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桃夭（二） 陈英娘生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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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英娘生于碧苍城的一户卖豆腐脑的人家，父母感情和睦，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妹妹，一家子与人为善，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青梅竹马的大壮哥。
及笄那年，他们两家交换了庚帖，过了三书六聘的环节，只差最后的婚礼了。不出意外，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嫁给心爱的大壮哥，婚后与他生几个孩子，老了再和他一起含饴弄孙。
但都怨她在给父母帮忙的时候笑了一下，一切都变了。李家的大少爷看上了她，当即要把她纳为妾室。陈英娘不从，于是当晚，她家隔壁的大壮哥一家便葬身火海，她们一家虽然因为去磨坊而逃过一劫，但自此之后，总有地痞流氓在她家摊子前捣乱。
陈英娘最终还是去给李家大少爷当妾室了，随后，又在短短一旬内被他厌弃。在李府做妾的这段时日里，她过得很不好，连下人都可以随意欺辱她。后来，她在机缘巧合下帮了大少夫人一个大忙，被少夫人认为义妹，日子才有所好转。
可好景不长，她也只享受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就得急症去世了。没人在意这个不得宠的姨娘，只有少夫人为她收尸，替她供了一盏长明灯。
林惊蛰曾在机缘巧合下见过这盏长明灯。它被少夫人供奉在一个小小的庵堂里，只有微弱的一缕光芒在幽暗的环境中跳动着，一如此时此刻燃烧在林惊蛰房内的烛光。
她的一生就像这烛火一样微茫，她的生平也在这样的烛光中借由林惊蛰之口，才见于天日。
在听完陈英娘的遭遇后，清漪为她忿忿不平：“这大少爷真不是个东西！就没人管管吗？这可是强抢民女，是要判刑的！”
“李家是碧苍城内最大的商贾，”林惊蛰说，“城主也要卖几分薄面，等闲人家惹不起他们。”
清漪大为不解：“不过一介商贾，他们哪来的面子？”
“你九州通识课真的通过考核了吗？”江染霜狐疑地打量着她，“我记得，宗门内的弟子可是要通识课全部过关了才能接下山的任务。”
清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江染霜，脸颊憋得通红了，才支支吾吾了一些毫无瓜葛的话。
清和叹着气替她回答：“师叔祖见谅，师妹不善文墨，九州通识这门课考了三年，才在第四年补考通过。”
“……算了，”江染霜不忍再多看她一眼，阖上眼眸，“你和她解释一下。”
林惊蛰微微张开口，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意识到什么，闭口不言。清和没注意到他的举动，兢兢业业地和自己师妹介绍碧苍城的基本情况，倒是江染霜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将头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他闭着眼，林惊蛰却感觉他好像正用目光一点一点地刮过自己全身，差一点就要拔地而起，然后夺门而出。但林惊蛰忍住了，硬是端坐在原地，装成没事人一样地任由他打量。
“原来如此！”清漪茅塞顿开。
林惊蛰的脖颈处好像被正在被人抚摸，跳动的血管仿佛被人隔空按压，有些凝滞。
“所以是因为碧苍城漂浮在空中，与外界隔绝，城里的人买不到外界的物品，才导致了商贾有着如此大的权力。”清漪信心满满地说。
林惊蛰的丹田内府被人细细打量着，像是有人在确认他的师承与功法。
“师叔祖，我说对了没有？”清漪向江染霜求证，就好像一个等着夸奖的孩童。
“答对了，就是你说的这样。”江染霜的声音响起。
窥探消失了，林惊蛰终于得以喘息。
“看您的样子我还以为我说错了，”清漪松了口气，“您就不能转过头来，睁开眼睛看着我吗？”
“看着你让我有些胸闷，”江染霜睁开白色的眼眸，看向她，“幸亏你不是我的弟子。”
“我那个徒弟三岁练气，七岁筑基，十五岁便迈入金丹之境，不过百岁，便踏入分神期。修行没落下的同时，更是知晓九州所有城市的风貌以及妖兽草药的基本情况。”
“这位师叔好生厉害！”清漪感叹，“不过这位师叔是何名号，我感觉好像从未听过他呢。”
“他叫……”江染霜突然卡壳了，“他叫什么来着？”
江染霜的脸上一片空茫，就像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我应该是记得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他努力地去回想那个徒弟叫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连人家的脸都记不清长什么样了。他不死心，继续去尝试，一阵针扎似的剧痛便向他袭来。
但很快，一股清香悠悠飘荡到他身边，那阵无端的剧痛居然缓缓消失了。
“你还好吗？”林惊蛰举着一个香囊问，身后站着两个胆战心惊的人。
“没什么大事，”江染霜脑袋还有一阵微弱的痛，但还是云淡风轻，“这个香囊里放了什么？见效还挺快的。”
林惊蛰回答：“一点安神用的草药。”
接着，他热心地给几人介绍了自己的独家安神药方，并送给他们一人一个装着这个安神药方的香囊，然后又和他们聊了一点李府的情况，便站在房门口送他们客院了。
随后，他吹灭了房里的蜡烛，躺到床榻上，伴随着窗檐上风铃晃动的声响到了天亮。
林惊蛰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小少爷就推开他的房门，趴在床边：“先生，已经第二天了，你该告诉我父亲是如何与外界做生意了。”
林惊蛰摸了摸他的头：“先等我起床洗漱好吗？”
小少爷乖乖地应了声好，便去门外等他。林惊蛰以最快的速度拾掇好自己，就出门带着小少爷去了学堂。
路上，他和小少爷解释昨日留下的问题：“你昨日翻了城史，应当知道，碧苍城原本也是地上的一座普通的城池。”
“是的，”小少爷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直到太始历1256年，一位出生于碧苍城的仙君将其升入空中，碧苍城才逐渐与其他地方隔绝。”
林惊蛰欣慰地看着他：“正是在这一过程中，那位仙君给城中设下法阵。只有持有他分发下去的出入令，普通人才能在离开碧苍城后回来。”
小少爷恍然大悟：“所以，父亲正是拿着出入令，才能和外界做生意。”
林惊蛰夸赞了他，并在路途中和他说了些今日课上要学习的东西，然后便在到达学堂后正式给他上课。
师生二人沉浸地教学到了快正午，一个婢女打断了他们：“二……二少爷……大少爷又和大夫人打起来了！”
她衣裳有些凌乱，脸色是不正常的白，眼里也有着惶惶不安。小少爷见状，低声咒骂一句，就急匆匆地跟着她走了。林惊蛰不放心他，怕他在大少爷手底下吃亏，也跟上去了。
他们离少夫人的院子还有几丈远，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府中的医师刚好从里面出来，见怪不怪地对着二少爷说：“少夫人这次伤得不重，好好休息几日便可。二少爷这几日最好找人看着大少爷，别让少夫人的伤势加重。”
小少爷闻言，心急如焚地进去了。林惊蛰作为一个外人，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外等他。
过了一阵儿，他从里边出来了，脚步声极重，昭示着他心情不虞。几个健壮的婆子小厮跟在他身后，看着就气势汹汹。
“先生，我要去李凭栏那里，”小少爷站在林惊蛰面前，开口说，“他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嫂嫂的的额头上出了好多血！”
林惊蛰也没拦着他，温温柔柔地建议：“要不要叫上昨日那几位贵客一起去？府里的下人们终究会因为大少爷的身份有所顾忌，那几位倒不会有这些顾虑。”
“先生说的有理！”小少爷眼睛一亮。
于是，当清和打开门时，他看到的就是一群来者不善的人，险些把门拍到小少爷的脸上。
林惊蛰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快关上的门，满脸歉意：“叨扰了，但府上有一件事，必须要几位出手相助。”
“是什么事？”清和冲着他们僵硬地笑了笑，“若是我等能帮上忙，那在所不辞。”
小少爷便连比带划地和他讲了他哥打他嫂子的事，期间夹带了不少贬低他哥和夸他嫂子的私货，将少夫人描述得极为可怜，末了还委婉地邀请他们一起去把他哥打一顿，给他嫂子创造一个安稳的养伤环境。
清和听完后，没有立刻给他们答复，而是转身回去，留下他们在门外等待。
小少爷有些担心：“先生，你说他们会和我一起过去吗？”
“会的。”林惊蛰笃定地回答。
没过多久，清和便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出来，表示他们会帮忙。清漪还向小少爷打包票，说她一定会给大少爷应有的教训。
一行人就此浩浩荡荡地前往大少爷的居所，很快就到了他的房门前。
大少爷的居所和少夫人的一样吵闹，但却不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发出的喧闹，而是大少爷一个人的嚷嚷声。
“那个贱人！”尖锐的声音刺破众人的耳畔，“月照禹不是说她已经废了，怎么她还能踢断我的腿？”
小少爷大怒，让跟过来的下人踹开房门。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做第一个上前的人。
最后，还是林惊蛰走上前，踢开了门。
“谁——”一个脸上挂着极重的黑眼圈，眼神浑浊，面颊苍白的男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不知道敲门吗？”
“大少爷……”
林惊蛰的声音响起时，他竟吓得从床上滚下来，直直摔在地上。但大少爷顾不得狼狈，居然还能笑着说：“原来是林先生啊，不知你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林惊蛰笑了笑，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身后的小少爷：“大哥安好。”
大少爷不笑了，撑着地站起身，扶着身边貌美的婢女，蹦蹦跳跳地来到小少爷跟前，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桃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