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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假美玉识本源 3 传奇耐毒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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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姚子卿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认平日里虽有些任性,师父交代的正事却从未敢轻忽。
倘若真有许多事情不曾告诉她,究竟是因为不放心她,还是另有缘故?
她想了半晌,也寻不出答案,索性不再追问,只将外衫脱下,躺回榻上。
天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已经困倦,便将屋中灯烛拨暗了些,又收拾好桌上的茶盏。
姚子卿侧身朝里,脑中仍旧盘旋着南祖坞堡的事情,翻来覆去好一阵,终究抵不住疲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府中又派人来传话,命两位继续接受问询。
姚子卿昨夜睡得不算安稳,起身时尚有些困倦,梳洗之后便随着侍女前往前厅。
一路上,府中气氛比昨日更显沉闷,仆役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个守门的家丁见她经过,连忙侧身让路。
待她走到厅外,竟意外瞧见王宝均也在。
这位王先生平日里最爱操心,此刻倒是来得很及时。
王宝均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相接,他只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向厅中几位长辈,显然另有要事。
姚子卿便也没有上前打扰,只在门外稍作停留。
王宝均此行是来为她作证的,她此前的身份、一路上的经历,以及抵达平城之后的种种情形,皆有旁证可查。
若论熟悉她来历的人,王宝均自然算得上其中之一;如今他肯出面,多少也能替她省去一些口舌。
然而,事情并未因此顺利多少。
从早间到午时,卢府诸位长辈仍旧围绕着身份来回查问,既要核对先前说过的话,又要追究那些尚有疑点的细节。
姚子卿答得口干舌燥,连水也喝了好几盏,待到午后,总算暂时得以回房歇息。
她用过午饭,想着这些时日实在折腾得厉害,便打算在榻上小睡片刻。
原本只打算睡上一会儿,谁知这一觉竟越睡越沉。
起初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只好在梦中翻了个身,想要换个姿势,腹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肠胃缓缓爬行。
那感觉起初尚能忍受,渐渐却变得越来越难熬。
她胸腹之间像有一团火在烧,疼痛沿着经脉蔓延开来。
姚子卿想要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声音隔着一层水幕,忽远忽近。
原本天琳进屋时,见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起初还以为她只是睡得沉。
直到她走到榻边,俯身一看她的脸色。
只见姚子卿脸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呼吸也显得十分急促。
天琳连叫姚子卿几声,她才勉强睁开眼,费力地撑起上身。
然而下一刻,姚子卿一口黑血猛地从口中吐出,溅在榻前的地面上。
天琳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扶住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姚子卿的身子便软了下去,再度失去了知觉。
姚子卿再醒过来时,正有人将苦涩的汤药正抵在她的唇边,一勺一勺往她口中喂去。
她被那味道呛得连连咳嗽,胸口一阵抽痛,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看清守在床边的人正是天琳。
“咳……咳咳!”
她偏过头,避开又递到嘴边的药匙,埋怨道:“哪有你这样喂药的?我还躺着呢,呛死了怎么办?”
天琳原本紧绷着一张脸,听她开口抱怨,眉头总算一松,却仍没好气地道:“你还有心思挑剔?医者说了,你这回伤得厉害,少说也得两三日才能缓过来;若是再晚些发现,人能不能救回来都难说。”
姚子卿听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见身上衣物已经换过。
但胸口与腹部仍隐隐作痛,四肢也有些乏力,便以为是从前留下的旧伤复发了。
她想起当初与笑面陀交手时,对方那一记毒掌的确阴狠,自己虽侥幸脱身,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眼下这般模样,倒像是那股毒劲积蓄多日,终于在此刻发作。
想到这里,她暗暗咬牙,将这笔账又记在了笑面陀头上。
可她才刚躺回去,腹中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那感觉极为古怪,既不像寻常腹痛,也不像饥饿时肠胃鸣动,倒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缓缓蜷动了一下。
姚子卿整个人顿时僵住,手掌不自觉地按住小腹,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她终于想起,自己此前被那四个疯婆子挟制时,曾强行喂她服下过一条名叫“玄纹百足”的虫子。
这几日接连遭逢变故,她居然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姚子卿闭了闭眼,半晌才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即又忍着疼痛叹了口气。
那条虫子究竟有什么古怪,至今还尚未弄明白;如今腹中异动,究竟与它有没有关系,更叫自己心中没底。
她强自镇定,转头问道:“天琳,医者还说了什么?”
天琳答道:“说你中了毒,毒性极烈,按理说寻常人早该没命了;幸亏你命大,才勉强撑了过来。”
姚子卿听得心头一沉:果然有毒。
她本想追问那毒究竟从何而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住。
玄纹百足之事牵扯甚广,若叫天琳知晓,消息迟早会传到师父那里。
以师父的性子,倘若知道她不光和人打架、以及被人震断师传宝剑两条“罪行”后,竟还糊里糊涂地吞下这样一条来历不明的毒虫,少不得要将她训斥一番。
更何况,她眼下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尚无把握,实在不愿再多添一桩麻烦。
她默默思量片刻,忽然问道:“我中毒的事情,师父知道了吗?”
天琳答道:“你中毒之后,府中便加强了看管,外头的人很难进来;不过王先生恰好在卢府,想来消息总能传出去;至于叱罗大人何时得知,我也说不准。”
姚子卿听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随即又觉出几分不对。
若是师父已经知道她中毒,照理说总该有所安排。
可眼下府中风声紧,外人难以出入,便是师父想要派人前来,也未必能立刻赶到。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天琳闻声抬头,立刻放下药碗,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
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入屋中,落在窗沿上。
她伸手取下系在鸟足上的纸条,确认无误后,便将窗扇重新掩好。
姚子卿靠在枕上,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见天琳展开纸条细看,忍不住问道:“是师父的信?”
天琳看完之后,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待火苗将字迹吞没,才淡淡答道:“写给我的。”
姚子卿听罢不乐意了,将被子往身上一扯,翻过身去。
她嘴里嘟囔道:“我不过问问,谁稀罕看了?”
天琳看着她赌气的模样,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把药碗重新端到床边,催她趁热服药。
姚子卿背对着她,装作没有听见。
可腹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动,却始终叫她无法安心。
接下来的一日,府中因她病重,暂且停了问话。
姚子卿倒也乐得清静,只是这一觉睡得远不如先前安稳。
每到夜深人静时,腹中便会传来几下细微的动静,间或伴着灼痛,叫她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她几次想要呕吐,胃里翻涌得厉害,最后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蜷在被褥里熬着。
天琳每日按时送药,她起初还肯勉强喝上几口,后来发现每次药汁入腹,那异动便越发明显,便再也不肯碰了。
“这药苦得很,喝了也不见好,倒叫我肚子疼得更厉害;”她皱着眉,将药碗推到一旁,“你拿去吧,我不喝了。”
天琳劝了几回,见她执意不肯,只得暂时作罢,转而去请医者重新诊看。
姚子卿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心里愈发烦闷。
她向来闲不住,平日里练功舞剑,便是受了伤也能寻些事情打发时日。
如今被困在屋中,既不能运功调息,又不敢贸然折腾腹中那条来历不明的毒虫,实在叫她憋闷得很。
好容易熬过几日,胸腹间的灼痛终于渐渐缓和,手脚也恢复了些力气。
姚子卿试着坐起身,见眼前不再发黑,便决定出门走走。
天琳起初不大赞同,生怕她病势反复,奈何姚子卿在屋里闷了多日,早已耐心耗尽,执意要出去透气。
她只得替姚子卿披上外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带,陪着她出了院门。
姚子卿缓步沿着廊道走了一段,胸口虽仍有些发虚,精神却已好了许多。
她正打算绕过前方的花木,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生了病还出来,也不嫌旁人晦气。”
那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说话之人原以为隔着这段距离,旁人绝听不见。
姚子卿脚下一顿,转头循声望去。
远处的门廊下站着一名婢女,身旁还有一位衣着整齐的年轻女子。
两人原本正低声说话,见姚子卿突然回头,神情俱是一僵,显然没料到她竟能听见。
姚子卿眼力极好,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女子。
正是那位新娘——卢瑜。
她心头本就存着疑虑,眼下又听见这番话,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扬,索性扬声道:“无妨,旁人嫌晦气,我倒不嫌。”
“人活在世上,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若连这也要避着,往后怕是连门都不必出了。”
天琳起初还没弄明白她在说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看见门廊下站着的两人。
她脸色当即一变,连忙压低声音道:“你又胡说什么?哪有当着人的面这样讲话的?”
姚子卿侧过脸,瞥了她一眼,同样压低声音道:“我说的又有什么不对?人家方才说我晦气,我不过顺着话头接上一句罢了。”
天琳被她堵得一噎,半晌才道:“你见过哪个女郎像你这样?人家说一句,你便回十句,往后还怎么与人相处?”
姚子卿正要反驳,那位年轻女子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衣裙,发间簪饰也收拾得整齐,举止间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从容。
走近之后,她先朝姚子卿略一行礼:“妹妹莫怪,是我管教下人不严;她说话失了分寸,叫妹妹听了不快,实在对不住。”
那婢女脸色发白,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姚子卿倒没想到对方会亲自过来赔礼,一时也不好再追究。
便朝她点了点头,顺势道:“姐姐言重了,我这人心直口快,方才说话也有些冲,还望姐姐莫怪。”
说罢,她偏过头,朝天琳轻轻挑了挑眉,眼神里分明写着:瞧,人家比你懂事。
天琳看得又气又无奈,索性将脸转到一旁,懒得理她。
那位卢瑜却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又向前走了两步,笑着打量姚子卿的脸色。
“听说妹妹近日染了风寒,在屋中歇养了好些日子,我一直惦记着,今日总算见你出来走动了,身子可好些了?”
姚子卿心中微微一动。
她与这位卢瑜并无多少交情,对方忽然如此关切,听起来倒像是刻意拉近关系。
所谓惦记,想来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自己若当真顺着话头诉苦,反倒容易叫人抓住什么把柄。
她正打算随口应付过去,天琳却先一步开口道:“回女郎的话,我们家女郎并非染了风寒,而是中了毒。”
姚子卿闻言,略感诧异地回头看了天琳一眼。
这人平日里虽常与她斗嘴,遇到外人时却很少主动多言,今日怎么忽然将她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更奇怪的是,天琳说完这句话,并未看她,反倒一直盯着对面的卢瑜。
姚子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那位卢瑜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变化极轻,转眼便恢复如常,快得几乎叫人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
姚子卿目光停在对方脸上,细细辨认了一番,却没能瞧出更多端倪。
可她肯定天琳绝对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