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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庙 她瞥了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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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中急忙举起双手,温声解释:“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这孩子情况危急,大夫望闻问切,我需知详情,才好辨症。”
叶书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姐姐交给自己时,孩子小脸还红润饱满,现在变得干瘪灰黄,呼吸微弱。她放下剑,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腊八早上出生,会哭,一天前,不哭了,脸色由红变黄。”
小郎中看着气息微弱的孩子,上前一步,挡住刮过来的北风,抬手朝孩子的小脸摸去。
叶书瑜下意识想躲,却又不得不忍住,目光聚在小郎中手上,只要他敢乱来,便废了那条胳膊。
小郎中先用指腹在婴儿嘴角擦了一下,圆润的指尖沾上些许红色,他理理袖子,不动声色地搓了一下指尖的红色,黏腻是血
他掰开婴儿嘴巴,凝神看了许久,神情疑惑问道:“姑娘,你这两天都给孩子喂了什么?”
叶书瑜咬破的指尖蜷起,背到身后,“未曾……说病症。”
小郎中垂眸,从襁褓里拿出婴儿小手,指腹轻轻在孩子手背一点,小婴儿便缓缓展开细嫩的手指,露出柔软的手心。他托着孩子的小手,在阴沉的天光下看了许久,小婴儿明显疏于照顾,才成了这个样子,他眉头皱起。
叶书瑜看他神情,心中顿感不妙,“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小郎中轻柔的把婴儿小手放回襁褓,“姑娘,这孩子指纹青紫,胎黄积盛,卤门凹陷,津液枯竭,再拖下去,恐怕难活过今日!”
尽管叶书瑜也知道这孩子状态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姐姐把一个好好的孩子交给自己,而自己却把孩子照顾成了这样,心中忽觉一丝悲戚,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把泄露出那丝情绪压下,声音平淡:“你能治?”
小郎中握着医幌,朝她飞快扫了一眼,“姑娘,这胎黄虽然危急,但并非不治之症,只是孩子需要即刻进食用药,方能稳住病情,可这荒郊野外,风雪交加的,无处落脚……”
银白的山林寂寥无声,叶书瑜抬眼,不知该看哪里,抬手按在剑柄上。“方才那些人的村子远吗?”
“倒是不远,只是才结了仇,怕不会容我们……”小郎中顿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岔路,“我方才在路上见那边有个山神庙,或许可以带孩子暂避风雪。”
叶书瑜看了眼小郎中,眉眼干净,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笑。罢了,若真是御刑司的人,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山神庙周围是整片的积雪,庙前一棵粗大的枯木,落满了乌鸦,庙门歪斜,并未上锁。
小郎中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楣上的积雪漱漱落下。小郎中挥着医幌掸开门口蛛网,“姑娘站远些,莫弄脏了衣服。”
庙里屋顶破烂,神像蒙了一层灰,雪花直接落了进来,到处布满蛛网,近期都没有人来过。山间小庙,内里不过丈余宽,但斑驳的土墙,遮住了北风,也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小郎中清出一块干净地方,找了一个旧蒲团,掸掸上面的灰。“姑娘先坐,我去找些柴取暖,给孩子熬些米油果腹。”
叶书瑜稍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和孩子加起来悬赏有一千八百两,相当于大雍一个普通县城一年的税收,够一个镇的百姓温饱一年,大雍朝多少年都没有这样的赏金了,这郎中若是趁机出去报官,她和孩子便插翅难逃。
她挡在门口,语气平淡:“不用,门口有颗枯树。”
她倚在山神庙门口的土墙上,抽剑一挥,剑光破空而出,门口那水桶粗的枯树,被剑气拦腰劈断。一大段枯木桩落在雪地上,惊得寒鸦四散,雪沫满天飞舞。
这一招虽然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可是十分必要,一是避免小郎中离开视线,二是趁还有力气,震慑小郎中。
小郎中看着水桶粗的树干被斜劈成两半,黑眸闪过震惊,不由得赞叹:“姑娘这般功夫,寻常人便是见也难得一见。”
“不过是截枯木……”叶书瑜话未说尽,目光锁在小郎中喉间,言下之意,他若是耍花招,也如这枯木一样。
小郎中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深意,眉间挂着浅笑,挽起衣袖,把枯木拖进庙里。“姑娘歇会儿,我来生火。”
叶书瑜抱着孩子在蒲团上坐下,方才不觉得,如今有了歇脚处,伤口反倒疼的厉害。但为了不在小郎中面前暴露伤势,她悄悄背过身,掀开披风,点了几个止血的穴位,单手紧了紧包扎的布条。
小郎中并未注意她的动作,把枯木树枝掰断,堆成空心的小山,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一把枯草放在树枝下面,吹了吹。火苗“呼”地窜起,映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我叫沈南星,天南星的南星,是个游方郎中,姑娘怎么称呼?”
叶书瑜本不想理他,但想到有求于人,还是要先稳住他,回了句:“我姓叶。”
沈南星一边打开药箱,一边眉眼弯弯的看过来,他面部柔和,眉眼清秀,唇角天生微扬,自带笑意,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叶书瑜看着小郎中那张等待下文的脸,指尖摩挲着剑鞘上“孤鸿”两个小字。“你可以叫我叶孤鸿。”
“孤鸿……很有意境的名字。”沈南星一会儿的功夫从小小的药箱里,拿出一大堆东西,药罐、药碗、瓶瓶罐罐,还有些小称,小勺……东西多得让叶书瑜有些诧异。
橙黄色的火苗窜动,热气烤着雪水打湿的靴子,叶书瑜感觉四肢都被烘的暖洋洋的,身体恢复几分气力。
沈南星把药罐吊在火上,烧上水,又抓了些药材称了,包起来递给叶书瑜。“这是菌陈、栀子,叶姑娘,你回家后,煎汤给孩子温敷在中脘穴,但切记避开肚脐,也莫再让他受凉。”
叶书瑜指尖拨弄一下药材,确认没有烈性药,在心里重复了一下中脘穴,避开肚脐。取出一块银子,抛出一条弧线,落在小郎中药箱旁。
沈南星看了一眼,未做言语,转身抓了一小把粳米放在药碗里,用小木杵认真研磨。“叶姑娘,这孩子胎黄严重,即便用药,也要仔细调养,要让他多吃,才能将胎毒排出去,稍有不慎,可能会留下病根,若是能让他母亲喂养几天,会好上很多。”他说完,温和地看了过来。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柴火噼啪的蹦出个火星。这孩子是再也回不到姐姐身边了,叶书瑜用披风把孩子遮好,瞥了一眼小郎中素白交领上的喉咙,闲着的一只手,从枯木桩上掰下碎块,丢进火里。
北风穿过破庙门窗缝隙,发出呜呜的风声。
沈南星垂首默默研着粳米,不一会儿,药罐里咕嘟起来。他先从药罐里舀出来几勺热水,再把磨好的碎粳米倒进药罐里煮着。然后从瓶瓶罐罐里找出白糖,往热水里撒上少许糖粒,“叶姑娘,米粥煮的慢,你先给孩子喂些糖水。”
叶书瑜先尝了一口,甜甜的,没有异味。轻轻掀开披风,露出孩子昏睡的小脸。她举着勺子停在孩子面前,轻声喊道:“萧佑安,醒醒,喝水……”
婴儿没有半分回应。这孩子病得严重,连方才打斗都没被吵醒,又怎么会因为一句轻唤而醒,她眉头轻轻皱起,看着昏睡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南星一边搅着药罐里的碎粳米,一边时不时抬眼看过来。
叶书瑜胳膊僵硬的悬在半空中,她急于让孩子赶快吃些东西救命,又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勺子弄疼婴儿。
小郎中走过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勺子,“我来吧,我常跟师傅去善堂,懂得怎么照顾孩子。”
叶书瑜偏头,看着跳动的火苗,只得把勺子给了小郎中。
小郎中又凑近一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像雨后的山林,让人没来由的感到踏实。
他指尖在孩子嘴角轻点几下。小婴儿像突然被解开了什么禁制一样,嘴巴向他指尖的方向努动。
他轻轻舀起一点糖水,滴在手背上试了温度,确认合适,把勺子移到孩子嘴边。
这小婴儿刚出生便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终于闻到一丝热气,嘴巴像鱼一样开合着,艰难的把勺子里的糖水吞咽殆尽。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着,叶书瑜看着婴儿急切吞咽的模样,想起姐姐拉着自己的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这个皱巴巴的孩子好像不仅仅只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一个姐姐生命的延续。
沈南星骨节清隽的手,灵巧的把温糖水一点点给孩子喂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叶书瑜咬破的指尖。他喂糖水的手顿住,视线在叶书瑜和婴儿身上停了片刻,眸光瞬间柔和:“这么小的婴儿,可以喂些米油和煮沸过的羊乳。”
叶书瑜把手放下去,她知道不该给孩子乱喂,但这一路逃亡,奶娘被箭射中,早死透了。自己靠吃雪团撑着,温热的血是她唯一拿的出来的东西,她垂眸看着喝糖水的小婴儿。“这病要多久才能好?”
沈南星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子,给婴儿擦了擦嘴角,“用我方才开的药煮水温敷,寻常孩子,三五日见轻,旬日可愈。但这孩子,气虚血弱,又颠簸见风,能否脱险,尚未可知。要尽快找个地方给孩子调养。”
叶书瑜听着小郎中的话,抬头看向飘雪的屋顶,御刑司追得紧,海捕令贴的到处都是,她又身负重伤,去哪里找给孩子调养的地方?
她手放在枯木上,指尖用力,不觉中把一块枯木捏碎,回过神扔在篝火上,溅起火星。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叶书瑜示意小郎中安静,握紧剑柄,抱着孩子,后背贴到了门边的土墙上。
透过门上破洞,看见方才拿钉耙的那精壮汉子站在庙门口大喊:“小郎中,快出来……”
那汉子嗓音粗粝,带着几分怒气,而这次他身后跟着的却不是村汉,而是个年轻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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