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锈[短篇]》此夕我心

2、潜规则 拆掉眼泪…

　　lucky最近对李佑安的工作很感兴趣。

　　在她强势插入李佑安工作后的两个月，何佳期终于获得了和李佑安一起给病人上门面诊的机会。

　　病人的皮肤黝黑，皱纹几乎包裹了他整个人，lucky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老的人了。

　　他快死了，lucky想，师傅教过她，人的面色上有驱不散的阴霾时就是要死了。

　　在李佑安给病人面诊的时候，lucky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个去菜市场的机会。

　　当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进车时，浅眠的李佑安醒了。

　　“你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李佑安不满地说。

　　最终这些东西都被塞进了车载冰箱里。

　　李佑安对何佳期做的菜表现平平，实际上，何佳期自己也觉得一般。

　　这些菜不行，她想，或许她可以自己种些菜。

　　李佑安的好梦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她发誓，不管这个病人的病症多么紧急，他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开门后她意识到这是她昨天叫的外卖。

　　昨天的外卖，今天到，太怠惰了。

　　李佑安被气笑了。

　　lucky捕捉到了李佑安的怒火，抢在她开门前迎进了外卖机器人。

　　给李佑安送外卖的是tank01型机器人，这是tank系列的第一批机器人，她的编号是006。

　　李佑安满脸不满地被何佳期推回主卧里。

　　送走瘟神李佑安，lucky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位外卖员，她的履带似乎有些问题。

　　lucky压低声音说，“我给你点好评。”

　　机器人上方的屏幕上出现一个笑脸。

　　“我能看看你的履带吗？”lucky问。

　　“我还有单子没送完。”机器人说。

　　“你送完外卖再回我这里一次。”lucky说。

　　“好！”机器人答。

　　李佑安的诊所越来越热闹了，何佳期收下的机械人病人越来越多。

　　被她接收过的病人财力实在微薄，甚至都不能叫拥有财力。

　　何佳期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运营一家诊所是需要钱的。虽然李佑安赚钱很快，但她不能接收何佳期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工作成果。

　　李佑安回家时屋里飘来了浓浓的香味，这股味道极具穿透力，几乎是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蕾，这个味道很熟悉，但现在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了。

　　土豆炖肉。

　　绵密的土豆用勺子压碎后拌进饭里，土豆泥包裹的每一粒米粒都得到了极致的生化。

　　是土豆。

　　蓦然地，她想吐。

　　“对不起。”lucky蹲在马桶旁边嚎啕，但没有一滴眼泪。

　　漱好口后，李佑安说，“你的眼泪呢？”

　　“被我拆了。”lucky说。

　　一万块钱没了，李佑安想。

　　“你说得对，大部分机械人并不需要那些复杂的模组。”lucky说。

　　明明没有泪水，但李佑安还是从何佳期的脸上感受到了“眼泪汪汪”的表情。

　　该死，这真的不是针对她的精心骗局吗？

　　“味道不错的。”李佑安说。

　　“你别安慰我了。”何佳期垂头丧脑地说。

　　“我不能吃土豆。”李佑安说。

　　“土豆过敏吗？”何佳期问。

　　“对。”李佑安答。

　　“好罕见的过敏源。”何佳期说。

　　李佑安睡了一觉又醒来的时候，何佳期还没回来。她撑着伞在诊所附近绕了几圈，被路过的居民塞了一堆东西。

　　在她反复拒绝无效后，她不得不选择一条小路，在小路的尽头她看到了何佳期，一只狗和已经空了的铁盆。

　　“好吃吗？”何佳期问。

　　小狗“旺旺”两声回答。

　　“何佳期。”被称呼全名的何佳期感受到一阵恶寒，随即她看到小狗的尾巴被拎起来，尾巴的末端是一段插头，“它是机械狗，不需要吃东西。”

　　lucky抬头，在一堆西红柿，花朵，洗衣液，暖水瓶等生活用具后面看到了李佑安的脸。

　　“哦！老李说要给我们拿个新水壶，原来是给你了吗？”李佑安身上挂着的每一件物品，何佳期如数家珍。

　　这些东西最终都转移到了何佳期手中，“其实这也是赚钱啊，我们自己买这些东西也需要钱，现在不用买了，别人直接给我们了，也是省钱。”

　　回到诊所时，门口多了一堆砖块。

　　“是塔克烧的新鲜的砖！”奈何何佳期手里实在拎不起任何多余的东西了，她只得先把手里的东西都丢进屋内再捡起这些砖。

　　砖块最后被垒成了一个四方形的窝，何佳期说是鸡窝，问题是，鸡在哪呢？

　　晚上九点时，李佑安睡着了。

　　李佑安不出诊时她总在睡觉。

　　lucky想起了她在仙侠世界的时候她也经常一睡睡一天，只有何佳期上线的时候她才会醒来。

　　何佳期显然不是一个掌握科学睡眠的玩家，她经常是一周不上线，上线玩一周。经常会让lucky在地图上挂机，即便lucky已经很困了。

　　这么说来，李佑安和lucky很像，她们都是在修行，说不定，李佑安有一天也能学会御剑飞行。

　　李佑安今天下单的时候，诊所所在的区域显示无法配送，无论她加了多少的小费仍然没有人接单。

　　她只能听着机械客服重复着：“抱歉，您所在的区域没有合适的配送员。”

　　“抱歉，您所在的区域没有合适的配送员。”

　　“抱歉，您所在的区域没有合适的配送员。”

　　这片区域的外卖服务彻底瘫痪。

　　何佳期一直不明白，李佑安这么有钱，为什么非要住在贫民区。

　　她听很多她的病人倒过苦水，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大抵都可以用“没钱”两字概括。

　　李佑安是个非常娇气的人，她只要清醒的时候就会咒骂这片区域的落后和脏乱，但却从没想过离开。

　　她应该是喜欢上层的生活的，她们一起出外诊时，李佑安每次回家都会从富豪区的超市里选购足够一个月吃的零食并补充在贫民区永远也无法买到的生活用品。她甚至会花费远超物品十倍的价格去叫外卖，只为了晚上就能抱上她喜欢的小玩偶睡觉。

　　不过，何佳期并没有提出这个疑问，这不符合何佳期的准则。

　　说起准则，何佳期的记忆中有很多隐藏规则，当lucky的准则和何佳期的准则相悖时，系统会蹦出信息提示。

　　比如已经被何佳期解锁的系统提示：03谨言慎行。

　　“03谨言慎行”词条下面备注着：不确定的事先观察三次再行动。

　　不知不觉间，lucky已经解锁了很多条何佳期的生活规则。

　　诸如，
　　04不要沉默——对李佑安的话必须有回应，李佑安生气了不能沉默；

　　08别放香菜——李佑安不吃香菜；

　　23睡觉别吵——李佑安起床气很大，她睡觉的时候不要吵她；

　　lucky拨弄着系统信息，那些没有被解锁的词条上着锁，一点提示都没有。她觉得这个机制很不合理，为什么非要她犯错了才能解锁？那提示的意义何在呢？

　　想到这里，她不满地敲了敲屏幕，“咚咚！”

　　“咚咚！”敲门声和敲屏幕的声音重合时，lucky吓得从垫子上弹起来。

　　今天晚上的病人病得很重。

　　何佳期将机械脑袋从破碎的躯体中拆解出来连接到充电装置上保存，剩余的部分被她拎起床单的四角，连带着床单全部丢进废品箱里。

　　当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屋内晒醒李佑安时，一个机械人的头驾驶着一辆返修的四驱车模型离开了诊所。

　　“你从哪里捡的那些个非人的东西？”李佑安问。

　　lucky想了想，“我也不是人。”

　　李佑安关上了门。

　　李佑安应该是不高兴了，lucky想。

　　根据何佳琪准则第四条，不要沉默可知，李佑安生气的时候，何佳期不能保持沉默。可根据何佳期准则第二十三条，睡觉别吵准则，李佑安睡觉的时候不能去吵她。

　　那么现在何佳期要如何做才能不触犯这两条规则呢？

　　何佳期的规则根本没有任何可实行的空间，她的准则是纸上谈兵的，是空中楼阁的，是虚无主义的。

　　至少lucky是这样认为的。

　　李佑安是被饭香吸引起来的，是一种烟火味的香，像是在野外郊游的人在旅途中顺势支的篝火，就地取材地随便烤了些什么。

　　这顿饭李佑安吃的很香，李佑安爱吃蘑菇。

　　吃完后，何佳期回到了她的工作台前。

　　何佳期的工作台是她自己用废弃材料搭的，墙上陆陆续续挂上了她捡回来，或者自己做的工具。

　　现在，她正专注地将一堆碎的像指甲盖一样的碎片粘合起来。

　　“新型拼图吗？”李佑安问。

　　“这些都是那个机械头的躯体碎片。”何佳期说。

　　“你不会指望把这些拼起来给他补一个身躯出来吧？”李佑安问。

　　“能做到吗？”何佳期问。

　　“你可以问问撒旦。”李佑安说。

　　“我想试试这些材料能不能回收利用。”何佳期说。

　　“距离我们两公里的地方就是我们下行区最大的垃圾回收站，下行区的每家每户也都可以算是垃圾回收站，如果想高级一点，可以去中间区的再利用资源站。不过，我想不管是哪里，给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这些东西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李佑安，泪液装置有价值吗？还有情感模块，以及各种让机械人更接近人类的模组，你觉得他们有价值吗？”何佳期的屏幕上展示出几张草纸的图片。确实是何佳期的风格，她的每张草纸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李佑安说。

　　“所以何佳期做的是无用功吗？”lucky问。

　　空气中静悄悄的，李佑安又一次意识到，眼前人非曾经人。

　　“不是。”李佑安说完这句又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