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56、爱人之心 “蛟龙哥哥

　　见目的达到，轩辕少渊摆了摆手，冲竺行不客气地笑道：“好徒儿，为师这份迟到的新婚贺礼，你可还喜欢？”

　　被轩辕少渊这般挑衅，竺行目眦尽裂，手指掐得掌心快要渗血：“卑鄙小人！无耻！”

　　懒得听竺行的叫骂，轩辕少渊索性挥袖离去，当起了旁观者，似乎是想要看竺行会如何选择。

　　广阔的东海海岸，竺行并非一人，除了他还有爱人应诸，以及被施了术法的东海妖魔，可此时此地意识清醒的仅有竺行。

　　若竺行同样也是意识混乱，那他大可放任不管，然清醒的偏偏只有他一人，世间没有什么比所有人都麻木，唯有一人清醒还要可怕的事了。

　　因为清醒的那个人会看到众人发疯走向死路，但自己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虽是未染杀戮的旁观者，却和刽子手无异。意识到这一点，竺行倏地笑了，也难怪数千年前轩辕少渊会为他取名为“诛心”，诛心断情方可保一切安宁，若诛心动了情，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诛心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诅咒，原以为他被人蒙蔽，差点杀了爱人已是底线，可没有想到，老天爷到最后竟这般愚弄他。

　　只因应诸爱他，应诸才会被他欺骗，生生断了一只犄角。就因为应诸爱他，所以应诸才愿意接受他赠予的香囊。不曾想，此事反倒给了旁人利用此物攻击应诸的机会。

　　说来说去，一切皆因他竺行一人而起。

　　若老天爷真见不得他活，不如现在就降下天罚，直接叫他灰飞烟灭。他甘愿承受这等代价，可为何偏偏要叫应诸爱上他啊……

　　应诸若不爱他，所有苦难都将不存在，就因应诸爱他，所以他的死也会成为应诸入魔的导火索。

　　望着蛟龙逐渐发狂的猩红血眸，再看到另一旁无辜的东海妖魔，竺行内心的挣扎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拥有圆满的结局……倘若，这是一场醒过来便可忘记的噩梦就好了。

　　突然，竺行看到腰间佩戴的惩剑，大概预料到了今日将有魔物诞生，许久没有动静的法器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散发着点点蓝光，自他眼前拂过。

　　连额间早已黯淡的悟心也随即归位，与应诸大婚留下的蛟龙印记重叠在一处。

　　同一时刻，竺行的手掌微微抬起，作为诛罚上仙的本能正在努力回应着惩剑。

　　若竺行同过去一般拔出法器，惩剑之下，必会见作恶妖魔的血。现今此地除了意识越发混乱的东海蛟龙，还有何妖魔急需诛罚上仙处决？

　　竺行双手紧握成拳，仰头看向头顶的苍穹，天上除了血祭的邪阵再无旁物，仿佛在暗示此方天地如何，皆凭他一人选择。

　　恰逢一道日光落下，璀璨光芒刺得竺行不由闭上了双眼，说来也是古怪，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讳。

　　“竺行！阿行！快醒过来！”

　　就这迟疑的半瞬，东海蛟龙猛地暴走，翻起四只蛟爪袭向无辜妖魔。

　　眼看一场悲剧在所难免，竺行骤然睁开双眼，以血肉之躯挡至蛟龙身前，一双手掌划向惩剑剑鞘。

　　皮肉被剑刃猛地刺破，一道细长伤痕当即生出，血珠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十指连心的疼痛窜至天灵盖，让竺行恢复短暂意识，左右眼竟呈现出了两种不同场景。

　　左眼是祭祀血阵之外，应诛以真身不断撞击着墙壁，一遍又一遍焦急呼唤竺行名讳。右眼则是竺行抱着蛟龙断角双目失神，在他身旁飘荡的是轩辕少渊的残魂，还有滚滚而来的魔气。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若一双眼睛看到的都是不同，身处陷阱之人又该何从判断？

　　这个答案竺行无从而知，他不知左右眼的景象哪一个才是真实，但现实却容不得他犹豫一刻。他再耽搁下去，不管是幻境里的应诸，还有真实的应诸都会万劫不复。

　　为打破迷局，竺行暗自下了一个赌注，以沾满鲜血的手拔出惩剑，朝仙脉所在的悟心重重刺去。

　　剑起生风，尘沙簌簌落下，被竺行收在怀里的蛟龙鳞片就这么被剑风带了出去。

　　蛟龙鳞片自脸庞擦过时，像极了爱人的亲吻，竺行勾唇笑了笑，喃喃道：“蛟龙哥哥，帮我。”

　　原是必死的赌局，却在惩剑即将划破竺行仙脉所在时，堪堪有了一线生机。蛟龙鳞片乍现璀璨光芒，本该碎掉的蛟龙鳞片迅速生长，一枚完整的盔甲现于人前，朝着诛罚上仙的惩剑狠狠撞了上去。

　　龙之犄角绝非常物，更何况是龙为爱人亲手制得的坚硬盔甲，两者触碰的冲击力非同小可，惩剑当场飞了出去，径直砸向围绕竺行身边的魔烟。

　　咔嚓一声后，困住竺行许久的幻境顷刻破碎，满天齑粉洋洋洒洒落满一地。

　　竺行晓得是他赌赢了，哪怕他深陷迷障，隔着重重枷锁，他的爱人也再一次帮助了他。

　　暴走蛟龙的幻影被一张英俊的脸庞取而代之，被应诸横抱在怀中时，竺行眨了眨眼，只觉世间美梦莫过于此。倘若不是的话，应诸的眼神怎会这般温柔，和过去那个一心护他的蛟龙哥哥别无二致。

　　直到被人掐了一把后腰，竺行“嘶”了一声，意识堪堪回笼，颇为心虚地盯着应诸。今日之事是他疏忽，害得应诸这般担忧他，也难怪应诸气恼。

　　料理作祟的罪神残魂要紧，应诸并非与竺行多说，将竺行轻放在一旁的安全之地：“乖乖呆着别动，接下来由我处理。”

　　跟随应诸视线瞧了过去，竺行眼眸一跳，偷袭他的小妖已口吐白沫倒地，腐败身躯散发着重重黑烟，和之前他在东海看到的魔气改造之物一样。

　　果不其然，今日之事便是轩辕少渊残魂为他设下的圈套。轩辕少渊为了蛊惑他，先是给他看数千年前发生的一切，见他无法受其蛊惑摆脱幻境后，又制造出了应诸即将入魔、残杀无辜的迷障。

　　因心系应诸一人，第二轮幻境总算困住了他。若他在恐惧中做出任何选择，都可叫他因巨大痛苦丧失神智，进而永远留在梦中梦的幻境里，成为罪神复生路上的祭品之一。

　　待他这个诛罚上仙身死在幻境中，现实中的应诸必然因他入魔造下无尽杀戮，为罪神重聚神躯创造源源不断的恶。

　　幸好应诸一直都在幻境外不断呼唤他的名讳，直至他恢复意识选择以命豪赌，而应诸曾经被毁的犄角也在关键时刻复原，这才给了他们两人冲破死局的唯一机会。

　　数道磅礴龙吟后，一条黑色蛟龙逆光出现，围着东海岸边遨游了一圈，大有积聚天地璀璨精华之意。待蛟身布满光泽，应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迎面而来的魔烟。

　　魔烟下正是罪神残魂，除却幻境里的加持，一缕残魂根本不足为惧，就一刹那便烟消云散。

　　一切尘埃落定，东海蛟龙落至竺行身前，一双深邃眸子紧盯竺行。此刻，竺行也在看着东海蛟龙，充满爱意的目光落在应诸恢复犄角上。

　　似心有灵犀一般，竺行仅看了一眼，东海蛟龙就将一双完好犄角拱至竺行身前。这正是竺行心中所想，他紧闭双眼，抱着犄角就这么吻了上去。

　　过往因为所爱之人毁掉的龙之犄角，在两颗爱人之心的滋养下再一次重生，随之一并回归世间的，还有一对彼此相爱的有情人。

　　竺行再度睁开双眼时，蛟龙已然幻化成人，而蛟龙赠予的保命盔甲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腰间。

　　看到这一幕，竺行眼眶一片湿润，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应诸紧紧抱在怀中，耳边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甜蜜爱语：“这一句话，或许来得有些晚，但我想，我得告诉你……”

　　“自行王甘愿放弃疆朝皇室，为清怀将军死的那一刻起，东海蛟龙就已经原谅诛罚上仙了，只是心里不愿承认罢了。竺行，因你过往犯下的错，我确实很恨你，但是……我也真的很爱你。”

　　“阿行，我们回家吧。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尽管早就在梦境中听到过类似的话，可当这句话由应诸亲口说出时，竺行还是忍不住流了泪，趴在爱人肩头颤抖不止，一遍又一遍地给予回应。

　　“应诸哥哥，蛟龙哥哥，我们回家吧。阿行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