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55、难解死局 “蛟龙哥哥

　　“诛心，本君的好徒儿，真是好久不见啊。”

　　看清轩辕少渊的脸后，竺行甩开拽住对方衣袖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不料不慎脚底踩空，扑通一声摔落在地。

　　这副狼狈姿态引得轩辕少渊哄堂大笑，眼里的阴毒就快化作毒蛇将竺行整个人刺了个对穿。

　　“果然是你……此前在东海蛟宫偷袭我的，也是你。”

　　竺行并非坐以待毙之徒，发觉深处幻境后便四处查看，试图寻找破解之法。

　　目光落至轩辕少渊腰间那把假的惩剑，竺行当即心生一计，趁轩辕少渊不备，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一声后，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竺行的白衫当场染成了红衣。但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幻境中，竺行虽血流了一地，身体上却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

　　和竺行料想的一样，随着他在幻境中的死去，眼里的幻影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乌黑的海浪袭来。

　　偌大的东海被一团红色法阵包围，东海妖魔皆以一种诡异姿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死气沉沉，浑浊眼底不断散发着可怖黑光。

　　在东海海岸另一旁，应诸双手捂住头顶的断角，在地上不停打滚，甚至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竺行倒吸一口凉气，再往前看去，只见应诸上身仍保持着人形，下身一条黑色龙尾已现了出来。

　　看到应诸这幅异样，竺行神色剧变，顾不得思考应诸怎会出现在此，奔上前将人搂入怀中：“蛟龙哥哥，你怎么了？”

　　“蛟龙哥哥，你醒醒！”

　　两人身体相贴，滚烫热度自衣衫传了过来，竺行心口猛地一跳，应诸额头烫得惊人，尤其是头顶断角滚烫得好似沸腾的油锅。竺行急得满头大汗，汗珠浸透大半衣衫，握住应诸的双手不住颤抖。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应诸几日前都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幅模样……

　　直到目光落及应诸脖颈上挂着的香囊，竺行后背一颤，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不知何时，被他用姻缘线缝好的香囊大变模样，竟成了一团冒着血水的肉块。

　　看到肉块中裹着的断裂犄角，竺行一颗心宛若刀割一般，此物他怎么可能忘记？此物，分明是他在六道混沌之地用惩剑砍碎的蛟龙犄角。

　　当日他从未想过找回，后来他想找回时却怎样也找不到，他还以为是遗失在了六道混沌之地，从未想到此物会以这般方式出现在他们眼前。

　　怪不得应诸看到此物会失控，但凡看到此物，便可晓得他当初的心狠手辣。窥破一切真相，竺行双目布满血丝，怨憎地望向头顶的红色法阵，大吼道：“应诸断了的犄角，怎会出现在此地？”

　　“轩辕少渊，出来，这一切是你做的对不对！”

　　一团黑影自法阵飘出，缓缓落至竺行身前，竺行定眼望去，轩辕少渊彻底撕掉了神君伪装，端得一副狠戾面貌，与那日大开镇魔台大门妄图杀了竺行时别无二致。

　　果不其然，不过半瞬，轩辕少渊就狠狠掐住了竺行的脖颈：“本君的好徒儿真是长大了，竟连本君这个师傅都不认了。你既这般不讲规矩，理应吃些苦头，这才懂得了尊师重教这四字怎么写！”

　　轩辕少渊用的力道极大，像是要把竺行生生掐死在此处，竺行只觉下巴都要被人活活拧断，手脚不停挣扎：“放开我！”

　　正当竺行以为他定会命丧于此时，轩辕少渊突然松开了手，任由竺行脱力倒在地上，随即一脚踩了上去：“真是个废物，没了道行，你与凡人无异。”

　　“本君还以为，你能拿出诛罚庭那一日敢与本君对抗的勇气，看起来你也不过如此。”

　　这一脚下去，竺行痛得蜷缩成一团，用尽全力才能勉强从地上爬起，一双愤恨眸子直直瞪着轩辕少渊：“轩辕少渊，你要杀就杀，何至于如此多的废话？还是说，百年前你神躯尽散，现今你只剩下一缕残魂无法现形作乱，故而废话连篇？”

　　轩辕少渊收回了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真不愧是本君教出来的好弟子。可惜，本君并不会杀你，你也不用摆出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一个卑贱的混血，还不值得本君出手。”

　　“听闻，你随应诸历劫，因其在凡间犯下的杀戮，你生生挨了数道天罚，这才没了大半道行，与凡人无异。”

　　“不如这样，本君给你一个重返仙位的机会。好徒儿，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瞥见轩辕少渊淬了毒的眼神，竺行猛地打了个寒战，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他现今仙力尽失，法力低微到连诛罚上仙的惩剑也无法拔出，又如何重返仙位？

　　除非此刻在他眼前出现一作恶妖魔，若是如此，他身为曾经的诛罚上仙，定能拔出惩剑手刃作恶妖邪。

　　此等念头一出，竺行手指一颤，自心底涌出阵阵恐惧，总觉得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

　　那个正确答案快要呼之欲出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龙吟，竺行还来不及回头察看，庞大的龙尾猝然朝他袭了过来。

　　蛟龙的移动速度极快，快到人根本看不清其动作，更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躲避之地。

　　竺行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双眼，试图减缓这份将死的恐惧。许久过去，发觉自己无恙，竺行这才敢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吸气。

　　尽管早就晓得蛟龙真身有何等庞大，但再一次近距离亲眼所见，其震撼程度难以用语言表述。

　　竺行汗珠直冒，哆哆嗦嗦地瞧向身下，一双漆黑的蛟龙龙尾牢牢护住了他。看来，应诸还是认得他是谁的，否则方才他定是活不了。

　　然而，竺行还未从恐惧中走出，又跌入了另外一场黑暗深渊，蛟龙不知竟将四只蛟爪对准了岸边妖魔。

　　见蛟龙即将有所动作，竺行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高声大喝：“蛟龙哥哥，快停下！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你不能杀了他们！你若杀了他们，便会即刻堕魔！”

　　到了此刻，竺行才总算明白，轩辕少渊怀的究竟是什么目的，而盘旋在东海的法阵又是何物……

　　轩辕少渊在百年前神躯尽散，如今只有一缕残魂作祟，神裔之躯不似常物，若没有妖魔的血肉祭祀如何达成？

　　若轩辕少渊这个罪神想要重降世间，必然需要妖魔无尽的杀戮，还有源源不断的恶念。若在今日，东海凭空多出若干妖魔尸骸，这份杀戮之恶必会成为助轩辕少渊复生的最好养料。

　　所以轩辕少渊才会布下祭祀用的邪阵，因为他想东海妖魔成为他复生之路的陪葬品。而他和应诸两人，只是开启这邪阵的最佳引子罢了。

　　无论他们两人做出何种选择，无论他们两人生还是死，这都是一盘死局。

　　不管是他为护东海族人选择杀了应诸，还是他放任不管纵容应诸残杀族人，抑或是他以一人之死唤醒应诸神志，都足够叫他们其中一人生出心魔，最终堕魔成功开启邪阵。

　　竺行根本不敢想象，他或者应诸看到对方身死，在那之后会疯魔到何种程度。但他们两人更不能叫无辜的妖魔无故惨死东海，若是这般造下无尽杀戮，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万劫不复，两人此后恐怕再难圆满。

　　他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