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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四 妖龙×道士(三) “阿行,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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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一资历颇深的长老面容剧变,不由将门派秘辛揭露人前。
一语激起千层浪,清怀观众人脸上青紫交加,一名年岁尚小的弟子因控制不了震惊,不经意道出数百年前的真相:“那这样的话,竺行师兄就不该被处死了啊。”
“因为,因为,掌门……他自己也破了戒啊!当年清岚师伯的死,真和那狐妖有关吗?莫非……是掌门设计了师伯的死?”
小弟子话还未说完,就被清远一掌劈了过去。道行尚浅的小弟子哪里见过此等场面,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这么双眼一睁,扑通一声倒地,冒着热气的血不住从脖颈溢出。
门派秘辛竟以这般方式公之于众,这是清怀观众人都没能料想到的事。
但比起门派腌臜秘辛带给人的惊诧,还是掌门清远杀害弟子一事来得更为直接,一时之间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掌门杀人了!”
“快跑!”
从掌门清远动手的那一瞬起,今夜发生之事已不能用任何话语解释,若说清远与犯下杀戮的妖魔毫无关联,众人断然是不信的。
怕掌门清远再一次杀人,不知是谁解开了绑着竺行的绳索,将竺行与应诸二人推在了最前方。
“竺行师兄,救救我们!”
“是啊是啊!竺行师兄,若掌门疯了,你可是如今的代行掌门,理应由您和蛟龙大人支持大局,护我门派安稳啊!”
冠冕堂皇的话自耳边不断传来,竺行眉头一皱,竟觉得该是在做梦。
不过须臾,方才还痛骂他和应诸的道士已然转了风向,就连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笑之余又多了几分讽刺。
到底救人要紧,竺行没空与这些道士多说,扭头望向一旁的应诸。
两人心下会意,同时点了点头,彼此肩头相抵。而站在他们前方的,则是眼眸不知何时变得血红的清远。
清远抖了抖掌心的血,轻抬眼帘,不屑地瞪着竺行:“既然你们非得如此,那就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顾忌清远的养育之恩,趁着四周无人,竺行深吸一口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师傅,收手吧,莫要犯下孽债了。这数百年里,师傅让徒儿取蛟龙的血,不是为了制法器,而是给清澈师兄吸血所用吧。”
“师兄是妖凡混血,凡族血脉无法稀释妖族骨子里的残暴,怕师兄造下血腥,您才想了这等法子吧。若师傅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徒儿愿此生留在清怀观,辅佐清澈师兄掌管门派,绝不会叫师兄残害无辜。”
清远发出一声嗤笑,指尖滑至杀人的法器上:“竺行,本座从未把你当作弟子。于本座而言,你不过是清怀派一枚再小不过的棋子,有用便多留一刻,死了便罢。不止是你一人,清怀派一众长老和弟子都是棋子。”
“就算今日你不点明清澈身份,终有一日,本座还是会杀了他们血祭九重天,为本座亲生儿子铺上一条成仙的光明大道。”
“既如此,那徒儿与您没什么好说的了。徒儿与应诸私通虽是事实,但徒儿绝不会残杀同门。师傅,残杀无辜绝非成仙之道,听闻九重天有专管刑罚的上仙。若那位诛罚上仙在此,只怕不止是师傅,就连清澈师兄也不能逃过上仙惩罚吧。”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竺行提及“诛罚上仙”四字时,自上空劈下一道紫雷,不偏不倚恰好落至清远脚下。
古往今来,据道教宗师所言,若天降惊雷,则寓意为天罚。而紫雷轰顶则是道教中天罚的最高境界,若见神霄紫雷,凡间作恶之徒必定不得好死,永生永世再难超生。
可笑的是,作为清怀道教掌门,清远看到紫雷非但没有畏惧之心,反倒哈哈大笑,似是打定主意要逆天而行。
果不其然,报应总是发生在下一刻。
与此同时,若干道士从祠堂大门踏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小的惊恐,谁都不敢回头。
竺行心下不好,顺着众人身后看去,只见一具惨不忍睹的尸骸倒在祠堂前,依照死去那人所穿衣袍,正是几日前带领弟子外出除魔的清澈。
非但如此,瞧尸骸周身间的乌黑,和扑鼻而来的烧焦味,只怕与方才那道神霄紫雷脱不了关联。
还未等到一众外出弟子开口,清远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对付竺行应诸,跌跌撞撞地奔去祠堂大门:“澈儿……”
唯一的独子惨死,清远瞬间老了几十岁,抱着劈成焦炭的尸骸放声大叫,猩红眸子直直瞪着那几个随清澈外出的弟子:“说!怎么回事?为何澈儿死了,你们竟还未死?”
见一向自持的掌门竟成了这副模样,一众外出弟子无一人敢开口。
最后还是一小弟子被众位师兄撺掇着上前,一语道破玄机:“掌门师伯,清澈大师兄,他是被紫雷劈死的。”
那小弟子看上去不过十岁,操着一口奶声奶气的腔调,更叫描述之事显得太过荒唐,人咋一听只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
“我们与大师兄一道除魔归来,大师兄正同我们炫耀,百年前,他从掌门师伯处得到了由蛟龙犄角制得的法器。未曾想,大师兄正说着,好好的天儿忽地变了,一道极大的紫雷砸在师兄头顶。”
“轰隆一声,不仅是师兄,就连师兄手中法器,亦一并被劈成了碎片。那等场景老吓人了,掌门师伯,您怎么不说话了?是弟子说的不对吗?”
半大点的孩童哪里晓得,他这般天真懵懂的模样落在清远眼里,不是好心地诉说独子惨死内情,而是往清远已经乌黑的心里扎刀子。
就一眨眼功夫,清远已扑至那小弟子身前,一双扭曲的手掌直夺人性命而去:“混账,本座要你死!”
“小心!”
才见清远残杀了一名弟子,竺行哪能让这丧心病狂的老道再度杀人,一个掌风过去,长袖一卷就将小弟子牢牢护在怀中。
清远早已疯魔,看到竺行坏了好事,沾了尸灰的手如野兽捕猎一般张开,被血染红的拂尘往两人要害戳去。
“去死吧!”
因怀中抱了个孩童太过碍事,竺行压根来不及躲闪,堪堪护住孩童心脉,这才拔出腰间桃木剑,予以回击。
只差一寸,清远的肮脏法器就要触及竺行,千钧一发之际,应诸化作蛟龙真身,狠狠咬住老道脖颈,再飞至上空,将那老道用力甩了出去。
觉得恶心,蛟龙一头扎进道观里的河,一道白色水浪凭空而生,顿时烟雾缭绕,河面浮起阵阵涟漪。
清洗完身躯,东海蛟龙回到竺行身边,神色复杂地望着道观外滚滚而来的黑烟:“阿行,不好了,是妖魔残魂作祟。”
仅是刹那,妖魔残魂形成的浓烟已逼近祠堂门前,压得身处此地之人冷汗直冒。
强忍下内心的不适,竺行挣扎着抬起头,这才发觉黑烟在往外渗血。黑烟一路行进,地上满目疮痍,俨然成了一条血路。
也不知是何等仇怨与苦楚,才能叫这些死去的妖魔尸骸全部融为一体,一并寻找共同的债主。
本着保护无辜的宗旨,竺行当即以代行掌门身份疏散道观弟子,引一众人等朝安全之地跑去。
“快跑!离那黑烟远点!别靠近它,里面全是怨气!”
众人刚到安全之地,还未歇一口气,就被眼前诡异一幕吓破了胆。好几个弟子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原来,那道古怪黑烟竟是奔着清澈尸骸而来。一碰到那具丑陋躯体,黑烟倏地一下变大,其中不断传来惨死妖魔的啼哭。
同一时段,被应诸扔至前院的清远在地上连连打滚,双手抓得一张脸满是鲜血,嘴中说的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言辞:“师兄,那狐妖究竟有哪般好,居然诱得你不惜放弃掌门之位。明明最爱你的,是我清远才对啊!你怎能要狐妖,不要我?”
“师兄,不是想要个狐妖生下的孩子吗?澈儿,是我扮作师兄模样,同狐妖生下的儿子,四舍五入也算作你我之子。你怎能晓得一切后,一头撞死在祠堂前?都是那狐妖害得你,所以我将她骗到你的坟前,杀了她为你报仇。师兄,我为你报了仇啊,为何你还不肯原谅我?”
“对了,那狐妖死时,我还告诉了她,澈儿是我的儿子。师兄你不知道,那狐妖晓得真相是何等样子,红着一双眼倒在地上,好可怜啊。哈哈哈……可纵然我恨她,澈儿总是无辜的。他是妖凡混血比不得普通孩童,这么多年,我一直为他寻世间各地妖魔的血肉,这才叫澈儿安然长大。”
随着清远疯言疯语自前头传来,一众弟子面容青紫,他们本以为竺行与妖龙纠缠已是门派不幸,但比起掌门犯下的荒唐事,可谓小巫见大巫,过犹不及。
倒是有一两个知晓底细的长老叹息不止,索性背过身不看,望着祠堂里供奉的祖师遗像。
浓烟肆虐之下,祖师遗像的面容早已褪色,再不复过往令人尊敬的模样,反倒像极了讨命的地府无常。
目睹这一幕,竺行心底一阵恶寒,尽管早就晓得清怀观不似表面那般清白,可没想到,藏在道观内里的竟是赤裸裸的恶与血腥。
怪不得,妖魔残魂化作的黑烟要那般吞噬清澈的尸骸。清澈这个妖凡混血得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助长道行的法器,还是滋养其身躯的妖魔精血。清远清澈父子得到如今这幅结局,也算作罪有应得,怨不得旁人。
掌门清远的疯魔只持续了片刻,面对妖魔残魂作祟道观,谁也顾不上这丧心病狂的老道,任其自生自灭。
为平息无辜死去妖魔的冤魂,由竺行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掌门率领众人,在原地结起驭魔法阵。
作为竺行的爱人,东海蛟龙应诸则在一旁协助,防止妖魔残魂袭击正在缔结法阵的众人。
但惨死妖魔的怨气绝非常物,饶是道观众人拼尽所有道行,也无法叫越来越大的黑烟停下。
眼看镇守法阵边缘的弟子快要抵抗不下,竺行逆着黑烟上前,以高大身躯替其挡住了潜在危险。
庇护道观众人时,不经意间,竺行的手被桃木剑擦出一道细长伤痕,殷红淌湿大半衣袖,滴下的血珠恰好落在法阵阵眼。
说来也是古怪,众人方才使尽解数都不能结好的法阵,居然在这一刻迸发出磅礴力量,直奔黑烟而去。显而易见,是诛罚上仙的血起了驱逐妖魔的效用,遗憾的是四周被浓烟笼罩模糊不清,谁也没能窥破其中玄机。
等到一场闹剧总算结束,道观弟子皆是精疲力尽,瘫软在地气喘吁吁。
每人脸上都挂着彩,谁也不比谁好看几分。其中最为狼狈之人,当属为众人奔走多时的掌门竺行。
竺行一身白衣已被浸润成了鲜红,还夹杂着一丝黄褐色,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早已变得凌乱,木簪挂在发丝间欲掉不掉。
好几个弟子看到竺行这滑稽姿态,不由大笑:“竺行师兄,你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是啊是啊,师兄!”
“呸,你们几个,还叫什么师兄,该唤“掌门”了!”
经人提点,那几名弟子赶紧整理一番衣衫,对着竺行拱手行礼:“拜见掌门师兄。”
最初只是零零散散几个弟子行礼,可看到越来越多弟子如法炮制,门派里最是顽固的长老们也只得摇头作罢。谁叫方才危难之际最先站出来的,是竺行这个代行掌门呢?
哪怕晓得竺行与妖龙相爱破了门派规矩,可众人也不得不承认,竺行的确当得了清怀派掌门,此事绝不容旁人质疑。
竺行从未想过,他这个半壶水响叮当的低阶道士,竟能得到众人这般敬重,受宠若惊同时又带着几分后怕,连连摆手往后退去:“诸位,使不得啊。竺行所做不过分内之事,何须诸位这般?至于掌门一位,更不是我这等低阶道士该肖想的。”
竺行推脱不下,他退一步,众人就前进一步,大有一种竺行不答应做掌门就绝不罢休一般。
最后还是应诸看不下去了,起身遮挡住竺行大半个身子,隔绝了一众凡人期盼的目光。
“行了!他是我的人,你们休得如此。做不做清怀派的掌门,那是竺行说了算,你们说了不算。都去打扫道观去,没看到道观祠堂和前院屋顶都被风吹走了吗?还不快去!”
“哦哦哦,好!掌门夫人。”
人群中,不晓得是哪个皮痒道士多嘴说了这么一句,引得应诸当场翻了一个白眼,只差拿一把扫帚冲人砸去。
旁观者见状赶紧将那多嘴的拖了下去,就凭应诸与竺行之间显著的身量差距,应诸想也不会是掌门夫人这个角色,唤声“师公”才勉强说得过去。
怕碍了掌门和其道侣的独处,一众人等赶紧退下,颇有眼力见地收拾道观残局。
竺行终得以解脱,靠在应诸肩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还是你有办法,他们再这么闹下去,我就得疯了。”
晓得爱人脸皮薄,应诸亲昵地勾了勾竺行鼻尖:“就晓得你会如此说……”
竺行趁势钻进应诸怀里,用只有他们能够听见的话说道:“其实,今夜之事应该并非意外吧。隔着厚实的窗户,就算来人拿着烛火,也看不清屋内是妖,还是人吧……”
“小诸,我想那个戳穿你我私情的小道士,亦是清远这老道故意派来的。就算今日之事没有发生,清远也早就发现你还活着的事,迟早得在某一日对你我两人发难。”
应诸不置可否,牵过竺行的手,同人十指相扣:“是啊。想来定是清远许了他什么承诺,这才叫那凡人做出了此事。只是没想到,做了坏事的没有死,反而害得另一说出真相的凡人无故惨死。”
念及死在清远手下的无辜弟子,竺行眼眸忽地红了一圈,颤声道:“那个师弟并不坏,你别看他平日里嚼了我不少舌根,实则方才那等境况之下,肯为我说话指责清远不是的,只有他一人。”
“是我的错,倘若我没有顾忌师徒情分,早些将清远的真面目捅出,或许那师弟就不会死了……”
应诸沉默不发,只是望向竺行的视线里多了几分不忍与复杂。
两人相伴数百年之久,不过简单一眼,竺行就瞧出了爱人的异样,扯了扯应诸衣袖,当即发问:“怎么了?”
被爱人这般质问,应诸叹了一口气,这便要将真相和盘托出:“阿行,你难道没瞧见那弟子脖颈处的……”
然话还未说完,下一瞬,应诸看清竺行身后一团黑影,神色剧变:“阿行,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