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73、番外八 爱恨为媒（中） “应诸哥哥

　　应诸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洛桑的手，用力拍了拍衣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多靠近洛桑半步都觉得厌恶：“国君说笑了，当初给我下毒的，不正是国君吗？若非我命大侥幸驾驭住了毒性，尚有利用价值，只怕国君根本不会策反我，早就在两年前杀了我吧。既如此，国君何必虚情假意？”

　　“三日后，按原计划进行！”

　　说完不待洛桑什么反应，应诸一脚踹开密室大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余光瞥见掌心不断浮现的黑色丝线，应诸攥紧拳头，眼中全是不屑，不用芜苏国君洛桑多费口舌，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中剧毒。

　　只是应诸没有告诉这些芜苏人，他出自岐黄世家，略知一些解毒之术。这两年，洛桑一直以为他是中毒后心性大变才会受其摆弄，实则若非他本人愿意，世间谁能控制他？

　　至于三日后与芜苏人的计划，更是无稽之谈。

　　应诸早知芜苏人对他只是利用，既然如此，他何不以棋子之身，摆弄这些芜苏人一道？他并非蠢货，自然晓得如今不是最佳称帝之时，芜苏人与他合作只是想让他做个傀儡皇帝，再凭借着他彻底瓜分疆朝。

　　他之所以假意答应这些芜苏人，不过是想借着旁人之手除掉芜苏，为自己登帝扫除一切障碍。

　　就这样想着，应诸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皇帝寝殿，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爱人昔日的寝殿。他记得，两年前竺行悄悄出宫与他私会，便是借助了皇宫的密道。

　　若他猜得不错，三日后，镇安王便会通过此密道前来皇城，以便阻止他登基。竺安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那不妨试一试这一次，他与竺安谁才会得到竺行。

　　许是验证了应诸的猜测，殿内忽地传出一声刺啦声响，看这模样是里面的人启用了密道。透过窗户缝隙，看到竺行随竺安一前一后走进密道，应诸一颗心再难平息，一拳砸在墙壁，不断喘气。

　　是啊，他只想到竺安会来阻止他，唯独漏了一点，那就是竺行会主动去找竺安。好啊，真是好极了！

　　在等着竺行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应诸一直藏匿身影守在殿外，哪里也没有去。若非竺行回来了，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冲去宫外，杀了镇安王竺安泄愤。

　　瞧见殿内竺行蹲在地上痛苦的模样，应诸心里也没有好过几分，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冲进殿中，问竺行到底想要怎么样……

　　竺行就这样乖乖呆在他身边，不好吗？他与竺行如今的关系，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不为过，竺行的父亲害了他，也害了他的父母。若依照父母的养育之恩，他理应杀了竺行，替死去的父母报仇雪恨。要不是当年亲王册封宴上，竺行这个皇子任性妄为，他又怎会沦落至此，他的父母到现在也会好好活着。

　　应诸深知，他该杀了竺行这个时时刻刻让他没了理智的祸害。可是他舍不得，哪怕他们两人走到今日这般田地，他也不愿意放手。

　　那一晚应诸一宿没睡，竺行在殿内独自痛苦了多久，他也亦然，他们两人就这么困在一墙之隔互相折磨。

　　离开宫殿时，应诸替竺行擦去了眼角的泪，对着熟睡的竺行，终于问出了困扰他两年的疑问：“竺行，你真的爱过我吗？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那六年里，你连一封书信都不给我？”

　　“为什么两年前，旁人说我死了你便真的信了，为什么不来边境寻一寻我？是不是只有我真的死了，这辈子你的心里，才只会有我应诸一人？”

　　说完这些话，应诸替竺行拢好被子，摇摇晃晃地走出宫殿。他不知竺行心中是怎么想的，但他想要竺行坚定地选择他一次，哪怕代价是要他一无所有……

　　因此，应诸改变了三日后的计划，他的原计划是不称帝，假借镇安王之手除去外敌芜苏。

　　为了叫这场戏做的更足，应诸甚至穿上了龙袍，故意刺激竺行。不知是不是他喊的那句“小殿下”奏了效，竺行果真扔了想要杀他的刀。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他要让竺行与疆朝皇室彻底断绝联系，自此以后，竺行只能是他一人的妻子。

　　于是，应诸以自我安危为代价，挟持着竺行在众目睽睽下，念出了他们两年前未能完成的婚约。

　　婚约一出，疆朝皇城闹成一团，芜苏国君洛桑被应诸一剑斩杀，随即而来的便是镇安王竺安的人马，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那场混战将疆朝皇城的天染得一片鲜红，死去的人堆得像山丘一样高，空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或许芜苏国君洛桑说得不错，疆朝皇帝竺行绝非软弱之人，若应诸强行逼迫，只怕不能如愿。

　　因无法容忍应诸的恶行，竺行一剑斩断被应诸拽着的衣袖，义无反顾冲向战场。刀剑无眼，但凡有个万一，竺行必会粉身碎骨。

　　不愿竺行身死，应诸放弃了他的复仇之计，竟以乱贼之身同镇安王一道铲除外敌。

　　内患平息后，应诸毫无例外地成为了众矢之的，被镇安王竺安的人团团包围。

　　隔着千军万马，应诸与竺行遥遥对望，两人都知道，属于他们的结局该是什么，可谁也舍不得先说出“别离”二字。

　　实在不想看到竺行充满绝望的眼睛，应诸用力推开阻拦的亲兵，一步步走至竺行身前，将杀人的刀递了过去，咬牙说出了那句“动手啊”。

　　那一刻，应诸是真心想把一条命交到竺行手中的，他已经不想去在乎他的名声，抑或是别的。

　　纵然他是人人痛骂的乱贼也无妨，他想他是真的爱慕竺行，只因这份爱慕，把他变成了一个可笑又悲惨的人。

　　偏偏沉寂多时的神明显灵，将过往回忆带到他们身前，装有两人发丝的香囊滚落在脚边，飘扬的风拂过谁脸上的泪，将应诸的爱人重新带回世间。

　　看到竺行被暴起的疆朝将士围在中间，应诸隐隐有了一种不详预感，却还是没能拦住决绝的竺行。

　　竺行被数柄尖刀指着的时候，应诸再听不到看不到旁的什么了，就连他的心也停了半瞬，绝望的嘶吼响彻云霄：“竺行，不要！”

　　应诸真的以为，他会在那一日失去竺行，所幸苍天保佑，此前被他捅了的芜苏国君竟还活着，这才阴差阳错，挽救了他所爱之人的性命。

　　因为洛桑这一变故，应诸被困的危机迎刃而解，他与竺安的人一并营救被洛桑劫持的竺行。

　　不知洛桑对竺行说了什么，竺行神色剧变，眼里全是恨意，在应诸准备孤注一掷从洛桑手中夺人时，洛桑这个疯子竟将竺行从马上扔了下来。

　　应诸本就不在乎洛桑的生死，赶紧驾马上前，牢牢接住竺行，趁乱带着竺行逃出了疆朝皇城。

　　逃亡的路上，哪怕一双手被缰绳磨得红肿，应诸亦不敢停下半步，只盼早些抵达安全之地，能为竺行医治伤情。

　　在此期间，竺行逐渐失去意识，只能靠在应诸肩头艰难呼吸。

　　纵使应诸对两年前竺行不来寻他有再大的怨气，可看到竺行这幅虚弱模样，他还是后悔了。他想，芜苏国君洛桑说的是对的，他的阿行吃软不吃硬，他不能再这样逼迫竺行了。再这样下去，竺行岌岌可危的身躯撑不了多久……

　　所以在竺行醒来以后，应诸再未对竺行胡乱发脾气，而是一本正经地问起竺行，洛桑临死之前到底说了什么，为何那日竺行会露出那般憎恨的眼神，还有竺行脖颈上的伤口，怎么四日不到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可应诸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到的是，他竟因竺行身上散发的异香突然没了理智，待他再次醒来，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能通过床榻上的凌乱痕迹，勉强意识到他与竺行行了欢好之事。

　　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不经意看到竺行心口上和他一般的异族图腾，应诸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体异样，对着竺行好一阵盘问。

　　竺行面对他从来藏不住事情，不过三言两语，应诸就意识到竺行中了异蛊，而下蛊之人便是那罪该万死的芜苏国君。

　　他早该想到的，洛桑这条毒蛇发觉他的欺骗，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与竺行？

　　但无论洛桑对竺行说了什么，他也不会任由竺行伤害自己的身体，以此换来他的活路。

　　他应诸早就成了乱臣贼子，原本康健的身躯也变得不人不鬼，他绝不能让竺行变成像他这样的人。

　　不管竺行是否情愿，应诸将竺行身边的武器统统收走，甚至撂下毁掉疆朝江山的狠话，想要断了竺行自伤救自己的心思。

　　若将之后的离别忽略不计，他的确与竺行度过了一段最为甜蜜的时光。

　　他们夜夜笙歌不分彼此，像世间每一对新婚夫妻一样，每一日醒来看到的都是对方的脸。

　　可惜，老天爷只是给了他们短暂的甜蜜，甜蜜过后，等待他们的终究是离别，一切都在竺安那封书信的到来时化作虚无。

　　竺安依旧贼心不死，以至买通应诸营中医士对其下毒。应诸虽早有预料，却还是被竺安的人摆了一通，当他带着人马追过去时，看到的就是马车中被竺安挡在身后的竺行。

　　非但如此，竺行的衣袖也被竺安牢牢拽着，两人看上去无比亲昵。

　　应诸怒火中烧，当即举起弓箭，将竺安身边最近的随从射成了筛子，一双阴鸷眼眸直直盯着马车中的两人。若不是之后竺行朝他奔了过来，应诸心想他真的会要了竺安的命，竺安一而再再而三觊觎他的妻，此人决计再留不得！

　　但偏偏竺行就是不想让竺安死，两人一番争执过后，终究还是应诸率先败下阵来。竺安虽没有死，但应诸心中的怒火再难平息，不顾身后追兵，直接将竺行拖进了山洞。

　　“我不是说了，竺安对你居心莫测吗？你怎么还敢去见他？你们两人，方才到底做了什么？！说！”

　　“应诸哥哥，你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