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飒杀手，撞上温润神医》不识天高

5、晕倒 这般拉扯，

　　叶书瑜抱着孩子，环视屋里，黄泥墙有些受潮脱落，空荡的房梁上结着蛛网，木板床抵着墙角摆放，床头悬着一枚小小的八卦铜镜。

　　窗边摆着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不够拼成一张床的。

　　沈南星等玉兰走了才进屋里，他有些局促地放下药箱和医幌，别扭开口：“叶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不该问的别问。”叶书瑜转头看向小郎中，“你我先以夫妻相称，事后必会报答。”

　　沈南星看着她和婴儿，垂眸片刻，“那我去熬些草药，先给孩子温敷。”

　　叶书瑜见他拿着药材去了灶房，低头看看怀里的婴儿，踉跄着走向那张小床。

　　按道理讲，这是小郎中治病争取来的房间，这床应该给小郎中睡。若是往常，她坐椅子上对付一下就好了，可今天她实在撑不住了，再说还有孩子……只能先委屈这小郎中，事后补上些银子罢了。

　　她将新被子放到一边，免得弄脏。靠着床头躺下的一瞬间，四肢像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往下沉，身下的硬板床比任何锦缎皮褥都舒服，先休息一下，再去处理伤口。

　　小铜镜在床头摇晃，身边小小的娃娃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又懒懒睡去。

　　叶书瑜静静的数着孩子翘起的长睫，在心里对姐姐保证，她一定会把这这小家伙活着送到剑门关。

　　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沉，身体顺着床头一寸一寸往下滑。意识仿佛又回到了王府灭门那天，府中上下乱作一团，她握着姐姐的手，稳婆指挥着丫鬟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沈南星将小药罐清洗干净，丢进去少许菌陈、两三粒栀子，加上半碗清水，放在灶上，耳边隐约传来婴儿细弱的哭声。

　　他放下手中活计，仔细听了听，赶过去才发现叶书瑜靠着床头睡着了，她没盖被子，身体蜷缩在一起，唇角干裂发白。

　　“叶姑娘?……”

　　沈南星轻唤一声，没有回应。孩子哭的厉害，他只好小心翼翼从她上方伸出手，弯腰解开孩子的襁褓。

　　外层的黑色粗布下，是一层明黄色麒麟暗纹的细绫襁褓。沈南星触到那柔软的布料，指尖顿了一下，这样制式的襁褓，绝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能用的。

　　他看向一旁还睡着的姑娘，虽然冷言冷语，但对这婴儿的关心做不了假。

　　小婴儿哭闹着蹬了蹬双腿，沈南星回过神来，发现孩子把衣服全都尿湿了。襁褓里一块尿布也没有，而叶书瑜只身抱个孩子，不见行李。

　　沈南星只好先从自己包袱里拿了件干净中衣，撕成临时尿布，给孩子包上。起身时，腰间药囊被叶书瑜剑穗上的银熏球勾住。

　　熟睡的姑娘似乎还没有察觉，他轻手轻脚想要赶快解开，可那银熏球却仿佛长出手脚了一般，牢牢的勾住他的药囊。

　　他只能先解药囊，这药囊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系得，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

　　他额间渗出一层薄汗，这般拉扯，若被人看见，可真是有口难辩。

　　叶书瑜眉间微蹙，沈南星慌忙用力把药囊扯开，却不想那银薰球受力后从中间弹开，一块黄豆粒大小的犬齿弹出，掉到了叶书瑜身上。

　　沈南星看着那弹开的银薰球，和小小的犬齿犯了难，“叶姑娘？”

　　姑娘依然没有回应。

　　沈南星闭了闭眼，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他探出手指，轻轻捏起犬齿，指尖触到一阵冰冷潮湿。他心头一凛，收回手，发觉指尖沾染着暗红色的血！

　　他掀开叶书瑜披风一角，这才发现姑娘腰间受了伤，鲜血浸湿了包扎的布条，洇染了一大片黑衣。

　　沈南星再顾不得男女大防，急忙将叶书瑜放平，剪开她腰间缠着的布条，一道三寸长的刀口露了出来。

　　伤口颇深，只差半分，便伤及内脏，皮肉向外翻着，已有了红肿。而上面只洒了一层金疮药，用布条裹着，如今布条松散，伤口又崩开流血。

　　叶书瑜梦见自己被绑在御刑司的黑牢里，黑衣缇骑背对她，烧着暗红色的烙铁，她用力挣着手腕上的铁链，小婴儿脸色如蜡一般，在地上伸着手，哇哇大哭。

　　黑衣缇骑拿着烧红的烙铁靠近，忽然她腰间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下意识颤抖，她本能的伸手在腰间摸索配剑，却怎么也摸不到。

　　迷迷糊糊中，黑衣缇骑端着一碗汤药靠近，可声音却是一反常态的温柔：“别乱动，喝些麻沸散就不疼了。”

　　一定是陷进，她咬紧牙关，用力挣扎，但苦涩的药水还是灌进她的嘴里。

　　她觉得身体好像在坠落，不知过了多久，又回到了小时候破败的黄泥草房前。

　　小小的她衣衫褴褛抱着小黄狗站在坍塌的土墙边，血红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水里无数只黑暗的手朝她抓过来，她把脸埋在小黄狗蓬松的毛里缩成一团。

　　远处出现一个光点，她抱着小黄狗朝着那一丝光亮拼命的跑，拼命的追，可那光点却始终遥远。

　　她累了，弓身躺在一片血红的泥里，那些黑色的手朝她扔着泥巴，耳边满是嘲弄声。“阿厌……阿厌……”

　　忽然一片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见姐姐的脸挂在天上对着她微笑。她怀里的小黄狗变成了婴儿，幼年的她变成现在的她。姐姐那张温暖的脸变的毫无血色，越来越远。她抱着婴儿站起来，拼命去抓，指尖在黑暗中竟摸到一片温软的东西。

　　她竭力想要醒来，可眼皮却有千斤般沉重，她努力在眼前撕开一条缝，陌生的屋子里忽明忽暗的，透过睫羽，看见一张温润澄澈的脸。

　　那人拿着针线，像是要缝东西。

　　她用力抓了一下，指甲陷进温软的皮肉里，她想把那张脸拉近，看清楚。

　　而那身影却纹丝不动，声音柔和：“别动……再忍忍……”

　　叶书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肉，像狼群在撕扯雪地里的缇骑。但感觉并不疼，自己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丢在烂泥里的旧布棉衣，被人一点点缝起来，她心里生出一股恐慌，就像溺水的人急于上岸一样，指尖用力的抓。

　　“嘶……”

　　沈南星吃痛叫了一声，侧头把她乱动的手压在肩膀上，加快缝针的速度。

　　温软的脸颊压在她手心，过了很久，才抬起来。她尽可能去揪那人衣领，手指却麻木的蜷不起来。

　　有只冰凉的大手覆在她额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带着雨露的竹叶，轻声哄着她：“睡吧，睡醒就好了……”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破庙里小郎中在篝火下眉眼弯弯的样子：“我叫沈南星，天南星的南星，是个游方郎中……”

　　她松开手，指尖顺着沈南星素白的衣襟滑落，沉沉睡去。

　　沈南星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捏了捏眉心，看着床上的这对来路不明的“母子”，叹了口气。

　　方才的疲惫还没散去，就听见二牛的破锣嗓子在院里喊了一声。

　　“沈大夫！”

　　沈南星急忙起身，回了句：“怎么了？”把屋里那堆还没来的及处理的染血布条收拾起来。

　　“沈大夫你在屋里干嘛呢？我隔着墙喊你好几遍，都没人应声！”二牛在门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栓晃动。

　　沈南星将染血布条团在一起，迅速环顾四周，桌椅一览无余，无处可藏。

　　门就要推开的时候，二牛吸了吸鼻子，推门的手一顿，拧着眉问道：“这啥味儿啊？”二牛吸着鼻子去了灶房。

　　沈南星听见二牛脚步声走远，松了一口气。

　　床上小婴儿喉间吭吭两声，小脸皱了起来。

　　沈南星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婴儿，想起床底空着，他俯身掀开床单，正要把布条扔进去，却看见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粗麻布缝成的人偶。

　　那人偶身上贴着黄符纸，胸口扎满了长长的粗针，靠着床脚似笑非笑看着他。

　　“哎呦！沈大夫……你煮的什么呀?都熬糊了。”二牛嘟囔着从灶房出来。“饭菜都凉了，快带你娘子出来吃饭。”

　　沈南星把布条扔进去，整理好床单，抱着孩子把二牛堵到了门口。

　　“干啥呢？这么长时间才开门？”二牛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瞅。

　　沈南星顺着他目光回头看去，发现有块沾血的布条掉在了外面，攥紧了婴儿身上裹的粗布。

　　二牛透过门缝在屋里瞄了一圈，似乎没有注意到布条，反而对着沈南星耳后的抓痕，露出一丝看热闹的坏笑，调侃道：“沈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沈南星见他傻乐，以为他在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支吾回道：“没事……就是睡了会儿，怎么了?”

　　二牛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朝他肩膀上一拍。“吵架了吧？比俺家玉兰下手还重……”他朝屋里努努嘴，“赶紧叫你娘子出来吃饭。”

　　沈南星见他没有察觉地上的布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二牛哥，麻烦你把吃的送过来些，她身子不舒服。”

　　二牛应下，又小声劝解：“沈老弟……你家里这性子，是挺烈的，但咱们大老爷们儿的，得让着人家女娃娃，夫妻哪有隔夜仇？一会儿你服个软，好好哄哄她……可别吵了，要不晚上不让你回屋……这天儿，够你受得！”

　　“……”

　　沈南星听着二牛在这好心劝解，头都大了，只能安慰自己，他这样想也好，省得还要再编理由搪塞。怀里婴儿动了动，沈南星想起正事，“二牛哥，我们的行李丢了，麻烦你让玉兰嫂给我找些旧衣物还有尿布。”

　　“原来是这点事啊。”二牛手往胸脯一拍“沈老弟，你让弟妹别生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这就让玉兰给你找去。”

　　冬日天短，暮色渐沉，屋后老树传来夜鸮的凄厉的叫声，红线串着的五铢钱忽然动了，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