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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四 妖龙×道士(四) “傻子…… ...

  •   尽管应诸这般提醒竺行,却还是晚了一步。

      被众人遗忘的清远早已爬起,以极快速度冲了过来,手中的桃木剑对着两人不断乱砍。

      两人虽及时躲避,但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应诸乃拥有再生本领的东海蛟龙,不过一瞬,身上的伤口即刻复原,而竺行一介凡人,手腕上多出的细长伤口不住淌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听到动静,在前院和祠堂打扫的众人回头,这才发觉清远尚还活着。众道士不由分说便丢了扫帚,欲助竺行这个正儿八经的掌门。

      但众人距离竺行实在太远,就算赶来也是无济于事。相较于这些匆匆而来的清怀观道士,应诸一刻也不想放过一而再伤害竺行的人,猩红眼眸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怒火,一把抓起清远的衣领,意图将妖道诛杀在此地。

      清远这妖道死到临头一点不怕,还在大言不惭地叫嚣:“东海蛟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你若杀了我,你以为竺行还活得了吗?他照样逃不了死路一条!”

      还未觉出这话中深意,应诸忽地瞥见竺行受伤的皮肉下多出一条黑线,心头重重一跳:“阿行,你怎么了?”

      竺行比应诸更早发觉异样,死死抠着伤痕处的黑线,因太过用力,手骨泛着白久久不散:“这……是何物?”

      应诸一颗心全在竺行身上,见竺行这般,哪还顾忌得了清远,一时不察,竟叫清远挣脱了束缚。

      清远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狂笑不止:“没想到吧,好徒儿,为师还留了这么一手。此物名“囚魂索”,是本座当年用狐妖精血魂魄制得的法器。狐妖一心痴恋清岚师兄,而师兄的丹田早就被本座炼进了皮肉,愚蠢的狐妖误以为本座是心爱之人,拥有其魂魄的“囚魂索”自然听命于本座。”

      “不止你竺行,所有弟子自进入清怀观起,就种下了“囚魂索”。只要本座想,道观所有人都会为本座的儿子陪葬。”

      话落,清远打了一个响指,道观所有弟子包括竺行在内,双手双脚皆不受自我控制,以一种诡谲姿势跪倒在地。

      与丧失理智的同门们不同,竺行仍有一丝意识,理智与体内狐妖之血抗衡不下,导致身躯时而摇摇晃晃。

      但即是用尽全力挣扎,竺行依旧无法摆脱束缚。看到想救自己的同门双目失神,俨然成了受清远掌控的傀儡,竺行自责不已,双手锤向不受控制的膝盖,对着清远痛骂:“卑鄙无耻!”

      应诸再无法坐以待毙,当即化作蛟龙真身,对着清远不断嘶吼,想要逼其交出解药。

      如今,竺行的性命握在清远手中,应诸没能对妖道下死手,四只锋利蛟爪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清远扯出一抹嘲讽笑容,玩味目光落至竺行身上:“想不到你有点本事在身,不过凡人之躯,竟能对抗上古狐妖的血。也是,若不是这般,你怎会放东海蛟龙一命?”

      “自当年你入清怀观之初,本座就算出你与妖龙有前世宿业。照理说,你这般与妖魔有缘之人,是做不了道士的。”

      “要不然是为了东海蛟龙的一对犄角,本座早就命人杀了你。本座虽收了你做亲传弟子,却不敢有所懈怠。果不其然,你还是背叛了本座。”

      对于清远这番说辞,东海蛟龙冷笑一声:“明明做尽恶事的是你这妖道,你怎将所犯罪行一概不论?当真端得一副冠冕堂皇做派!你口口声声说爱慕的是清岚,那又为何扮作清岚模样,与清岚的爱人狐妖做了那般事?狐妖该是你的情敌吧,你与情敌生的儿子竟被你珍重对待,你到底爱的是清岚,还是那上古狐妖?”

      “至于你挂念的亲子,他乃妖凡混血,生来摆脱不了妖族骨子里的嗜血。你为保住他的命,让他吞食众多无辜妖魔,说是魔物也不为过。此等魔物竟冠以“清澈”二字,何不荒唐?!”

      应诸所说戳中了妖道的痛处,清远恼羞成怒,喝道:“闭嘴!你这妖龙懂得了什么!本尊爱的唯有清岚师兄一人,那等卑贱赤狐怎可能入得了本座的眼!不过是师兄想要一个狐妖的儿子,本座才与狐妖做了那等龌龊事。狐妖生的虽是本座的儿子,却也是师兄想要的拥有狐妖血脉的儿子。”

      “既是清岚师兄的儿子,自然就是本座的儿子。本座的儿子死了,其他人又凭何活着?所有人就该为本座儿子清澈殉葬赔命,所有人都该死!”

      这等荒谬言论一出,竺行与应诸都是匪夷所思,摇头不止。

      世间上,怎会有清远这等疯癫之人?

      清远说的话,明显和他的行为不相符合。若不是清远再三强调喜欢的是清岚,任人瞧了,都会以为清远深爱之人是狐妖。

      遗憾的是,唯一知晓内情的狐妖和清岚已不在人世,清远喜欢的人究竟是清岚还是狐妖,谁也不知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独子的死给了清远不少打击,本是乌黑的头发成了一片雪白,饱经沧桑的脸皱成一团,可怜之余也多了几分可怖。清远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到最后说的话已是断断续续,叫人半点听不懂。

      但此刻众人的性命却系在清远手中,因清远发了疯,被控制之人处境越发艰难,已有几个道行较弱的弟子倒地口吐白沫,性命一度垂危。

      应诸作为在场身躯唯一自由之人,自是不能看着一众无辜白白丧命,他以蛟龙之身在空中遨游一圈,为众人布下勉强能保命的法阵。

      如此一来,就算清远再度发疯,清怀观众人虽不能摆脱其控制,但一条性命总归是保住了。

      做完力所能及之事,东海蛟龙奔向受伤的爱人,用一对犄角为竺行疗伤:“阿行,别怕,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的。方才是我不察,这才害你受了伤,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应诸自出世以来从未残杀无辜,再加之本是快得道的妖龙,它的犄角除却庇护自我以外,还可替所爱之人疗伤。

      也许是东海蛟龙对竺行的爱起了效,竺行重伤的手腕不再流血,可就算伤势有所好转,竺行的境况仍旧糟糕。

      竺行虚弱地倒在东海蛟龙身上,大口喘气,神智紊乱间,无神眼眸与蛟龙着急眼神对上。

      不知何故,竺行总觉得在许久以前,东海蛟龙应诸也曾救过他,那般场景与现在毫无二致。他倚靠在蛟龙肩头,任由蛟龙揽住他,那时候,他到底对蛟龙说了什么呢?

      视线落至蛟龙散发着光泽的漂亮尾巴,情动之下,竺行抱住应诸的一对犄角,说出了和数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蛟龙哥哥,你真好看。”

      应诸神色一顿:“阿行,你……唤我什么?”

      尽管晓得竺行比自己年岁小些,但为了讨爱人欢喜,平日里应诸都是让竺行想怎么唤他,就怎么唤他。毕竟年岁小,想要在应诸面前装得中气十足,竺行就是不爱唤“蛟龙哥哥”、“应诸哥哥”诸如此类称呼,每每总唤应诸全名或是“小诸”。

      今日难得被竺行唤为“蛟龙哥哥”,应诸心中虽然疑惑,却未多说什么,仿佛他们就该是这般亲昵称呼彼此,这个称谓再理所当然。

      冥冥之中,消失的爱的记忆快要浮现在二人眼前,未曾想,老天爷给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或许是两人这份破矩之恋,刺痛了某些未能如愿的失败者。

      本来癫狂没了意识的清远忽地暴起,双手紧握成拳。仅仅一瞬,束缚清怀观众弟子的“囚魂索”倏地一下掉落。

      若干条囚魂索连成一体,一条比人胳膊都还要粗的绳索直指两人而来。

      千年妖狐与东海蛟龙同为上古妖族,哪怕东海蛟龙拼尽所有道行,也只是堪堪抓住了囚魂索的一端。

      以此为介,一条血红绳索绑住竺行的手腕,另一头束缚着东海蛟龙的脖颈。

      两人被这条状似姻缘红线的法器囚禁,谁也无法挣脱这古怪法器,耳边传来妖道疯魔到极点的大喊。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没能得到的姻缘,谁也别想拥有!比起让清怀观所有人死,还是让你们这对有情人永世不能圆满来得更好。妖龙应诸,就算你们相爱又如何?”

      “有了这一条独有的囚魂索,凡族之躯的竺行再不能触碰你半分,否则就会立刻灰飞烟灭。不仅如此,竺行永远也不能离开清怀观一步。清怀观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二人的存在,谁也不能帮助你们。若你执意打破你们二人的束缚,那么等待竺行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哈哈哈哈哈!”

      “师兄,阿远这便来见你了。那狐妖早已被我挫骨扬灰,这一次,谁也不能分开你我。你我二人,生来就是要在一处的。”

      留下遗言,清远拿起被妖血染黑的桃木剑,狠狠扎进脖颈。噗嗤一声过后,脆弱皮肉被利刃贯穿,鲜血洒满大地。

      由于生前犯的杀戮深重,清远的血肉之躯与妖魔无异,死去后竟同妖魔一般化作黑烟,顷刻烟消云散,徒留一对有情人困死在原地不得解脱。

      没了囚魂索这一束缚,一众道士拍拍衣衫灰尘,从地上爬起,视若无物地从两人身前走过。

      清远临死前下的恶毒诅咒成功奏了效,竺行和应诸的存在被彻底抹杀,明明他们就在此处,却被所有人遗忘,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就算两人不愿承认他们困在了名为“情爱”的牢笼,却又不得不承认此事是真的。

      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纵然心中有再多不舍和爱慕,谁也不敢触碰爱人一下。

      一个不愿身死早早离开爱人,另一个不愿爱人殒命,只得将情爱封存于心间,两人都是沉默无言,但两双含泪的眸子早已诉说了所有。

      不愿爱人难过,应诸以蛟龙之身,钻进祠堂背后的锁妖塔,而竺行像尊雕塑一般坐落在在锁妖塔前。

      许久过去,簌簌风声带走了不知是谁的眼泪,竺行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链一般砸向大地,又随着风中的水汽飘向远方,再无旁人而知。

      清怀观的锁妖塔是用上好桃木修葺的,哪怕应诸是上古大妖东海蛟龙,也无法听清塔外的哭声。

      滔天的绝望快要淹没竺行时,一块带血的蛟龙鳞片自塔里飞出,稳稳落至他的掌心。

      掌心传来滚烫的余温,还有来自爱人充满爱怜的嗓音:“阿行,别怕,我就在这里。那妖道只说不准你我触碰,可又没说,不准你我二人说话。蛟龙的鳞片绝非常物,此后,我每日里拔一块鳞片,你我便可换得说话片刻的机会。”

      “阿行,待千年以后,我渡劫成真龙,我便挣脱困住你我的束缚,带你回蛟龙的故乡东海。你我一同修仙的愿望,我从未忘过。”

      蛟龙鳞片脱离蛟龙,其成效不过其原身千分之一,短暂一瞬过后,蛟龙鳞片失去原有的光泽,逐渐变得黯淡。

      眼看蛟龙鳞片快要消散,竺行捏紧鳞片,用力将爱人身体的一部分按至心口,仿佛这样做,他与爱人的两颗心就重合在了一处,此后永不分离。

      哽咽的嗓音不住从口中溢出,心中的痛苦就快化作锋利的刀刃,将这具绝望身躯之下的魂灵扎得千疮百孔:“傻子……你怎的这般傻?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痴傻的蛟龙?我不过是一凡人,哪里值得你为我做到这般?”

      “蛟龙哥哥,应诸哥哥,小诸,是我错了。若早知今日会害你到如此地步,当初我决计离你远远的,叫你此生绝不爱上我。不,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若世间真有神明的话,就罚我竺行一人吧,不要罚我的爱人。”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啊。老天爷,你没有心吗?为何犯下种种恶行的人还没有死,从未残杀无辜的却要落到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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