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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医(上) “他还未曾 ...

  •   那精壮汉子没带钉耙,用手指着庙门大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快给我出来!”

      “你好好说话!”年轻妇人红着眼圈,急得直拧那汉子胳膊,疼的那精壮汉子龇牙咧嘴求饶道:“玉兰……疼……玉兰,松手,我听你的。”

      那叫玉兰的年轻妇人才松了手,对着庙门带着哭腔高喊:“敢问大夫可在?方才是我们有眼无珠,怠慢了先生,我家狗娃又晕过去了,求先生救救孩子……”

      小郎中听见求医,放下搅拌米粥的勺子,推门走出。

      “大夫,求你救救我儿子……”玉兰拉着丈夫就要跪下,精壮汉子却强势的把她拉起来,气哼哼的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沈南星鼻子上。“小郎中,你打断我儿子叫魂,如今他晕厥吐血,你得给个交代!”

      沈南星略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这位大哥,我今日途径贵村,本是想讨个住处,因见令郎有中毒之状,贸然打断法事,出言提醒,我确实犯了医不叩门的忌讳,但令郎的病因与我无关,如今人命关天,还请先说清楚令郎状况?”

      玉兰泪如串珠般落下,她扶着二牛的胳膊勉强站稳。“今早吃完饭,狗娃便一直哭闹,我们请了赛神仙来作法,还灌了好些符水,可到现在非但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我来时已经呕血了……”

      那汉子看着泣不成声的媳妇儿,隔空挥着拳头,恶狠狠盯着沈南星,“都怪你破了阵法,要不我儿子早好了,你要是救不活,我就跟你拼了。”

      叶书瑜抱着孩子从门后露出半个身影,手中长剑“锵”地一声轻响,出鞘半寸,寒刃像镜子一样把天光反射到那汉子脸上。

      精壮汉子挥着的拳头顿时耷拉下来,摸了摸方才摔得红肿的手腕,后退了一步,却仍梗着脖子。“这可是我在庙里磕了三年头,求来的儿子,要是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你们拼了!”

      玉兰又急又气,“二牛!你少说两句!”随即又朝沈南星跪下,“大夫,求您救救我家狗娃……”

      沈南星急忙虚扶起玉兰,回头看见叶书瑜脸色苍白的抱着婴儿,站在门后的阴影中。“大嫂,若是我救了令郎,可否给我们个住处?”

      玉兰慌忙擦干眼泪,“我家有空房,只要能救我儿子,随便住。”

      沈南星转身走过来,“叶姑娘,你跟我一起吧,这破庙漏风,不适合住人,更何况孩子还需要温敷。”

      叶书瑜本不想搭理这些人,但看看怀里的孩子,也只能点点头。

      沈南星灭了火,背上药箱,提着刚煮好的米汤,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等会冷凉了,撇上面的米油喂给孩子。”

      叶书瑜看了一眼小药罐,并未言语,跟在他后面。

      山道崎岖,积雪埋到了脚踝,叶书瑜习惯落在人群后面三四步的距离。

      沈南星在前面偶尔停下脚步,掸去衣摆雪泥,等她跟上才继续往前走,遇到狭窄处便站在外侧让她先过。

      二牛揉着摔伤的手腕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过来,眼神戒备。

      叶书瑜见二牛贼眉鼠眼的样子,怕有埋伏,快走两步,赶上玉兰,“大嫂,这两天可听说什么新鲜事?”

      玉兰放慢脚步,“山里闭塞,又下了大雪,能有什么新鲜事?”玉兰垂眸想了想,“倒是我们昨天从县里回来的时候,听说初七夜里,洛京有个大人物满门被屠,直到初八早上才被发现,贼人到现在还没有抓住……”玉兰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她披风下若隐若现的孩子,眉目间带着几分怜惜。“妹子,我听说那贼人不光杀人还偷孩子,你们这在外面行走,可要小心啊……”

      “多谢大嫂。”叶书瑜低下头理了一下披风,将孩子完全遮住,余光见沈南星神色并无异常,才稍稍放了心。

      几人穿过一道防匪的寨墙,看见房屋错落,孩童在雪地里打闹,偶尔传来几声“咩咩”的羊叫。

      “听说了吗?二牛家又闹鬼了……”一个大娘站在羊圈门口撂了一铲子雪,回头对邻居大婶使个眼色。

      大婶拿着铁锨凑过去,“我今儿也听说了……就他家那拿死人钱盖的房子……真住不得,当年就闹鬼……”大婶又刻意压低声音,“听说玉兰上次都怀了三月,硬生生被小鬼给吓没了。就这,请道士做了场法事,就敢带孩子回来住……可不就让他家狗娃又中邪了!”

      大娘急忙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村口那李老三夜里从他家瓦房门口路过……月亮底下明晃晃看见一道吐着红舌头的白影。”大娘放下铁铲,手在脸上比划着一条长舌头,“吓得当晚就高烧不退……”

      “嘘……”那大婶急忙推了推她肩膀,低声提醒。“人来了……”

      两个村妇立刻拉开距离,低头干起活来,小羊羔在羊圈里“咩……咩……”舔着舌头。

      二牛撸起袖子朝那两人走去,被玉兰拽住胳膊拉了回来,只得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

      叶书瑜跟着众人来到一处土胚草房前,玉兰停住脚步,“这是我大嫂家,孩子在她这院。”

      叶书瑜透过草房的矮墙,见院子里藏不下什么埋伏,跟在沈南星身后,进了门。

      院里画了几个圈,烧纸的黑灰随风乱吹,一股浓重的香灰味从堂屋里透了出来。

      堂屋中央站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手里的拂尘掸来掸去,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见他们几人进来,动作越发卖力,口里振振有词的念着咒。

      银发老妪坐在床边,抓着狗娃的小手正在哀嚎:“我的乖孙儿啊……”

      老妪身后站着个中年村妇,她身材矮胖,穿着件旧粗布袄,怀里拉着个七八岁的孩子,见人进来,连忙拽拽老妪衣袖。

      老妪抬头朝门口看过来,哭声猛的一收,眼珠里迸出恨意,抓起靠在床头的拐杖,对着沈南星,便要打过去。“我打死你个扫把星,给我乖孙报仇!”

      叶书瑜手压在剑柄上,还未拔剑,玉兰先拦住了老妪,“娘,人家是大夫,这求神做法都不管用了,你好歹让他给狗娃看看!”

      赛神仙闻言,停下手里乱甩的拂尘,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对老妪说道:“大妹子啊,既然你们请了别人,那我就不便多留了……”

      老妪急忙拉住赛神仙的衣袖,“老神仙!你可不能走!……你还得救我乖孙啊!”

      赛神仙一脸为难收拾着东西,“不是我不肯救,你拜了这庙拜那庙……”他目光盯着沈南星,“哪个神仙也不灵啊,我是爱莫能助,无力回天啊!”

      老妪一听,心中更加愤恨,举着拐杖指了过来。“我说玉兰呐,就是你不听劝,非要狗娃跟你住那屋,才成了这样,你又找这游方郎中,他能管用吗?”

      二牛急忙用红肿的手腕抓住老妪手里的拐杖,“娘,死马当活马医……先让他治,治不好,我绝不饶他们!”他说完,看了一眼门口的叶书瑜,又揉了揉红肿的手腕。

      沈南星把小药罐递给叶书瑜,走到床边。狗娃脸色青白,嘴唇泛着乌色,小小的身体,裹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棉被。他指腹搭上狗娃的腕间,把脉时,眼神专注,动作熟练利落,让人莫名心安。

      叶书瑜摸了一下小药罐,已经不烫了,环视四周,目光在赛神仙身上停了一息,只见那赛神仙,白发长须,胡须边缘整齐,一双手粗糙红润。

      赛神仙察觉到她目光,斜瞄她一眼,把黄符纸叠了起来。

      叶书瑜把小药罐放在粗木方桌上,撇了一勺米油,学着小郎中的样子,滴在手背上试了温度。

      屋里一片安静,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小郎中掀起狗娃眼睑。

      玉兰见沈南星迟迟不语,急切地问:“沈大夫,狗娃到底是怎么了?”

      沈南星面色沉重,“令郎脉像悬数躁动,是乌头中毒,要立即行针放血!否则性命难保!”

      “胡说!这分明是中煞!”那站在床边的中年村妇先开了口,她声音尖锐:“家里又没有外人,谁会给狗娃下毒?”她瞪了沈南星一眼,“我从没听说过治病先放血的!狗娃都成这样了,受得了这折腾吗?”

      “大嫂……”玉兰听这中年村妇这么一说,看着床上的狗娃,声音有些颤抖:“沈大夫……这放血治病,实在是闻所未闻。”

      那大嫂又上前一步,把玉兰拉到老妪跟前,“娘,这小郎中年纪轻轻,能看什么病?说不定就是骗钱的!狗娃本就体弱,那再放血还能活吗?”

      叶书瑜握着勺子,看着熟睡的婴儿,学着小郎中轻点婴儿嘴角,余光瞥了那大嫂一眼,“他还未曾说要多少诊金,何来骗钱之说?再说你又不是大夫,怎知放血之举不妥?若是讳疾忌医,何必请我们来?”

      大嫂本想争上几句,瞥见叶书瑜寒潭般的眼神,声音弱了下去。“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别钱花了,狗娃也没了,还白白受一场罪……”

      狗娃小脸拧在一起,嘴唇乌青的喘着气,沈南星眉间露出一丝不忍,“诸位,这孩子等不了,我若救不活,任你们处置,若是救活,也只求个住处。”

      沈南星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妪和大嫂也都不再做声。

      玉兰握着狗娃冰凉的小手,“二牛……如今已经没办法了,要不就按大夫说的法子吧,说不定还能……”

      “唉,年轻人不知轻重呐!”那赛神仙挎着刚收拾好的包袱,一甩拂尘,带起几张符纸飘在空中,凭空燃了。

      众人皆是一惊,叶书瑜低头喂着婴儿,懒得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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