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58、破矩为圆（下） “因为，那

　　落羽叹息一声，将黯淡的牌位直指竺行额间悟心，就一瞬功夫，数道白光从竺行额间溢出，一光滑水镜凭空而生，一段属于过去的久远画面通过镜子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一柱香过去，几千年前的真相总算叫后人窥得几分，竺行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耳边是落羽略带悲悯的嗓音。

　　“当年罪神为提升道行，命岩氏仙族残杀下界妖魔，试图以妖魔尸骸炼制法器。没想到岩氏仙族除却腐败仙族，仍有清醒族人。令尊当年作为诛罚上仙，暗中保住无辜妖魔若干，不料此事被罪神察之，终惹下杀身之祸。”

　　“仙凡相恋虽是上界忌讳，但并非一定要以命相抵，这不过是罪神为惩处令尊的幌子罢了。”

　　“只因令尊与其同源，都有岩氏仙族血脉，再加之令尊的上仙身份，所以罪神才格外忌惮。令堂之死，亦有罪神推波助澜之果。令尊在令堂死后，就预料到了罪神会发难，故将所有真相封藏于灵牌中，愿有朝一日此事能公布三界，让世人知晓罪神犯下的恶。”

　　“或许，当年令尊假意与轩辕少渊做交易之时，就想过日后如何保住你这个幼子的命吧，故冒着性命之忧留下所有证据。”

　　落羽揉了揉疲惫的眼：“只是令尊未曾料想上界仙族腐败不堪，无一人对他的死感到疑惑，而你这个幼子丧失了记忆，更不可能寻找其中线索，这才叫此灵牌在上界藏匿多年。人人皆知诛罚庭第十七位诛罚上仙竺岩，却无人知晓这位岩氏仙族对自己的忏悔牌位。”

　　知晓所有真相后，竺行扯了扯快要冻僵的唇，向落羽问出了那个最显而易见的疑惑：“既然晓得我的身份，那当年，轩辕少渊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斩草除根不是更好吗？”

　　端详着竺行的脸，良久，落羽望向罪神残魂消散之地，轻轻说了一句：“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你，便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吧。你和他都是混血，都拥有不错的修炼根骨。”

　　“可他虽看重你这个弟子，却又嫉妒你天生拥有仙脉，与妖魔毫无任何关联，所以他故意告诉你是妖凡混血，间接导致你与应诸的误会。”

　　这个答案是竺行从未想过的，可细想一番，此事并无什么不可，世间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

　　但在轩辕少渊设计的阴谋中，他却扮演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棋子角色，对所爱之人应诸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就算他的父亲同犯下杀戮的岩氏先族没有任何关联，他对应诸做出的恶行也无法消失。

　　怀着巨大的罪恶感，竺行痛苦地垂下头，浑身不住颤抖，几乎不敢看身旁的应诸一眼。

　　也许是真的不在乎过去的事了，应诸再没有对竺行冷言相待，而是将竺行拉了过来，用力拥入怀中。

　　明白两人如今最需要独处空间，落羽没有多说什么，当即辞别二人，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他们。

　　落羽离开后，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说话，谁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却怕触及对方伤疤不敢言明。

　　竺行深知，依照应诸在东海对他的质问，应诸非常介怀他和他父亲的血脉归属。

　　倘若，他和父亲真是残害无辜妖魔的岩氏仙族后人，他与应诸就隔着仙与妖魔两族的血仇。

　　这道沉重阻碍，绝对不是他们相爱就可轻易消失的，恐怕，谁都不愿娶残杀同族的家族后人为妻吧。可即是不明他身份情况下，应诸还是力排众议告诉东海妖魔，他要娶一个曾经想杀自己的仙族为蛟后。

　　在这世间，有情人会向对方说出无数甜言蜜语，但没有什么比不提爱，却句句都是爱的沉默告白更叫人动容。

　　自两人决裂后，应诸总对他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话里行间不是嘲讽就是奚落。可哪一次他遇险时，应诸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前？

　　对于他，应诸实际上半点法子都没有，所有的举动看似冷漠，何尝又不是一种满盘皆输呢？

　　从一开始，这场爱恨为媒的棋局中，应诸才是那个献祭所有的输家。

　　想到此，竺行觉得自己太过懦弱，应诸早已向他摆明了十足诚意，哪怕他曾经想杀应诸，哪怕娶他会得到全族反对，甚至丢掉蛟王之位，应诸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他。

　　可他却一直在乎原不原谅这种无谓的问题，如果应诸真的打定主意永远不原谅他，他们怎会有之后的爱恨纠缠？

　　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一瞬后，竺行早应诸一步上前，伸开双手回抱住了他的爱人，嗓音里带着颤抖：“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所有的一切，都对不起。我做错了那么多，谢谢你还愿爱我。”

　　“倘若我早些恢复所有记忆，我宁可杀了我自己，也不愿伤害你半分。真的……你明明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能伤你？”

　　两人紧紧拥抱之时，竺行什么都想不到，他只知道，他真的很爱很爱眼前这个人，而这人为了爱他，甚至甘愿付出一切。无论是两人身份隔着的重重阻碍，还是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

　　总算从呜咽嗓音中找回些许理智时，竺行早已泪流满面，任由应诸抬着手为他擦去眼泪。

　　见竺行一张脸哭得好似花猫，应诸有些无奈，将爱人揉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宛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阿行，别哭了……”

　　“蛟龙哥哥，为何要为我做到这等地步？甚至不惜破矩？我明明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甚至还伤了你，差点害你没了命。我若真是岩氏仙族，此后你远离我，不是更好吗？”

　　竺行脸上挂着泪珠，一句比一句哽咽，最后趴在应诸肩头哭得泣不成声：“你，怎么那么傻？”

　　应诸眸子柔得快要掐出水，轻轻拍着竺行肩膀，认真回答爱人的问题：“因为，那个人是你。”

　　被爱人这般庄重地作答，竺行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快要融化到这片甜蜜中，此后再不知天地之别。

　　应诸对他说，只因那个人是他，所以他才肯为他一次又一次地破矩，就仅仅是如此简单的理由，所以应诸才再一次给了他信任。

　　倘若说竺行过去还曾因犯下的错耿耿于怀，不敢再靠近应诸一步，唯恐讨爱人厌恶，可如今听到应诸这番话，所有心结一并消散，此后再不会有任何事物阻止他们的相爱。

　　积压了数千年的情意再难隐藏，竺行捧着应诸的下巴，就这么吻了上去，方才没能做出的事，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注定的圆满。

　　唇齿相抵间，两人十指相扣，纠缠在一处的发丝像极了剪不清理还乱的红线。

　　他们每每相爱一分，命定的姻缘红线便又将他们缠紧了一分，再回首初遇之时，只道是缘分天定。

　　数千年前，他们彼此相爱却因仙妖阻碍错过彼此，数千年后他们总算重逢，但种种误会之下铸成爱人反目。

　　他们兜兜转转转了一圈，爱恨纠葛之时，不知碎的又是谁的心，幸得上天垂怜，这一次他们以爱打破陈规，终破矩为圆。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