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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假美玉识本源 1 没搞错吧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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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兄自幼便有肺痨,此番又遭莫那娄肃囚禁折磨,现下已经是不成的了。
霍无镜急道:“谭前辈先别动手!我兄长发病了,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
说罢,从怀中拿出几粒在天宫取回的还魂丹药来,让万长生吃下吊着一口气。
谭四娘素来快意恩仇,眼看就要动手教训莫那娄肃,临到头来却拦住,心中不乐。
但眼看这少男吃罢了药,还是咳得越来越急,就如将肺都咳出来了一般,她只得将弯刀连鞘按回腰间,冷冷瞥了莫那娄肃一眼。
霍无镜再顾不上与莫那娄肃逞口舌之争,打算尽快带着万长生出去寻医。
临出堂门之际,她到底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姚子卿仍站在卢氏长辈身后,身侧的红绸垂落到地,烛火映得她脸上明暗相间。
霍无镜隔着攒动的人影看过去,心里牵挂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色。
她原想着对方或许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皱皱眉,也好叫自己知道她眼下如何。
可姚子卿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却将脸偏向一旁,视线落在堂中散乱的席案上,连余光也避开了。
霍无镜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竟然有些难过。
她知道姚子卿心里还记着先前受骗一事。
自己有意隐瞒身份,又借她的信任行事,任凭如何解释,这笔人情账终究得由她自己承担。
但眼下兄长病重,她实在不能对不住义父的嘱托,只得随着谭四娘等人一道出了喜堂。
经过这一闹腾,堂中上下来往宾客们谁还敢留在这儿,都怕莫那娄肃一个不顺眼,叫自己惹祸上身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全都脚底抹油一般的一哄而散。
宾客陆续散去,石顺自然也是也随着人流出了喜堂。
他深知自己今日还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自己福大命大,但还是不住的一路垂头丧气。
原以为自己总算攀上了白毛鼠这棵大树,从此在平城做起买卖来,也能有个靠山,谁知一场喜宴竟闹成这副模样。
莫那娄肃和卢氏早已闹的不可开交,自己先前费尽心思讨来的好处,眼下更是半点也瞧不见了。
他满肚子闷气,浑身都裹着一股晦气,压根没留意廊下立着个人。
这一下没留意,差点绊到,石顺踉跄着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那人正是袖里春。
他本就斜倚廊柱,眼见石顺踉踉跄跄撞过来,也不避让,径直横身把去路拦了个严实。
似乎是想到什么,袖里春嘴角勾起几分得意的笑意,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吃瓜模样。
石顺心头一紧,心里登时不安起来。
他本就心绪烦乱,被这少男拦路更觉不对劲,下意识猛地回头。
却见霍无镜眉眼含笑,神态从容的站在他身后。
石顺见了这副笑脸,心中反倒一凉,只觉她笑得越是和气,自己这条小命越是难保。
今日在喜堂上,他已亲眼见识过霍无镜的手段,先前自己自以为藏得妥当,谁知人家早已将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连他投奔莫那娄肃的盘算,也全在人家眼皮底下。
如今大事败露,莫那娄肃自顾不暇,万金蟾的义女却堵在眼前,难道还会放他安安稳稳地离开?
念头转到此处,石顺哪里还顾得上体面,拔腿便往来路跑去。
袖里春早有防备,见他迎面冲来,脚下一横,恰好拦在他身前。
石顺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去,忙不迭往旁边躲闪。
可他没想到,自己却叫袖里春伸手揪住衣袖,硬生生扯了回来。
“哎哟,你跑什么呀?”袖里春把他拽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同你说句话,你倒像活见鬼一样。”
石顺被他拦得进退两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忙向霍无镜摆手道:“霍姑娘,您有话好说!我不过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今日之事也怪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千万莫与我计较!”
但他嘴里说着求饶的话,眼睛却不住地往两侧瞟去,倒像是寻思还有哪条路可以脱身。
霍无镜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倒也没有急着拆穿。
她缓步走到近前,温声道:“石公何必如此紧张?我又没说要与你计较,你跑得这样快,倒叫旁人以为我和那白毛鼠是一般的恶人了。”
石顺听她如此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仍不敢把悬着的心全放回肚子里。
他只赔着笑道:“霍姑娘说笑了,小人哪敢这样想您……”
霍无镜也不与他兜圈子,略一抬手道:“说起来,那件奇甲软兵落到你手里的事,我与义父早已知道了;为了追上你,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一路打听行踪,又得赶在你前头设法布置,着实折腾得不轻。”
“不过幸而去得及时,总算赶上了那伙强盗;倘若迟了一步,你们全家老小只怕都要遭他们毒手。”
石顺听到此处,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原以为自己一路行事隐秘,纵然霍无镜今日忽然表明身份,也未必能将先前的事情查得如此清楚。
可谁知对方竟早已盯上了他,连途中遇险之事也一清二楚。
石顺想起当时那场惊险,心口仍觉发紧,一时又羞又恼,半晌才苦着脸道:“霍姑娘,您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自知理亏,却也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一路奔波,千辛万苦才把一家老小带到平城,本以为终于能摆脱万金蟾的掌控,另寻一条生财之路。
谁知那癞蛤蟆的义女早就已布下圈套,竟让他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
如今对方当着他的面揭开此事,纵然有救命之恩,他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
霍无镜听了,反倒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番反应:“我若说,你如今一定很恨我,石公想必也不会否认吧?”
“我一路暗中跟着你,最后又在要紧关头算计了你一把,叫你进退失据,走投无路;换作旁人,费尽心机谋划许久,末了却落得这般下场,心里总要记上一笔;我说得可对?”
石顺嘴唇动了动,原想强辩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无从辩起。
但过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闷声点了点头。
霍无镜见他肯认,脸上笑意反倒坦然。
她向前走了半步,直截了当:“既然如此,白毛鼠的大腿你眼下也抱不上了,那不如跟着我吧。”
石顺听闻这话,猛地抬起头,竟是满脸错愕。
“跟着您?”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头一回听见这等古怪的提议:“霍姑娘,您可别拿我寻乐子……”
霍无镜笑道:“我何时拿你寻过乐子?我初来平城,一来是为了救回家兄,二来也是要替义父万金蟾在此地拓展生意。”
“往后要办的事多着呢,商路要打通,货物要周转,买卖上的人情往来也得有人照应,眼下正缺人手。”
“石公既有本事,又熟悉行商之道,与其另寻门路,不如跟着我做事;往后若能彼此帮衬,也算一桩好事。”
石顺听得一愣一愣,脸上的惊讶迟迟未散。
他本以为霍无镜将他拦下,是要追究奇甲软兵之事,纵然不至于当场发难,也少不得一番冷嘲热讽。
谁料对方周旋半晌,竟有意招纳于他。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越是叫人意想不到的机会,越得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担不担得起。
思及此处,他脸上的喜色刚露出一点,便又连连摇头道:“霍姑娘,这可使不得;我石顺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就勉强混口饭吃,论起武艺,我手无缚鸡之力;论起人脉,如今更是四处碰壁。”
“您身边能人不少,又有万商主这样的大人物做靠山,我这点微末本事,哪里担得起大任?倘若误了您的事,我就算是来世当牛做马也赔不起啊!”
袖里春听到这里,忍不住在旁边哼笑一声:“你倒会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我袖里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如今不照样跟着她么?先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时候,也没见你替我操过这份心。”
“如今妙妙肯给你一条路走,你倒先把自己往泥地里踩,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石顺叫他说得面上一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霍无镜听得连连点头,笑意中添了几分赞同:“阿春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石公,你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你若当真一无所长,那件奇甲软兵又怎会偏偏落入你的手里?那东西藏得如此巧妙,寻常人即便拿在手中,也未必瞧得出其中门道,你却能从一堆货物里将它挑出来,眼力之准,已胜过许多只会跟风叫价的行商。”
她说到这里,神情倒是认真起来:“做买卖,货色好坏是一门学问,真假优劣又是一门学问;市面上的东西千千万万,若没些见识与眼力,纵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几回折腾。”
“你能辨出旁人看走眼的货物,便是自己的本事;旁的事情往后可以慢慢学,眼下又何必急着把自己看轻了?”
石顺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做买卖多年,平日里最看重的便是货物的成色与价钱,凭着这点本事也曾赚过些银钱,受过几分同行的夸赞。
可自从遇上万金蟾,又一路被逼得东躲西藏,他便渐渐觉得自己处处低人一等。
到了平城,更是一心只想着攀附莫那娄肃,盼着借旁人的势头翻身,倒把自己原有的本领忘了个干净。
此刻听霍无镜当面点出,他才渐渐回过味来,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女。
最后石顺深深一揖,郑重道谢:“多谢霍姑娘赏识!石某必将铭记厚意,竭尽绵力,不负姑娘此番知遇!”
——
而另一边,卢府内院的气氛便远不及这边的知遇之恩了。
今日这场婚事闹得满城皆知,府中仆役连大气也不敢喘,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音才起便又匆匆收住,只怕稍有不慎便小命难保。
姚子卿被单独问了几次,翻来覆去说的仍是先前那番话。
她所说的事情有来有据,许多细节又能与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几个负责问话的老者纵然心存疑虑,一时也寻不出可以当面驳倒她的破绽。
至于另一位新娘,情形亦大抵相同。
两人被分开安置,各自问话,府中长辈轮番查问,连之前的居处、身边的侍女、何时入府、由谁引荐,都逐一核实了一遍。
可查来查去,双方都能说出一套完整的来历,彼此拿不出更有力的凭据,事情便僵在了这里。
这些老者显然各有心思,有人恼怒,有人忧虑,也有人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每逢问到细节,他们彼此间便会交换眼色,像是在斟酌某些话究竟该说到什么地步。
姚子卿虽不知其中内情,却也看得出,眼下在座这些老头最关心的,恐怕还得是如何将今日之事压下去。
她正想着,外头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家仆赶到坐在上首的卢耆老耳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卢耆老原本便沉着脸,听闻此言,眉头更是紧紧拧起。
最后无可奈何下,他半晌才道:“来了便请进来。”
于是家仆便出门相迎,没过多久,门外已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厅前,随即听见身旁有人低声道:“宗主请。”
姚子卿心头一动,等两人都走到跟前,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番。
走在前头的男子约莫三十余岁,身着深色袍服,腰间束带整齐,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
他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几分威严,行走时不疾不徐,纵然一路赶来,衣袍也未见凌乱。
身后那人年纪相仿,衣着较为寻常,面容也少了几分显眼之处。
但那人进门后便稍稍落后半步,神色谨慎,显然惯于随侍主事之人左右的仆从。
姚子卿在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师父常提起的现任宗主卢渡世。
北朝士族门第森严,宗族内部自有一套规矩。
大族往往以宗主统领合族,主持祭祀、田产与族中重大事务;而各房另设家主,料理本房的坞堡、部曲及日常营生。
宗主居于一族之上,既要约束各房,也须顾全整个家族在朝廷与地方上的声望。
卢渡世身为范阳卢氏宗主,又在朝中担任太常卿,平日往来皆是朝中官员与各家显贵,言行稍有差池,所受牵连便远非一房一户可比。
如此人物,今日竟亲自赶来处理一桩婚事,足见事态已然严重到了何等地步。
卢渡世进门后,先向厅中诸位长辈略一行礼,礼数周全,神色却冷淡得很。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姚子卿与另一位新娘身上,停留了片刻。
但卢渡世看过之后,面上并无多少变化,只将目光转回卢耆老。
“三叔今日好兴致;”他开口道:“侄儿身在朝中,近日竟也未曾听闻府中有此喜事;待到消息传开,方才晓得三叔已经替族里办妥了一桩婚姻大事;如此周全,倒叫侄儿这个宗主做得好生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