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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六 思愁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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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阿行……”
听到所爱之人一声声的呼唤,竺行再难克制多年的感情,伸出双手,抱紧他心心念念六年的人:“应诸哥哥,我爱你,从小到大,一直都爱慕你。我只爱你一人……”
“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允诺,应诸一把扯过竺行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就连竺行口齿间的微弱呼吸,亦不打算轻易放过。
被爱人如此触碰,两人心中藏匿了六年的大火再无法浇灭。被褥翻滚落地,三千青丝纠缠不清,两人厮混一宿,到了后半夜这才断断续续地停下。
竺行再无半点气力,只能任由应诸托着,耳边全是对方说的甜言蜜语:“阿行,我爱你……”
竺行原本趴在床榻,静静听着应诸的爱慕,直至一道月光落下,不经意瞥见应诸遍布后背的触目伤疤,心下重重一沉。
竺行从榻上奋力爬起,抖着双手,好一会儿,才敢触碰应诸身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应诸哥哥,对不起,这六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好。”
“六年前宫宴的事,是阿行的错,若非阿行任性,应诸哥哥绝不会……”
两行清泪自竺行脸庞落下,颤抖嗓音里带着不少气音,眼看竺行越哭越伤心,应诸将人搂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拍着竺行清瘦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这六年里,你一定很自责。对不起,是我叫你伤心难受了。”
竺行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整张脸埋进应诸怀里,不住哽咽:“应诸哥哥,等你下次打了胜仗,我们再也不要离开了。我绝不会当皇帝,我要和你在一处。我要和你成亲,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应诸轻轻托起竺行的脸,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好,我答应你。到那时,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成亲吧。”
两人虽对彼此许下承诺,可谁也清楚,皇帝重视的太子与镇守边境的将军隔着万千阻碍,这样简单的愿望绝非易事。
即便如此,对于彼时的竺行应诸而言,他们仍愿相信两人会有一丝圆满可能,所以谁也不想开口叫对方难过。
横跨六年,两人再一次拥有彼此,等待他们的便是下一次离别。窗外的光越来越亮,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光越来越短。为存念想,临别之际,应诸主动提出割下两人发丝结发,竺行点头同意。
看到纠缠的发丝被应诸视若珍宝地放进香囊,又贴在腰间,竺行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嗓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甜蜜:“不过是发丝而已,你看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本人被你装进香囊里了。”
应诸不置可否,低头将竺行抱了一个满怀:“如果可以把你就这样带走的话,也未尝不可。不过,若真这样做,陛下绝不会放过我。还是算了。乖乖的,等我回来。”
“嗯,应诸哥哥,我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见我。”
说完这话,竺行转身看向应诸,然方才还好好的恋人忽然动弹不得,再往下看去,滴滴答答的血珠一股脑地往下淌,最后将竺行洁白衣杉染成一片斑驳红色。
“应诸哥哥,你怎么了!”
“应诸哥哥!你不要走!”
美梦顷刻破碎,化作万丈深渊,徒留绝望的人在黑暗中独自彷徨。竺行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爱人,但不管怎样做,他看到的都是那具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尸体,耳边不断响荡着几日前皇宫禁军的话。
“殿下,清怀将军他死了!还请您节哀!”
“不!你们撒谎!应诸他没有死,他没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说了,他会回来的!”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明明答应了我……”
竺行大叫着从噩梦中醒来,一睁开眼,便是空荡荡的东宫,还有身上碍眼至极的太子常服。
原来,他还在东宫里,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应诸真的死了吗?
竺行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绝望的嘶吼自口中发出,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用力推开眼前能看到的一切物什。
无论是上好檀木做的雕花木椅,还是象征皇族权威的太子发冠,亦或是皇帝赏赐的极好古玩,都在竺行发了狂的动作下成了一摊废铜烂铁。
殿内噼啪声响不断,一切重新归于宁静时,竺行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从床榻摔了下去,倒在地上双眼大睁,整个人一动不动。
止不住的眼泪从脸庞滑落,无论是披散的长发,还是癫狂的作态,竺行这幅失魂模样哪里像一朝太子,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也不为过。
是啊,他就是一个有着龙阳之好的皇族,他这辈子不可能和女人成亲生子,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也不过一个应诸罢了。为什么连这样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意实现,甚至要残忍地夺走他爱人的性命。
竺行十指死死抠着地,猩红双眼满是怨恨,若此刻有人走进殿中看到他这幅样子,定会以为是恶鬼降临世间前来索命。
竺行以这幅颓废模样坐在地上良久,一直到前来通传的死士踏进东宫。目光触及竺行之时,死士吓得顿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舌头搅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殿下……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听到来人慌乱的嗓音,竺行微微抬起头,随意瞥了一眼:“边境调查的情况如何了?究竟是谁,胆敢杀了孤的人?不管是谁,孤都要他死!”
然而,纵使竺行有再大的不甘和滔天怨恨,都在死士说出的那句“陛下”后全部隐没了形,成了此后数年难以解开的沉疴。试问,普天之下,谁敢动一朝太子的人,除了龙座上那一位……
竺行不知之后他是怎样打发走死士的,他只记得,自此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
竺行从未想过,对他百般宠爱的父亲竟会不顾他的意愿,秘密处置了他的爱人。
那一刻,他的脑子是懵的,过了很久,才努力尝试理解这一残忍现实。他也曾萌生出质问父亲的想法,但看到老皇帝苟延残喘的身躯,以及咳嗽时带出的染血方巾,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老天爷真是给他下了好大一盘棋,若是其他人杀了他的恋人,他必定会不留余力地报复,直到对方家破人亡九族覆灭。
但若那个杀死他爱人的凶手,是他唯一的亲生父亲呢?他若真的要报复回去,不是最该杀了流有父亲一半血液的自己吗?
都说知子莫若父,也许正是因为晓得他的脾性,所以他的父亲才会这般做,就因为父亲认为应诸是阻碍他登基的唯一阻碍吗?可为何老皇帝杀了应诸还不够,就连应诸的一双父母也不愿放过,当真是要断了他与应诸的一丁点可能吗?
这一切真是荒唐可笑,他竺行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他的父亲究竟当他竺行是什么,难道他的喜怒哀乐半点不重要,他只是一个需要坐在龙座上的提线傀儡吗?
浑浑噩噩过了数月,不管竺行心中有多么不愿承认,他也明白老皇帝快不行了,离他登基之日越来越近。每当这样想时,竺行心中全是淬了剧毒的恨,若有可能,他真想毁了疆朝的一切,都一把火全烧了吧,什么也不要留下。
这充满罪孽的王朝,早该覆灭了……
可悲的是,竺行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生是疆朝皇族,便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会受制于皇室束缚,不得解脱。
熬死了老皇帝,随着唯一正统身份的揭开,竺行想要报复疆朝皇室的心彻底成了泡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任性地破坏丧葬祖制,给他百年后的皇陵留下一致命缺口。
古往今来,皇帝不是最怕死后被人盗墓吗?那他偏要命工匠留下一机关,给这些贪心不足的盗墓贼一个掘坟机会,最好将历代皇陵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他还要把老皇帝传承的帝位禅位给旁系族人,他要报复已经死了的父亲,他要让父亲的期望永不能如愿。
当年,老皇帝为了让心爱的贵妃生下唯一的继承人,甚至让侍卫代替自己与明媒正娶的皇后圆房,生下了本不该是皇族血脉的儿子。
但老皇帝做梦也没有想到,道高一丈魔高一尺,皇后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欺,很早前就发觉了此事。
被侍卫辱没清白的皇后为报复皇帝,选择与皇帝的亲兄弟镇安王私通,生下了一个拥有皇族血脉的二子。而那个儿子早些年以夭折之名被送出宫外,作为镇安王唯一的继承人培养,若非镇安王意外死去,现今疆朝的天早就变了。
念及这桩皇室秘辛,竺行遂将现任镇安王竺安召进宫中,提出要将疆朝帝位传给他。
可让竺行没料到的是,竺安直接言明他不想当皇帝,还对他说了这样以示忠诚的话。
“陛下,微臣不想做皇帝。坐在疆朝龙座的只要是陛下一人,镇安王一脉必定臣服,绝无二心。”
竺行并不满意竺安的回答,揉了揉一双疲惫的眼:“既如此,那便让你的儿子来做皇帝。先皇当年所犯之错早已不是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不将皇位拱手让人,朕心中有愧,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陛下!陛下!还请您三思啊!”
无意与竺安再谈此事,竺行挥了挥手,示意太监请镇安王出去。
殿门刺啦一声被合上,竺安劝告全被挡在了一门之外,竺行再听不到厌烦回答,释然地吸了一口气。
竺行偏头望向窗外,只见窗外狂风肆虐,一朵朵寒梅被甩向空中又一一落地。
原来,如今时令已是深冬了,又是一年过去了。他与应诸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两年前。
忆起心上人应诸,竺行阴冷的眉眼有所缓和,摊开掌心接住了一朵寒梅。近日以来,两国边境大小骚乱不断,按理说此事轮不到他这个皇帝亲力亲为,他随便派个将领前往边境料理此事即可。
或许是想完成两年前没能寻找爱人的心愿,竺行竟不顾朝臣反对,毅然做出了亲征的决定,再过几日他便会启程前往两国边境。
反正最后一道遗旨已下,到那时就算他不幸死在沙场,京城中事和疆朝皇室便再与他竺行无关了。应诸既然已经死了,那他便去地府寻爱人吧。
竺行紧握寒梅,再度松开掌心时,寒梅已碎成了齑粉,迎风飘荡远方,也带去了他心中藏不住的思念。
“应诸哥哥,再等一等阿行,很快阿行就会来见你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