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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老鼠赘儿闹华筵 7 新娘竟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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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男人竟然把她二人都认了出来!
霍无镜脑子转的极快,已经想到了回话:“这可荒谬,你在何时何地何年何月,又是偷听偷见何种方式?”
那灰衣男人显然早有准备,几乎是接话一般说道:“前日前夜外郭鬼手集,我亲眼所见你们二人亲热至极,宛如姐妹。”
姚子卿不等他话音落地,便冷哼一声:“可笑,鬼手集何处?又如何亲热至极?你倒是说个清楚。”
男人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他自然不能明说那是在黑市上撞见的,更不能说出自己那晚是在兜售兵器。
一来运输刀剑过境本就是重罪,二来他若把话挑明,便等于承认自己也参与了黑市交易。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含糊地挤出一句:“……你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付我,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男人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连忙将话头一拧,转向主位上的莫那娄肃:“莫先生,我可以作证,您手下那些人也可以作证,前晚她二人绝对到过那处!”
莫那娄肃此刻正满腹怒火无处发泄,这番话在他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猛地一拍案面,震得杯盘叮当乱跳:“左寻双!我奉劝你莫要在此时惹麻烦,招我生气!”
“左寻双”三个字一落入耳中,霍无镜的目光在那灰衣男人脸上一停,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哦”了一声。
她戏谑道:“原来是‘青州铁银花’的夫主,晚辈失敬了!这今日可真是热闹非凡,北疆三绝锋中竟然来了两位,可真是千载难逢——谭前辈,您不出来会会面吗?”
姚子卿一愣:独眼螳螂也来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顺着霍无镜目光的方向扫了一眼,可人群密密匝匝的,一时之间什么也没看到。
随后不过一瞬间,她便听“嗖嗖”两声破空的锐响贴着厅堂的梁柱划过,片刻后满堂宾客便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一道瘦高的人影从人群中猛地窜了出来,身形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五指成爪直取左天易的面门。
此人正是穿杨客。
左寻双久历江湖,身为铁银花夫主,一身武学根基极是扎实,绝非浪得虚名。
他见来人攻势来得快,不退反进,沉腰卸力,掌影翻飞之间,从容接下穿杨客连绵不断的诡变快招。
两人的身形在堂中那片空地上交错起落,拆了七八招却也不见胜负。
可就在两人试探正酣之际,地面微微一震。
铁罗汉子已经稳步踏出人群,出手便是刚猛沉厚的横扫之势,不攻左寻双本人,反而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退路。
他以大巧若拙的刚劲大势,配合穿杨客的灵巧诡招,一刚一柔、一前一后,形成连环合围。
陡然间,一道刀光从廊柱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掠出。
那刀来得毫无征兆,却凌厉至极,刀锋划过之处,头顶那匹层层叠叠的婚庆红绸自正中间齐齐断裂,大块红绸轰然垂落,像一面被劈开的赤色瀑布从半空中倾泻下来。
谭四娘手腕轻旋,弯刀利落归鞘,动作潇洒恣意。
她缓步从廊柱后走出来,全然无视满堂惊愕的宾客,旁若无人地落坐在一张铺着猩红锦褥的坐床之上,睥睨着场中众人。
方才还缠斗在一处的三人也在同一刻各自收了手。
穿杨客飘然后撤,铁罗汉子敛去周身劲风,左寻双也收回掌势退后半步,四人都点到即止。
左寻双朝谭四娘抱了抱拳:“前晚真是失敬,我不知阁下便是荆州独眼螳螂,今日正式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谭四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不敢,我也不知先生是铁银花夫主,方才过手,确实不同凡响。”
两人这番寒暄说得客客气气,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江湖人见面时的场面话,真正要紧的还在后头。
果然,左寻双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姚子卿身上:“小姑娘,你也看见了,前日谭娘子也在场,她可以作证你去过鬼手集……”
谭四娘连忙打断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哎,左先生,我今日是为阿镜妹子助阵而来的,旁的什么也不晓得。”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左寻双后面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左寻双愣了一瞬,却到底是老江湖,面上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另寻了一个角度将话接上:“好吧,说到底,贵府家教若是真的严谨,世家千金又怎会周旋在这些江湖人当中?我倒要疑心,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卢家女郎。”
姚子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您说,我不姓卢还能姓什么?我姓卢名瑜,瑾瑜美玉,这是在卢家认过的,难道还会有假?”
左寻双一时语塞,他本意其实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
他原先见莫那娄肃颜面尽失,卢家又要悔婚,便想借着姚子卿出入鬼手集这一桩事再添一把火,把卢家也拖下水。
只要卢家也落一个“管教不严”的名声,白毛鼠的面子便不至于太难堪,他也能借着这一桩投名状在莫那娄肃跟前讨一份人情。
至于最后那句“疑心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卢家女郎”,不过是一句口不择言的意气话,他自己都没当真。
可他万万没想到,姚子卿报出自己姓名之后,厅堂东侧那一群新娘随行的侍女傅母们忽然骚动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年纪轻的侍女凑在一起低声嘀咕,随即连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傅母也面面相觑,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发现惊住了。
那窃窃私语越传越广,嗡嗡的声响像蚊蚋一般,从人群边缘蔓延开来。
卢氏长辈们本就心头不悦,此刻听见身后嘈杂不止,为首那位老者回头扫了一眼,皱着眉头道:“有失体统,到底吵些什么?”
那群侍女傅母被他这一喝,登时噤声。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被同伴们推了出来,她声音细微:“回……回祖爷爷的话,我们家女郎,也叫卢瑜,也是瑾瑜美玉的那个瑜……”
她说完便连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起来。
这话一出口,满堂骤然静了下来,但片刻后哗然四起。
有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更多的人则将目光在姚子卿与那红盖头新娘之间来回扫视——
合着新郎是假冒的,新娘竟然也有两个?
卢氏长辈们僵在原地,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味从惊愕到困惑,又从困惑渐渐转向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左寻双也愣在了当场,他原本只是想添一把火,可眼下这火势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堂上因两名卢瑜之事而起的议论尚未平息,内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莫府家仆推搡着一个少男走了出来。
那少男衣衫破烂,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被人架着,才走到众人跟前,膝头便猛地一软,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霍无镜方才还在留意那边的新娘与卢氏长辈的动静,听得这声响,转头看去。
她目光落在那少男身上,脸色登时一变。
霍无镜几步抢上前去,俯身将人扶起,贴近待看清那张脸,整个人霎时僵住了。
只见此人面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血痕,早已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
但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少男也认出了她,竟然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嘶哑地叫喊道:“你……你怎么——救我,快、快救救我……”
霍无镜震惊不已,她虽然本就知道莫那娄肃与自己义父的私仇,但却没想到莫那娄肃竟真会向自己的兄长下这样狠的毒手。
这一幕落入满堂宾客眼中,顿时引来一片抽气之声。
方才还有人顾着看热闹,此刻也渐渐收敛了神色。
先前一派热闹富贵的气象还在眼前,可如今却闹出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来,任谁也难以装作视而不见。
霍无镜抬起头,望向主位上的莫那娄肃,眼底的惊愕很快转成了冷意。
“莫先生,你好大的本事!”她扶稳万长生,语气显然带着怒意:“我义兄落在你府上,任你关押也罢,审问也罢,你竟将他折磨至此!”
“你堂堂莫氏铁,富甲一方,平日里出入的都是高门贵客,今日却连一个受拘之人都容不下,竟要施这般毒手;你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便不怕与我义父从此结下死仇么?”
霍无镜想到一路奔波至平城,为了把人从莫府救出来,她费尽心思筹谋至今,所求不过是兄长平安归来。
此时人总算站在眼前,竟落得这副模样,教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莫那娄肃本已因卢氏悔婚与堂上接连发生的变故而满腹怒火,眼下再见霍无镜当着众人的面指责自己,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处。
“你还有脸在这里质问我?”莫那娄肃一手撑着案沿,指着霍无镜,脸颊因怒意涨得通红:“我莫那娄肃纵横商场多年,竟叫你们这一群人耍得团团转!卢氏拿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今日喜堂成了什么地方,婚事闹成这副模样,里里外外都是你们惹出来的乱子,你倒有胆子在这里兴师问罪!”
霍无镜听他将卢氏之事与兄长的伤势混作一谈,心下愈发厌恶。
她正要开口反驳,莫那娄肃却已转头喝道:“来人!将这些人都轰出去!”
几名候在堂边的家仆连忙应声上前。
霍无镜眉头微蹙,她现下自然是不想,也不能走的。
其一是自己的兄长被折磨至此,这笔账自然得向莫那娄肃讨个说法。
此番若当真就此离去,往后再要见到莫那娄肃,只怕还得另费一番周折;更别自己提草草了事,却让义父在平城商贾间丢了面子,简直得不偿失;其二——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朝不远处的姚子卿望去。
其二便是眼下堂上风波未平,她实在放心不下这个人。
在她看来姚子卿自然是卢家千金,这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但想到自己之前欺骗了对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她心道自己就算留在这儿,能帮的上几句嘴也是很好的。
心意已决,霍无镜的目光又朝谭四娘看去,眼神虽只停了片刻,但意思却已传了过去。
谭四娘原是应霍无镜之请前来助阵,也早瞧不惯莫那娄肃这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她见霍无镜递来眼色,当即将身子往前一倾,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莫先生,今日你这喜宴可真叫人长了见识;”谭四娘慢悠悠地擦了擦弯刀,目光在堂中扫过:“新郎的事还未闹清楚,又把一个伤成这样的少年拖到众人眼前,好端端一座府邸,倒像是专为藏人、打人而设的。”
“要我说你既然如此能耐,何苦还费心结交世家?往后关起门来,自己给自己摆宴,岂不清静?”
这话一出口,附近几名宾客面面相觑,想笑又顾忌莫那娄肃的脸色,纷纷将笑意压在喉咙里,憋得神情古怪。
莫那娄肃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转而瞪向谭四娘:“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府中放肆!”
谭四娘听得这句,也不恼火,反倒哈哈一笑。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手掌搭上腰间弯刀的刀柄,肩背舒展,步子往前一错,眼看便要上前教训这个口出狂言的白毛耗子。
霍无镜见她已起了火气,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借此逼莫那娄肃让步,怀中的万长生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起初只是一两声干咳,紧接着便连成一片,声声压在喉间,听来又闷又急。
霍无镜心头一凛:她险些将这件要紧的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