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而复生 今天是何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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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安有一个挂坠，是何佳期用实验室剩的边角料给她切的。
何佳期刻意保留了材料粗糙的断面，一如她大条的性格一般。
现在，挂坠生锈了，李佑安想给它除除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在搜索栏输入“如何给金属除锈”时，她的房门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何佳期，“好久不见，……，李佑安？我是何佳期？”
今天是何佳期离开李佑安的第三年。
何佳期死的时候，手机在她脑袋旁边闪着绚烂的光，失去主人操控的游戏角色进入了自动代理状态，红色的小人举起剑，手起刀落击杀了目标单位。
她的意识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天。
被她操控的游戏角色平白无故多了一段二十几年的记忆。
何佳期，这是使用随机名字的游戏角色Lucky第一次拥有里一个人的名字。
老天开始骗她了，李佑安想。
人死都能复生了，李佑安想。
想了又想，然后，她走进了这场骗局。
“你知道怎么除锈吗？”李佑安拎着挂坠问。
何佳期调动着脑子里生涩的记忆，她还没有习惯去应用那些复杂的、不太实用的知识，调动的过程中她的主观意识和客观记忆之间产生了很大的摩擦感，这种感觉像……。
像“生锈”。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蹦出来。
除锈的方法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被链接出来。
粉尘从砂纸和挂坠的接触面纷纷落下，当挂坠再次回到李佑安手上时，它似乎变得完好如初了。
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一点打磨留下的划痕，李佑安重新把挂坠带回了脖子上。
Lucky尝试去接受何佳期的名字，比如在李佑安叫“何佳期”时，她会在0.1s内给出回应。
“我要吃水果。”李佑安说。
何佳期将西瓜去皮、剃籽、切块摆好后递给她。
“我要洗澡。”李佑安说。
何佳期烧好热水，刷好浴缸，拿着电吹风等她洗完。
“我要工作。”李佑安说。
何佳期关上房门不去打扰她。
何佳期严格遵守记忆中的“自己”，模仿得惟妙惟肖。
有点太听话了，李佑安靠在椅背上想，她无心工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擦吊坠，原本保留的粗糙的一面被砂纸打磨后变得光滑了。
在得到一个精心骗局后，她第一次实际地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
何佳期很惶恐，虽然她很认真地在模仿了，但她无法知道自己模仿的怎么样。
当李佑安开门时，她仿佛一个等待法官判决的囚徒。
李佑安的判决被搁置一边，总之，李佑安和何佳期又生活在了一起。
科技改变世界，在Lucky的世界里，她可以御剑飞行，可来到李佑安的世界里，她变得平平无奇，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普通，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
不过，李佑安并不普通。
在这个飞船来回穿梭，空中列车只能算最低端交通工具，机械融入人体成为骨骼一部分的科幻世界里，李佑安并不普通。
她的诊所，不来人则已，只要来一次人就能满足她至少一年的花销。
她一定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何佳期想。
何佳期晕倒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李佑安的眼睛里看见慌乱的情绪。
没关系的，李佑安是超厉害的医生，怀着这样安心的心情，何佳期失去了意识。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机械改造。
心脏不跳了？换电子心脏。
胳膊断了？换机械骨骼。
皮肤老化？换仿生皮肤。
这种粗狂的治疗方式造成的直观结果是掌握原始医疗手段的医生越来越少。
医院只会下两种诊断：大病切除，小病吃止痛药。
李佑安之所以能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是因为她是极少数会给□□生命治疗的医生，而能持续使用生物手段治疗疾病的人非富即贵。
李佑安不会治疗机械人，而何佳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机械人。
何佳期醒了。
她起身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适感，经历猝然晕倒之后，她没有任何后遗症的迹象。
躺在高级vvvip病房松软床铺上的她茫然地拎起床角挂的病例，上面明确地下了“断电”的诊断。
门口传来护士的议论声。
“没电这点小病至于住这么好的病房？”
“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
“会死吧？”
“我去死了。”
“闹什么呢？”主治医师打断护士们的闲聊，“她除了没电，还有些生锈，问问家属，治不治，怎么治？”
“生锈？”李佑安接过医生拍摄的照片愣住。
“估计是进水之类的原因吧，原因其实无所谓，关键是你想怎么治？”主治医师问。
“能怎么治？”李佑安问。
“最佳方案是将全身的部件都替换为耐腐蚀耐湿热且质轻高强的材料，她目前使用的材料是最普通的钢材，哪怕不进水，潮气也会逐步侵蚀她的身体。”医生说。
李佑安沉默。
“次选方案只替换心脏这类核心部件，躯干部分仍采用低端材料，外露的低端材料可以打磨处理。”医生说。
李佑安仍旧沉默。
“低端方案是物理除锈，一楼大厅挂号排队，排到的时候会通知你们。”说到这里的时候主治医师已经完全失掉了耐心，他原本以为因为断电住vvvip房间的病人一定是富豪。
“替换材料有几种？”李佑安问。
“有合金的，复材的，还有混合的。合金的稳定性好，对各种电子器械的普遍适配性优于复材，不过比较重，合金材料如果想减重，价格是呈指数级增长的，而且实际也减不了多少。复材的话最大的优点是轻，耐腐蚀耐湿热性能都不错，不过抗变形能力差些，最好的肯定是用合金做骨架，复材做主体，再配合生物材料做表皮，这样一体设计的躯体性能最好，还耐用，而且能赠送终生维修服务。”
“就这个吧。”李佑安说。
“等等等等！”何佳期身下的病床在专用通道内疾驰。在她还没搞清楚情况时，她就被迫进入了手术室。
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太阳风暴。
“何佳期是吧？”护士问。
“啊？”何佳期呆滞地看着红色的天空，“是我。”
“你暂时不要出门，这是注意事项，你看一下。”护士说。
何佳期仔细阅读了新躯体的使用手册，除了知道这个世界有数不清的天灾外，她还知道了自己不能刷牙，不能洗脸，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
可惜的是，这份使用手册来的太晚，这些能做不能做的，她这几天在李佑安家里已经做完了，甚至已经做了好几遍。
李佑安在哪呢？
护士制止住茫然游走的何佳期，“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太阳风暴期间所有人都不能乱走，结束了你家属回来接你。”
“人也不能走吗？”何佳期问。
似乎是对这个提问有些犹疑，护士思索几秒后答，“你的家属也不能走动，太阳风暴的辐射对她这样的生物人类危害极大。”
李佑安这几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看时间。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在意这个机械人，于是，在太阳风暴停下的当下，她拎起防辐射外套去接何佳期。
李佑安很疑惑，机械人真的会有丰富的情感吗？所以当何佳琪满眼星星地看着李佑安时，李佑安面色冷酷。
待何佳期和李佑安走出很远了，主治医师仍然矗立在门口没有半点想离开的迹象，护士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主治医师说，“一人一狗。”
何佳期挺好用的。
大概是钱花到位了，李佑安用起何佳期完全不心疼。
东西重，何佳琪搬。
垃圾脏，何佳期倒。
怕病菌，何佳期试。
病人闹，何佳期打。
李佑安的手又细又白还灵活。
她能把和她手臂一样长的创口缝合得完好如初，能从掉在地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找到病人的病灶，能从一堆曲折的图像和照片里确定病人的病因。
何佳期模仿过李佑安的工作，很难，她的手指没办法从事这样精密的工作。
总之，李佑安很厉害，是比机械还要精准厉害的存在。
不能吃饭对于何佳期来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她很擅长做饭，在自己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今天李佑安上门问诊去了，何佳期决定给她个惊喜。
明明李佑安给病人们设计了详细的食谱，每天把“健康饮食”挂在嘴边，但她从没遵守。
没关系的，从今天开始，李佑安的饭由何佳期承包！
在打开冰箱后，她确信李佑安的厨房只存在于物理层面。
何佳期不得不出去采购一番。
地上十层的超市里没有一颗新鲜蔬菜。
在顶层里，何佳期见到了李佑安家里最常见的那种营养剂。
10元一支，很便宜。
站在超市每层都有的导览机器人处，何佳期搜索如何买到新鲜蔬菜。
好在，这个世界还是有这种地方的，而且并不遥远，大概十几公里吧，要是御剑而行，一刻钟就到了。
李佑安在给病人敷美容面膜时，手机收到了来自空中列车的扣款提示。
120元，意味着何佳期将空中列车坐穿了，她从始发站坐到了终点站，也就是李佑安现在工作的这片区域。
遭了。
李佑安想，这个白痴，这片区域不是谁都能来的。
“何教授！”何佳期的系统替她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她试探性地抬手向迎她而来的女性打了个招呼，“你好？”
“真的是你啊！何教授！”女性激动地眼含泪水，很快这泪水就啪嗒啪嗒地砸在金属板铺成的光洁地面上。
何佳期见不得人哭，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哭，这就是李佑安来到车站时看到的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李佑安问。
嚎啕大哭的何佳琪茫然抬头，“我不知道。”
“她是谁？”李佑安问。
“我不知道。”何佳期的注意力被自己竟然能哭这件事转移了，“我竟然能哭，我怎么能哭呢？”
“何教授？”女生疑惑地后退了半步，“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这可是你耗费心血科研的情绪模块啊？”
“情绪模块？”这个词是何佳期记忆中的关键词，以此为索引，何佳期迅速重新学习了自己的科研成果。
“哦！原来是通过内置的泪液储存器来达到模拟哭泣的动作，咦？我的泪液库存告急了是怎么回事？”何佳期看向李佑安。
出院第一天，就把泪液库存消耗光了，这是足以写在头条上的搞笑新闻。李佑安懒得解释，她掉头回到车里，何佳期很识趣地跟上她，赶在她关门前挤进了车里。
李佑安的车高级很多，它可以在空中飞行，比何佳期在仙侠世界里御剑飞行稳得多。
御剑飞行是一件很需要操作的事情，她需要躲避空中的各种飞行生物，同时还要根据气流波动的情况随时调整飞行高度和速度，必要的时候她要降落以躲避雷暴和风沙等极端恶劣天气。
不仅如此，李佑安的车里还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可以看小人演戏。
李佑安看着抱着垃圾桶呕吐的何佳期想，不应该给她装那些乱七八糟的模块的，她为什么要相信狗头医生的宣传语，诸如“这会让她像一个真正的人”。
真是一坨狗屎。
机械人为什么要像人？
“明天去医院把所有补加的模组全拆了。”李佑安说。
抱着垃圾桶的何佳期眼眶泛红，但流不出一滴眼泪问，“为什么？那是何佳期费劲心血研究的，拆了好可惜。”
李佑安放下手机，她的身体逐渐向何佳期靠近，何佳期只能后仰去躲避她的靠拢，直到她的后背整个贴上车窗，退无可退的时候，“有话就说，别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何佳期是谁？”李佑安问。
“是……我？”何佳期答。
结束问诊回到家里后，何佳期突然想起来，她是为了给李佑安做饭才出门的，显然现在她已经没有机会去完成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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