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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四 妖龙×道士(五) “若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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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对神明的控诉祈求毫无效用,就算九重天神明真的存在,在世人蒙难受苦时,神明也只会轻轻叹一口气,生的出路只会在千锤百炼后出现。
也不知,该说人本性至坚生来不凡,还是该说神明原就薄情。绝境不会永远存在,生死皆在凡人一念之间,不存在的神明反倒成了求生的念想。
一年又一年,百年过去又是百年,无数个春夏秋冬过去,千年岁月在神明掌心一晃而过。竺行还是那个竺行,但他早已不复当年年轻,布满皱纹的手掌彰显了他的苍老。
在这一千年里,竺行依旧与爱人应诸以蛟龙鳞片联络,两人之间的浓烈爱意仍不减当年。
但竺行却是晓得,他的命数将至,依照凡族的年岁,他活得实在太久了。但对上生来就非常物的东海蛟龙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可就算竺行想与无情天道抗争,他已然没了年轻时的气力和精神。
不愿叫爱人难过,竺行从未在应诸面前吐露将死一事,他想着此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他不想让应诸难过。纵然难逃一死,临死之前,他想给爱人一段最为美好的记忆。
可惜,无情天道向来残忍,从不给世间凡人喘息一刻的机会。在竺行决意委婉告知应诸他将死时,清怀观一千年的安宁被一作祟妖魔彻底打破。
那一日,天降异象,明明是白昼却犹如黑夜。暴雨一直下,整个世间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雨水淹没,一下界黑蜃顺着滚滚水浪冲到了清怀观殿外。
若没有肆虐的水浪,或许清怀观的殿门还可勉强抵挡一二。然雨水实在太大,不过须臾,那只黑蜃就冲破了道观禁锢,直奔道观内的弟子而去。
道观弟子哪里见过这等场景,莫说这蜃是仅次于蛟的上古大妖,如今暴雨淹没了道观大半土地,纵使他们想拔出武器与黑蜃对抗,也无地可施。
怕见了血叫这黑蜃更加兴奋,到时候境况更会发展到无计可施的地步,有长老提议躲至祠堂附近的锁妖塔,以便众人商量可对付蜃的计谋。
就一刹那,清怀观里全是黑压压的人影,众人都尽力避过水浪,朝观内地势最高的锁妖塔跑去。
“哪来的妖怪?这蜃不是久居下界吗?怎会来了凡间?”
“当心些!这黑蜃不似普通妖怪,被他咬上一口,当场就会毙命!要是让这妖物尝到了血腥,你我都不要活命了……”
“长老不是说了,让我们躲至祠堂附近的锁妖塔结阵吗?快跑吧。兴许结了诛妖法阵,这蜃妖就不敢作祟了。”
越过仓皇而逃的一众道士,黑蜃一条丑陋尾巴直直劈向道观祠堂,似是要断了这群凡族的痴心妄想。
祠堂年岁已久,根本经不起魔物如此碰撞,哐当一声后,祠堂屋顶砖瓦如碎片一般砸落在地,噼啪作响不断。
祠堂通往锁妖塔的路就这么断了,众人再无躲避之地,只得眼睁睁看着黑蜃吞食身边同门,震耳欲聋的呼救此起彼伏。
最初还有不甘心的道士掏出法器,欲与黑蜃对抗,救出身陷困境的同伴。但渺小凡族对上黑蜃这等庞然大物,犹如蚍蜉撼树,尤其是瞧见道行最高的长老被黑蜃吞食,破碎的皮肉如雨水一般洒向大地,在那以后,清怀观再无道士反抗一下。
谁也不敢再呆此处危险之地,纷纷慌不择路地朝大门跑去。
但众人都忘了一点,妖魔最喜血腥和挣扎的猎物,将最为脆弱的颈背对准蜃这等妖物,无异是自求死路。
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黑蜃就将一双血红眸子对准了幸存的道士。
凡族的移动速度压根无法与妖物相较,眼看一场血光之灾在所难免,关键之际,一道蓝色术法自锁妖塔飞来,正中黑蜃的头颅。
黑蜃防备不及被人暗算,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锐咆哮,源源不断的血自头颅滑下,又淌落在地。
瞧见黑蜃重伤,幸存的道士赶紧跑了出去,怕黑蜃再度伤人,甚而将道观大门合上,谁也没能瞧见锁妖塔外立着的白发老头。
待众人走后,竺行这才现出身来,以两柄桃木剑对准重伤的黑蜃:“妖物,休得伤人!”
今日凡间异象不断,狂风暴雨夹杂着雷电,一看就是上古大妖渡劫之兆。黑蜃便是趁此从下界来到了中界,试图吞食修炼的道士增强法力,以便与渡劫时真身脆弱的大妖对抗。
一旦上古大妖出现弱势,黑蜃便可抢了本该是上古大妖得道的机会。
黑蜃原以为清怀观无道士能敌它,未曾想竟出现了一个竺行,顿时怒火中烧,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竺行袭来。
竺行身体虽年迈,但毕竟修行数千年,轻轻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任由黑蜃在他眼前发疯发狂。
若说竺行此前还不知黑蜃到此目的,瞥见天边不断落至锁妖塔的惊雷,再忆起几日前应诸说的需闭关一段时间,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应诸会说闭关之时,无法再用鳞片与他联络一二。原来,竟是东海蛟龙修行千年,渡劫将至。应诸不愿让他担忧,才会以闭关为幌子。
窥破这一点,竺行更是打定主意,绝不让这黑蜃靠近锁妖塔半步。
黑蜃见竺行道行纯厚,不太好对付,只得另辟蹊径。恰逢一阵狂风拂过,竺行宽大衣袖被风吹开,露出手腕一截血红绳索。
见绳索另一端连接着锁妖塔,黑蜃生出一计,有心与竺行兜圈子,刻意拉长两者之间的距离。
某一刻,黑蜃趁竺行不备,径直朝锁妖塔冲去,摆明是要破坏东海蛟龙正在渡劫的安宁之地。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事正中竺行下怀。
竺行冷笑一声,举起桃木剑,用力砍向手腕的囚魂索。
这条囚魂索困了竺行与应诸千年之久,让他们这对有情人困死在一墙之隔,饱受多年相思之苦。若不是顾忌自己身死会害应诸伤心,竺行早想毁了此物。
也许是大限到了,竺行再不避讳死亡,他想在最后的时光里护住爱人。哪怕这件事后,应诸会怨他太过狠心,他也认了。
狐妖精血化作的囚魂索断裂时,竺行以一柄桃木剑挑起绳索,另一柄桃木剑舞了一个剑花。
剑花落下,诛杀妖魔的法阵已成,黑蜃刚一触碰到锁妖塔,就被囚魂索拖了回去。
黑蜃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从东海蛟龙手中夺走得道的机会,哪里想这般丧命于竺行手中?
为了保住一条性命,黑蜃拼尽全力使出一道幻术,刻意模仿凡族的嗓音同竺行求饶。
“道长,求您饶小妖一命吧。若您饶小妖一命,小妖此后愿为您做牛做马,万死莫辞。”
“只要道长您想要什么,小妖都可为您办到。求求您,饶了我吧。”
但黑蜃忽略了一点,竺行并非生来贪心不足的凡族,他此生想要的,唯有一个应诸罢了。世间所有值钱的珠宝、地位、权利,与他的爱人相较,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怕竭尽全力使出的诛妖符咒不够,竺行甚而用两柄桃木剑,扎进了黑蜃的两只眼眸。皮肉被利刃刺破的噗嗤一声后,黑蜃再无挣扎的机会,在诛妖法阵下发出绝望的悲鸣。
数道刺耳的嘶吼过后,黑蜃仅剩一口微弱气息,一双失明的眸子怨憎地望向竺行所在,落下恶毒诅咒:“臭道士,你不得好死!别以为你这样做,便可修道成仙了。你那么老,恐怕还未到你成仙时,你便死了吧……”
对于黑蜃的咒骂,竺行不置可否,猛地拔出扎进妖物眼眸的桃木剑,又将带血的剑捅进黑蜃的妖丹:“我成不成仙,不劳你这妖物操心。别多说废话,到此为止吧。”
遭受致命一击,黑蜃再难活命,庞大妖身化作滚滚黑烟,消散在了天际。
威胁应诸渡劫的黑蜃已死,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彻底松下,竺行再维持不了疲惫身躯,头一歪重重倒地。
人之将死,总是会惦念生前最珍惜的事物。
就算是真的要死,竺行也放不下应诸一人,无神的眼眸艰难地看向锁妖塔。他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只能再看一遍爱人所在之地,渴望能再一次感受爱人的存在。
想起了他二人过去的美好记忆,竺行扯了扯唇角,口中呢喃:“应诸,忘了我吧……若有来生,你我再遇。”
说完最后一句遗言,竺行合上了双眼,双手无力地垂下。
与此同时,困住凡间的这场暴雨终于停歇,天边的雷也隐隐有减退之势。
东海蛟龙渡劫成功之际,道士竺行已死,随之回归的,是九重天那个冷漠无情的诛罚上仙。
惊觉自己在历劫时爱上仇敌,诛心“啧”了一声,心底一阵恶寒。他想也没能想明白,为何失去记忆的他会爱上本是仇敌的东海蛟龙,又为何甘愿在垂危之际守护渡劫的对方……
许是历劫时的爱意作了祟,诛心并未立刻返回九重天,而是藏匿身影,在凡间多停留了一瞬。
和他猜得无出一二,道士竺行死后,东海蛟龙应诸终于恢复了自由,再不用困在锁妖塔那一寸许之地。但应诸恢复自由的代价,却是爱人那具冰冷的尸体。
从清怀观道士口中,应诸知晓了黑蜃趁他渡劫时闯入凡间一事,也猜出了竺行是为护他而死。
只是应诸猜错了一点,竺行并非死于黑蜃手下,而是没能抵挡得住凡族的生老病死之苦。
应诸不愿相信心爱之人已死,抱着竺行的尸骸,在清怀观枯坐了数日之久。任一众道士如何劝阻,应诸都不愿离去。
目睹应诸那副颓败之态,诛心攥紧掌心,终是不忍再看,选择转身离去。
诛心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应诸大有随他一道殉情之势。得道的东海蛟龙做下此等荒谬之事,导致的后果便是凡间暴雨不断,水患接二连三地席卷凡间,凡人死伤无数。
最后,还是清怀观年岁最大的长老出了面,告知应诸九重天有一诛罚庭,是专门惩处和关押恶徒的地方。若应诸想要找到心爱之人,去了此地,或许能找到与妖魔相恋的罪恶凡族。
不知是不是老道士的话奏了效,下葬爱人尸骸过后,应诸真的离开了凡间,前往九重天诛罚庭。
诛罚庭并非普通妖魔能擅闯之地,没想到那一日应诸运气极佳,仙兵正好从下界抓了若干作恶妖魔。应诸这一得道的东海蛟龙混在庞大队伍中,都没有被仙兵发觉异样。
应诸如愿被抓进了诛罚庭,和被迫来到此地的妖魔们不同,他是主动来此地,接受来自诛罚上仙的问刑。
活了数千年之久,应诸并不痴傻,他当然晓得那些凡族道士是在骗他,只为哄他乖乖离开凡间。
九重天诛罚庭,昔日他有所耳闻,此地向来只关押重罪妖魔,岂会收纳凡族之人?
更何况,他的阿行那般善良,哪怕是在临死时也不忘护着他这个妖族。如此正道之人死后怎会被关进诛罚庭,与那些犯下恶行的妖魔相提并论?
等待诛罚上仙问刑期间,应诸心如死灰,趴在诛罚庭牢房中一动不动,身后全是一众妖魔的鬼哭狼嚎。
被抓来的妖魔皆不愿承认罪行,每只妖魔一逮到机会就会问一问仙兵,那位诛罚上仙何时才会来。
但诛罚庭的仙兵和无情的诛罚上仙一个脾性,理也未理聒噪的妖魔们,关上牢门算作勉强回应。
这般重压下,牢房的妖魔们都睡不了一刻,生怕下一刻便是诛罚上仙的到来,对他们处以极刑。
不曾想,有一只东海蛟龙紧闭双眼,反倒安然地睡着了,引得一众妖魔议论不断。
然妖魔的议论没能持续太久,就被突然前来的诛罚上仙打断。
诛心原以为,这一日和数千年里的每一日毫无两样,丝毫没能想到,能在职责所在之地撞见东海蛟龙应诸。
不知怀有怎样目的,诛心一如反常地派仙兵将一众妖魔带去别地,将这间牢房留给了他和应诸两人。
应诸睡着之时,诛心就静静坐在应诸身旁,听着应诸说的梦话。
“阿行,我这就来寻你了。待诛罚上仙杀了我,我便去地府与你团聚。此后,你我两人再也不要分开。”
闻言,诛心眼眸复杂,露出一抹自嘲笑容。
若东海蛟龙晓得他们在凡间爱了一世,本就是他偷袭了对方的情劫惩罚,又该作何感想呢?是会依然爱他,还是恨他入骨?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诛心低下头,趴在应诸耳边,轻轻唤了一句“小诸,我回来了”。
应诸猛然惊醒,黯淡眸子在看到诛心的那一刻重新焕发光芒。本该渐行渐远的一对有情人重新建立联络,他们的爱恨纠葛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