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飒杀手，撞上温润神医》不识天高

4、行医（下） 沈南星听到

　　赛神仙一捋下颌雪白的长须，迈着四方步往门外走，口里阴阳怪气说道：“若是乱扎针，伤了元阳，便是魂飞魄散，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喽……”

　　老妪一听急忙拦住赛神仙的去路，“老神仙啊！你快救救我的乖孙吧！”

　　赛神仙侧身避开老妪拉扯，言辞颇为无奈：“大妹子，不是我铁石心肠，不肯救人，要怪皆怪你们心不诚！”

　　老妪双膝跪地，对着他磕起头来。

　　赛神仙眸中闪过一丝惬意，他眼角下垂，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老妪，良久，叹了口气：“刚才是最后一道保命符，全凭此符——狗娃才能吊着一口气到现在，可惜现在已毁，再强行施针，泄了元阳……回天乏力……凶多吉少啊！”说完，他捋着白胡子，眼神阴鸷瞟向沈南星。

　　老妪顺着他目光看向沈南星，举起拐杖。“好你个游方郎中，早上就是你破了法阵，如今又想什么放血的法子害我的乖孙！”

　　玉兰急忙拦住她，“娘，这符都毁了，要不就让大夫试试吧！”

　　赛神仙手中拂尘一挥，指着玉兰，厉声喝道：“鼠目村妇！你可知这一旦行针，刺破了狗娃元阳，那孩子魂魄可就散了，以后就连阴司都不收啊。”

　　老妪一听，满是皱纹的脸吓得铁青，指着沈南星道：“二牛，快把他打出去，今天若不是他乱闯，赛神仙就把狗娃给救回来了，你莫再让这个黑心郎中毁了狗娃的元阳。”

　　赛神仙将拂尘甩到臂弯，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元阳散了，以后就是孤魂野鬼，永世不能投胎为人呐！你为人母，怎可眼看幼子万劫不复？”

　　叶书瑜将一勺米油小心的送到婴儿唇边，“及时行针，孩子还有救。人能活下去，阴司当然不收，活人想什么投胎的事？”

　　赛神仙被她抢白，气的瞪大双眼看着她，提起拂尘骂道：“哪来的小女子，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看你脸白如纸，印堂发青，该不会是你把鬼煞引来的吧！”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看了过来。

　　“莫要胡说！”沈南星急忙提起药箱，朝她走来。

　　叶书瑜等小婴儿把那一勺米油吃的差不多了，又舀了一勺米油，轻轻吹着。

　　赛神仙眯着眼睛瞅她，见她不回应，以为她怕了，摇头晃脑的念着咒，用力甩着拂尘走过来，“今日老道我就大发慈悲，把你这身上的煞气化解一二！”

　　叶书瑜头也未抬，吹着米油，待赛神仙走近，抬脚一踢，身旁的凳子便滑了出去，准准的撞在赛神仙右膝外侧的陵泉穴上。

　　“你……！”赛神仙惨叫一声，跪在地上，一条腿又酸又麻，站不起来，睚眦欲裂，用拂尘指着她骂道：“我乃太上老君座下童子转世，你敢伤我！天道定要降下责罚，让你永世不得……”

　　叶书瑜将米油送到婴儿嘴边，抬起头，看着他那团白胡子，不紧不慢的说：“有本事你就救人，没本事，就让别人救。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拔了你的胡子，毁了你的道行。”

　　赛神仙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语气，瞳孔一颤，他抚着下颌的白胡，眼珠乱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狗娃小脸乌青，双手无意识的抓挠着心口，咳出一口黑血，玉兰见状扑了过去，几乎要哭晕。

　　沈南星看着狗娃，眉心皱起，“此毒已侵肺腑，真耽误不得了。”

　　二牛看着儿子嘴角渗出的黑血，急躁的揪着头发，咬牙说道：“好，小郎中，我听你的！你要是能救我家狗娃一命，我二牛……今后当牛做马把你供起来！可你……若叫他白白受苦……我就跟你拼了！”

　　叶书瑜喂着婴儿米油，余光打量地上的赛神仙，这老道士坐在地上，正揉着右腿，想来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便专心喂起怀里的婴儿。

　　沈南星打开药箱铜扣，将所用东西摆放整齐，从银针袋里取出根三棱银针。那针比常见的银针更粗，针头成菱形中空。

　　他从药箱上挂着的葫芦里倒出几钱烈酒，把银针浸了，对着狗娃十宣依次点刺下去。

　　玉兰急忙转头看望别处，二牛在一旁举着干净布巾，见那小手指上黑血冒出，侧开脸，不敢直视。

　　沈南星指腹微微用力，推着狗娃手指经脉，将乌黑的淤血挤至鲜红。

　　狗娃小小的身子猛的抽搐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玉兰和二牛满是愁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俯身轻声唤着狗娃的名字。

　　沈南星取出一粒丹药，在温水中化开，给狗娃喂了。“如此，命算保住了，想要清除余毒，还得吃几副药。”

　　他走到桌边，铺开黄麻纸，余光朝叶书瑜看过来。

　　叶书瑜喂米油的动作并不太顺，米油糊在婴儿脸上，泛起一层白皮，连带着包裹婴儿的粗布也沾上一层米油。

　　沈南星提笔的手一顿，从袖里取出帕子，轻轻垫在孩子下巴处。“这孩子脾胃虚，一次别喂太多。”

　　叶书瑜握着勺子，抬头看了小郎中一眼。

　　沈南星匆忙低头，在粗糙的黄纸上写下一列行草，把药和方子一起递给二牛。“你额外备一把捣碎的绿豆，和药一起煮成浓汤给狗娃喂下。”

　　二牛接过药方，让玉兰去找绿豆，他跟在沈南星后面，殷勤的帮沈南星收拾药箱，见缝插针的追问着狗娃的病情，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

　　正午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在叶书瑜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她觉得头懵懵的，浑身像坠入冰窖了一样，冰冷麻木。她记得不能喂太多，见小婴儿没什么胃口了，就放下勺子，拿起垫在孩子下巴的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角。

　　沈南星眸光掠过她的脸，默默收起装米油的小药罐，转头问：“这位大哥，可否给个住处，休整一下？”

　　二牛一拍脑门，声音震得人耳膜疼。“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问狗娃的事了。把这事给忘了！”

　　二牛拿了一吊钱给他大嫂，吩咐准备些酒菜，转身拿起沈南星的医幌，在前面带路。“沈大夫，你也是当爹的人啊！可得体谅我，今天早上我也是一时着急才……”

　　沈南星听到他说，“你也是当爹的人”，耳尖霎时红了。“你别乱说，我和……”

　　叶书瑜见二牛误会，心中一动，她正需要个掩人耳目的身份，二牛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倒是个机会。

　　她快走一步，脚步竟有些踉跄，手指扣住小郎中温热的手腕，稳住身形，指尖在小郎中脉门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人整条胳膊麻木。“你放心，他定能体谅你爱子心切，不计前嫌，用心治疗令郎。”

　　沈南星觉得手腕处微凉，整条胳膊麻酥酥的，低头看见叶书瑜白皙的纤指搭在自己手腕上，他抬眸撞上她那张憔悴的脸，张了张嘴，没再多说。

　　二牛瞧他俩拉扯，眼里闪过一丝坏笑，嘴里喋喋不休：“弟妹真是心胸豁达，明察……明察秋毫……”他一股脑说着自己脑子里能想到的好词。“这叫什么……一个狼叼着柴火……狼……”他手弯成狗爪状在胸前扒拉一下，“狼柴女貌！”

　　沈南星越听越脸红，眼神再次瞟向叶书瑜，她手仍搭在自己腕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玉兰从拿着水瓢，从灶屋跑出来，见沈南星脸红，急忙喝止：“当家的，你在又瞎说什么……”

　　二牛委屈辩解：“没说什么呀，都是好话。”

　　玉兰没好气的说：“就你那狗嘴，能有什么象牙？沈大夫，你别介意，我男人他就这样，我带你去西院。”

　　她看了一眼叶书瑜，眼中露出几分同情：“妹子，西院屋里不干净，你带着孩子住不得。让我男人跟沈大夫去西院住，你就跟我在一屋挤一挤吧。”

　　叶书瑜绝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否则自己早就百鬼缠身了。她按在小郎中脉门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玉兰是生育过的，很容易发现她非孩子生母。况且这二牛是个碎嘴，不能让他和小郎中独处。更重要的是，她急需找个人少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西院更合适。

　　“我不怕鬼煞。”

　　“那怎么能行，孩子还这么小。”玉兰看着她怀里的小婴儿，语气也多了几分同情。“我以前也不信，可我亲眼看见……唉，你看狗娃，才住了一晚……就成了这个样子。”

　　“玉兰嫂。”沈南星温声打断，“我们行医的常接触病患，八字硬，鬼神不近。”

　　玉兰见他们二人坚持，不好再说什么，带他们去了西院。

　　西院是青砖造的瓦房，在这小山村里颇为气派。叶书瑜一进门，看见一块小青石碑，用朱砂描字刻着石敢当三个字，压着张黄符正立在门后。

　　玉兰一进这院，脚步就有些虚浮，双手合十，对着那块石碑拜了三拜，对二人交待：“这是从县里请的道长做的法，你们可千万别动。”

　　进了院子，叶书瑜注意到灶房旁边的墙上，开了一个一尺来宽的小木窗通着草房院。窗台下的青苔似乎被人踩过，玉兰指着木窗，“妹子，夜里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就站这窗口喊一声，我们听见，就赶过来！”

　　叶书瑜点点头。

　　玉兰推开厢房的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叶书瑜抬头看见门楣上挂着一串五铢钱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她环视一圈，发现这院子所有的窗户和门楣都吊着串红线穿的五铢钱。

　　“这本来是给我家狗娃长大娶媳妇住的，也兼着客房，天冷，一会儿我再给你们添床被子。”玉兰一边说，一边在铺着苇席的木板床上，铺了条半新的粗布床单，床单略大，垂下盖住原木床腿。

　　叶书瑜紧抱着婴儿，靠在在身后的黄泥墙上，身体累极了，冷的有些发抖。

　　见玉兰铺好床，又去主屋拿了一床陪嫁的喜被，放在中间，简陋的小屋添了几分暖色。

　　最后，玉兰走过来叮嘱：“妹子，天冷关好门窗，晚上若是看见什么脏东西，别硬撑，对着灶房旁的窗户喊一声，我们听见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