身边的蛟龙鳞片，看到竺行被轩辕少渊重伤垂危，他没由来地慌了神，再不能无动于衷，仿佛他们还是过往彼此相爱的恋人。

　　失态之下，应诸做出了疯狂之举，擅自跑至上界诛罚庭去救竺行，险些败露效忠神裔布谋多时的计划。还好天由不曾追究，要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对救命恩人解释……

　　在诛罚庭救下竺行时，竺行仅剩一口气息，瘫倒在应诸肩头艰难喘息。听见竺行唤他为“蛟龙哥哥”，应诸嗤笑一声，他深知是过去的那个竺行回来了。

　　但那又怎样？仅凭一声“蛟龙哥哥”，便可抵了竺行对他一次次的伤害吗？绝无任何可能！

　　竺行再一次喊疼，应诸没有一丁点留恋，狠狠堵住了竺行苍白的唇。

　　皮肉被牙齿刺破，殷红血珠不住淌落进两人口齿之间，随之一并而来的，还有应诸渡给竺行的强势妖息。

　　清晰又剧烈的疼痛，无不提示着两人在做什么。哪怕晓得他们在做恋人才能做的事，应诸仍不愿承认竺行是他的恋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之所以救竺行，只是不想让竺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了。

　　竺行欠他的情债，可不是单纯死了便可消失的。不经意间扫见竺行手掌遍布的红线，应诸内心发出一声嘲讽，也不知老天是如何想的，竟让他与竺行处于这般尴尬境地。

　　下界妖魔对选中猎物下的求欢魅毒，大多以一根红线贯穿至手掌为征兆，看这模样，是竺行重伤不察，这才叫镇魔台的妖魔对其下了毒。

　　数日前，竺行不惜出卖色相引诱他，这才叫他没了心智中计，生生没了一只犄角。万万没料到，如今又是竺行露出欲拒还迎的模样，但现在的他可没有与竺行欢好的打算。

　　一个欺骗他、想要杀了他的人，没有资格同他做独属于恋人的事。

　　直到应诸目光落至竺行泛红的眼，还有红肿的唇，隐隐作祟多时的欲念不由冒出。

　　当意识到自己生了嫉妒，给竺行下了更烈的蛟龙求欢魅毒，以此盖住其他妖魔留下的气息时，应诸眼眸阴沉，双手紧握成拳。

　　东海蛟龙的滚烫情欲就在一念之间，随时都有可能迸发而出，吞噬眼前的茫然仙胎。竺行浑然不知，还在同过去一般唤“应诸”为蛟龙哥哥。

　　理智与情感正对抗不下，竺行这一句“蛟龙哥哥”一出，冥冥之中的枷锁一道破碎，应诸再无法保持冷静。

　　将竺行扑倒在地时，应诸已然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但他并不打算克制蠢蠢欲动的心，一心做着肖想了数千年的事。

　　抵达爱恨交织的终点时，应诸俯下身，眼里含着刻骨的恨意，用力撕咬着竺行的发丝：“竺行，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