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54、噩梦重现 “诛心，你

　　竺行勉强一笑，手却滑落至腰间惩剑的位置：“无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方才遗忘了东西在蛟王寝殿。”

　　“是吗？蛟后殿下……”

　　见对方抬手似要动作，竺行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想要拔出法器防身，忽地发觉没了大半仙力，惩剑作为诛罚上仙的法器压根不听他的召唤。

　　这一幕落至小妖眼里，换来对方的沉默不答，似讽刺更似了然。怕露出破绽被人偷袭，竺行不敢移动脚步，两人僵持不下，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阿行！”

　　以为爱人归来，竺行心下大喜，猛地转身，不料正中旁人奸计，一只手朝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对方用足了全力，竺行现今身躯与凡人无异，根本承受不了如此重击，身子一歪重重倒地，头顶上方传来对方不屑的嘲讽。

　　“果不其然，只要以东海蛟龙应诸作为幌子，你便会立刻没了心智中招。诛心，如今你怎的变得这般弱？”

　　“你……到底是谁？”钻心彻骨的痛自天灵盖涌向身体每一寸，痛得竺行不住抽气，纵然有心想要抗衡也无济于事。

　　在那之后，竺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再一次睁开眼帘时，他早已不在东海蛟宫，竟出现在了上界诛罚庭。

　　扫了一眼殿中陈设，竺行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了数千年之久的诛罚仙，竺行比任何人都确定，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诛罚庭，做不得半点虚假。

　　可问题是，他怎会来到上界诛罚庭？

　　现今他没了道行，莫说是拔出诛罚上仙的法器惩剑，就连跨进诛罚庭的大门都做不到，除非三界有第二个诛罚上仙，这才能带他一介凡躯来此。

　　竺行倍感古怪连连后退时，啪啪一声，大门被人从外倏地一下撞开。

　　闻声，竺行猛然回头，却看到一张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脸，还有那把独属于诛罚上仙的惩剑。

　　看清男子面容，竺行身子一僵，竟连站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是说不出的古怪：“你……你是……”

　　额间带有悟心的白衣男子自竺行身前走过，一双眸子四处探寻，每走过一处，便大喊竺行名讳。在此期间，竺行冷汗直冒，双手哆嗦个不停。

　　白衣男子在诛罚庭里来来回回找了一圈，终于在某一刻发现人踪迹，欣喜地奔上前，用力拽住竺行衣袖：“阿行，你怎么躲在这里？你知道，父亲找了你多久吗？”

　　“什么？”

　　竺行咽了一口唾沫，后背一阵发凉，想收回一双手，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任由死去多年的父亲拉着他，对他重复数千年前已经说过的话。

　　“阿行，仙妖相恋本是大忌，你莫要重蹈父亲与你娘亲的悲剧。你娘亲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是父亲不好，没能及时发觉你的异样，这才叫你爱上了东海蛟龙，白白种下这端隐患。今日，抹除你与那妖龙相爱的记忆，望你日后只做断情绝爱的诛罚上仙……”

　　“不，不……父亲，你松开我！我不要忘记他！”

　　竺行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他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亲生父亲的禁锢。

　　竺岩结束术法后，拍了拍竺行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孩子，若有朝一日你记起一切，莫要怨恨父亲，父亲这般做全是为了你好……”

　　明明触碰自己的人是血脉相连的父亲，可竺行却怕得颤抖不止，仿佛碰他的人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恶魔：“不，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若真的为我好，就不该罔顾我的意愿，让我忘记本不该忘记的人！”

　　竺行崩溃着大喊，狠狠推开竺岩翻身而起，打算逃离此处是非之地。转身时却与一小童擦肩而过，发觉境况不对，竺行仔细一瞧，这才发现方才看到的并非真正的竺岩，而是一团幻影。

　　除了竺岩是假的，就连那个小童也是假的，唯有一张脸与竺行一般无二，竟是数千年前那个仙凡混血。

　　小童跪在竺岩身前连连磕头，每磕一个重重的响头，嘴中便不住祈求：“父亲，你松开我，我不要忘记蛟龙哥哥。蛟龙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

　　父子两人争执之时，不速之客已然来临，轩辕少渊推开了诛罚庭大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了两人眼前。

　　瞧见轩辕少渊这一上界神君，竺岩猛地上前，将竺行挡至身后：“小仙拜见轩辕神君，一切罪责都是小仙的错，还请轩辕神君放过懵懂幼子，饶他一条性命吧。”

　　轩辕少渊扯唇冷笑，阴冷目光落至竺岩身上，连带着竺岩背后小童也无法例外，良久才说出了到此的第一句话：“历代诛罚仙修的都是无情道，绝不可动私念。真是想不到，现今九重天的诛罚仙竟是一个情种。”

　　“不仅暗中施法保护自己同凡女生下的孽种，甚至还将仙力分给凡女，妄图保住她早该结束的性命。若非几日前本君偶然发觉此事，还不知诛罚上仙要将这桩丑事隐瞒多久……”

　　面对九重天神君，纵然竺岩是掌管三界刑罚的诛罚上仙也底气不足，只得磕头求饶：“小仙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愿接受一切处罚。但上界诛罚仙之位不可空缺，小仙斗胆恳求轩辕神君，让幼子承小仙的衣钵。”

　　轩辕少渊嗤笑一声，眼里的不屑就快要溢出实体：“笑话！一个卑贱的仙凡混血，如何做得掌管三界刑罚的诛罚上仙！”

　　竺岩不置可否，顶着来自神君的威严目光，说出了此生最为不敬的话：“可，轩辕神君您不也是四族混血吗？您体内流着仙凡神魔四族之血，却照样可做九重天的轩辕神君，低贱的仙凡混血，又为何做不得掌管三界刑罚的诛罚上仙？”

　　“竺行虽是个仙凡混血，但他自幼便有仙力，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若他能跟在神君身后做事，定会成为神君座下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诛罚上仙，真是好大的口气！上仙凭何觉得，本君会答应你的请求？本君大可在此处杀了你和你的幼子，送你们一家三口于地府团聚，上仙居然还敢向本君提要求。”

　　轩辕少渊说这话时，浑身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掌心更是带着若隐若现的红光，仿佛竺岩再说出一个字，便要将竺岩和其子诛杀在此处。

　　竺岩攥紧拳头，内心似有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将底牌抛出，企图为幼子搏出一条生路：“雁过留声，风过留痕，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轩辕神君也不想自己命岩氏仙族残杀妖魔，以妖魔制得法器一事，被旁人所知吧，尤其是那位白泽神君。”

　　“若神君愿护小仙幼子一命，小仙心甘情愿以命作保，神君的秘密绝不会有第三个人晓得。”

　　轩辕少渊当即变了神色，僵在原地半瞬，忽地哄堂大笑：“上仙的仙力当真高深莫测，是本君小瞧你了。”

　　“本君屠戮妖魔制得法器时，用的术法禁制可不少，寻常仙族根本无法窥破半分，不料还是叫诛罚上仙察出了端倪。好，本君答应你，诛罚上仙可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了？”

　　之后发生的事，便是竺行数千年前看到的那般，父亲死于轩辕少渊手下，临死之前还不忘将毕生法力传给他，就连诛罚上仙的惩剑、悟心也随着父亲的死到了他的手中。

　　在轩辕少渊的布局下，他丧失了所有记忆，误以为自己是个妖凡混血，认了轩辕少渊这个罪神为师，受其摆弄了数千年。

　　幻境之中小童一天天长大，逐渐成为那个人人害怕的诛罚上仙，目睹一切的竺行想要阻止，却始终无法穿过幻影的阻碍，同那个过去的自己对话。

　　直到看到诛罚上仙奉轩辕少渊之命，意图杀死一无所知的应诸时，竺行再无法站在原地，赶紧上前挡住另一个自己：“快住手！你若杀了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诛罚上仙斜睨着竺行，唇角带着冷笑：“后悔？本上仙，为何要后悔？这世间所有妖魔，通通都该死！东海蛟龙应诸也绝不会是那个例外！给本上仙让开！”

　　“不！不行！我绝不能再让你伤害他！”尽管晓得要保护的幻影并不是真正的应诸，竺行也不愿退缩，仿佛这样做，便可护住过去那个满怀真心却被自己所伤的应诸。

　　诛罚上仙的幻影与竺行争执不下，眼看惩剑即将拔出，竺行用尽全力，拽过诛罚上仙的衣袖不放：“诛心，快住手吧，别再被人给蒙骗了！应诸，他根本不是什么魔神的下属，真正的魔神明明另有其人。”

　　“轩辕少渊不是个好人，他骗你的，他才是数千年前杀了白泽神君与上古神裔的那个罪神。”

　　在诛罚上仙的麻木无知之下，竺行一句又一句的解释都显得是那样无力。某一刻，竺行再拦不住诛罚上仙，为护住爱人的幻影，他毅然以血肉之躯对准诛罚上仙的惩剑。

　　“诛心，你若要杀了他，便杀了我吧。诛心就是竺行，竺行就是诛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应诸半分！”

　　诛罚上仙面容诡异，露出白齿阴森森地笑了，竺行还未发觉到异样，再晃眼一看，那个诛罚上仙猝然变了一张面孔。

　　“轩辕少渊……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