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锈[短篇]》此夕我心

3、别踩井盖 金钱焦虑症

　　外卖机器人死了。

　　lucky捡起她的尸块，从中挑选了一块形状比较完整的打磨，现在那块尸体光亮如新，被lucky插在花盆里，用激光刻上了她的名字tank01-006。

　　李佑安开门时看见何佳期对着花盆四肢乱飞，她果断关门，再次打开时，何佳期仍然在进行某种神奇的舞蹈，在她脚边，一群小机器人有样学样。

　　“我应该送你去维多利亚医院。”李佑安说。
　　维多利亚医院，最负盛名的精神疾病医院。

　　舞毕，lucky将花盆摆在了向阳的地方。

　　在lucky的世界里，有人走了，亲朋好友都要跳上这样一段舞。

　　安眠吧，tank01-006，祝你早登极乐。

　　李佑安今天接了个大单子，她罕见地早起，收拾物品，将一件又一件设备搬上她的房车，在关门之前，何佳期也被塞了进去。

　　还是之前那位皮肤黝黑，皱纹很多的老人。

　　他竟然还活着吗？何佳期想。

　　老人的眼珠转动地很生涩，在和他目光相接的一刹那，lucky感觉屋里的温度都降低了。

　　本能地，她不太喜欢这个老人。

　　李佑安在手术室里呆了三天三夜，比李佑安先出来的是老人的尸体。

　　尸体停在门外，没人关心，他们都更关心手术室里的情况。借着这个空隙的时间，lucky仔细观察了老人的尸体。

　　疲惫的李佑安被扶出手术室到时候看见的是手舞足蹈的何佳期。她闭上眼没敢睁开，天真是要塌了啊！

　　李佑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时，得到的是何佳期被带走的消息。

　　走了好啊！她想。

　　“我们想请您的助手给老爷子跳段舞。”这家人如是说道。

　　这世界真是该死的疯掉了，李佑安想。

　　“就在这里跳吗？”何佳期问，“我刚刚已经跳完了，不用再跳了。”

　　“多跳几遍吧。”管家说。

　　师傅说过，过犹不及，显然，这家人并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不过lucky思索三次后还是决定听从他们的要求。

　　这次的医疗费格外丰厚。

　　李佑安的心情很好，掩盖了她失去一个客户的坏心情。

　　何佳期最近多了新业务，很多人都会请她跳舞。

　　“李佑安，我们是不是可以扩展一下业务？”lucky问。

　　“比如呢？”躺在靠椅上的李佑安问。

　　“丧葬业务？”lucky提议，“生老病死，我们直接一条龙服务。”

　　“就是你给机器人跳大神吗？”被堵在巷子里的何佳期听到围着她的人说道。

　　“是我。”lucky答，“你家谁死了？跳舞的单子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了，你很急吗？”

　　lucky刚想展示她预约单，系统就抢夺了她对身体的指挥权，在系统的操控下，她以一种灵活又僵硬的方式躲过了全部的攻击。

　　“说话就说话，动手就不太好了。”lucky说。

　　“滴！系统提示，已解锁规则——10能动手就别BB。”

　　“好吧，”lucky自言自语道，“你都这么说了，还有啥可说的。”

　　落荒而逃的混混们只留下了一句，“你等着！”

　　lucky最近出门不是很顺。

　　她走的路上会莫名出现捕兽夹、被杂物掩盖的坑、绊脚的绳索，从天而降的花盆以及坏了的井盖。

　　“滴！系统提示，已解锁规则——46别踩井盖。”这条规则下面只简短备注了两个字：会死。

　　lucky望着湛蓝的天空叹气，真是倒霉啊！她不由得对何佳期的规则产生许多的抱怨。错误犯了，你想起说了；猪撞树上，你知道拐了，早干啥了？

　　lucky不明白为什么掉下水道里会死，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对这个城市最藏污纳垢的地方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神奇的是，何佳期的记忆文件里竟然有下水道的路线图，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从地图上最近的出口出来了。

　　爬上来之后，她来到了另一个街区，一个她以前完全没来过的街区。

　　这个街区的乡土气息很重，何佳期仿佛闻到了麦子的味道，这种久违的、熟悉的、仿佛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感觉让她心旷神怡。

　　不过，沾染污泥散发恶臭的lucky让这个街区的人感觉不太好。

　　很快，lucky被塞进了警察局。

　　lucky没有这个街区的居住权，因此这片区域的交通工具她都无法使用，她只得等待，等待户籍科给她办理临时出入手续。

　　一天两天过去了，她还是没能回到李佑安的诊所，她不得不再次厚脸皮提出“回家”的请求。

　　“小姐，抱歉，我知道您很急，手续正在加急办理，您再等等。”警察说。

　　“为什么要办手续，我直接走回去不就行了？”lucky不解。

　　“如果您能做到的话，当然可以，哦！不是，我是说，我们必须按照规定办事。”警察说。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lucky再次出发了，她决定自己走回家。

　　神奇的是，在地图上相邻的两个街区，竟然在陆地上无法走通。人类仅凭管理就实现了对距离的抹杀，这实在是惊人的创举。

　　蓦然地，她好像知道了为什么何佳期会有一张下水道地图。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lucky主动地撬开了井盖，当李佑安火急火燎地全副武装地开门去找何佳期时，她看到何佳期从家门口的井盖里爬了上来。

　　两人目光相接，何佳期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了何佳期和李佑安的从前。她满身泥泞地从下水道里爬回家时，和李佑安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下水道里的细菌和病毒从伤口侵入何佳期的□□，是李佑安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把她从生死线里拉回来，所以才有了别踩井盖下的那句备注——“会死”。

　　不过，井盖下的威胁对于现在的机械人何佳期不值一提。她拆开自己的身体，检查每个部件，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躯体，密封性很好，离开没有渗入一点污水，在彻底收拾干净自己后，她叉着腰站在李佑安面前，“铛铛！我好了！”

　　如果何佳期也能被这样收拾好就好了。

　　坚持维持人类□□的形态，是她错了吗？李佑安低头想，到底怎样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呢？

　　lucky不会明白李佑安的思索，不过她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她很喜欢李佑安的诊所。三天不回，甚是想念。

　　这种思念的味道让回了家的她走路带风，好心情持续了没多大一会，她又谨慎起来，躲避掉路上的井盖。

　　今天她的运气不错，路上没有任何坎坷，天上没有任何坠物。

　　直到走到小巷子的拐角，她看到了三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lucky探头。

　　“啊啊啊！”堵过lucky的小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

　　“至于吗？我有那么吓人？”lucky问。

　　“姐，上次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不敢了，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能办的我们都给您办了。”

　　lucky不懂，lucky大为震惊。

　　“那正好，你们有空给我找找这类型的东西。”lucky展示出一张图片，上面是某种废弃零件。

　　几个小混混围着lucky看图片后点头表示可以，lucky就带着这个好消息阳光明媚到走了。

　　到家门口时，她看见了一位医生。

　　为什么知道他是医生呢？因为他的外表真的很符合医生的刻板印象。

　　戴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的，和周围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

　　医生之间会互相交流吗？lucky想。

　　“你好，有什么事吗？”lucky问。

　　“你的金钱焦虑似乎更严重了。”他说。

　　“哈？”lucky不喜欢这个医生，莫名其妙的，难道我和你很熟吗？

　　lucky给家门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闪身进去侯快速把门关上，生怕他也进了门。

　　“李佑安，门口那个古怪医生是你的朋友吗？”lucky问。

　　“让他滚。”李佑安骂人都很平静。

　　lucky打开一条门缝，对他说，“你滚。”

　　“你不好奇我吗？”他问。

　　“我不好奇我讨厌的人。”lucky说。

　　好吧，最终这位不速之客还是坐在了诊所客厅的沙发上，靠着他与生俱来的钝感力，在两位讨厌的女士对面悠哉地喝起了茶。

　　“你好，何佳期，我叫刘浪。”医生说。

　　lucky不想理他。

　　“滴！系统提示，已解锁规则——09见人吱声”备注为：该条针对李佑安之外的人，保持基本的社交礼貌，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必备的素养。

　　“吱。”李佑安发出这个动静的时候，诊所李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佑安眼睛都快瞪掉了，她在干嘛？

　　lucky有自己的逻辑，她很讨厌刘浪，但又不能违背何佳期的准则，所以她用最低限度完成了何佳期的准则。

　　刘浪发出一阵爆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讨厌我，即便我不是个心理医生，我也能感受到。”

　　心理医生，这是lucky第一次接触这个职业，在她的世界里是没有这种职业的，所以即便何佳期的记忆库中有心理医生的资料，她也无法调阅出这部分。

　　这就是所谓的，人无法认知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在刘浪和李佑安言语交锋期间，lucky突然意识到，其实刘浪的职业在她的世界是存在的，只是在她的世界，这种职业不叫心理医生，他们一般被称为“算命的”。说起来，lucky也和师傅学过简单的算命方法，大概就是拿三枚铜钱，抛六次，看正反就能得到一卦，不过她学艺不精，只是学会了起卦，并不会解卦。这么说来，她其实和刘浪算半个同行。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眉，太晦气了！真是不想和他沾边。

　　总之，刘浪声称，李佑安有很严重的金钱焦虑，需要治疗。

　　说起来，他刚刚也给lucky下了同样的诊断。

　　难道每个人都有这种毛病吗？

　　比起这个，lucky更愿意相信，是刘浪的诊断有问题。

　　“你对金钱的焦虑已经影响到了何佳期，何佳期死了，你的焦虑还在，难道你还想让这种焦虑害死你吗？”

　　直到很久以后，lucky才知道，其实刘浪的诊断没有错，但是他搞错了诊断的顺序。

　　更确切的说，是刘浪不懂何佳期和李佑安的心。她们是如此的温柔和赤诚，以至于成为了她们治不好的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