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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老鼠赘儿闹华筵 1 ok呀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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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卿也紧随其后翻身落地,落在街面上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力,随即拨开面前两个看热闹的百姓,提步追了上去。
此刻已近正午,外郭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摊肆连绵不绝,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原本宽敞的街面此刻便显得格外拥挤。
阿镜在前方疾奔,她身材纤细灵便,在人群中左闪右避。
她时而从挑着担子的脚夫身侧擦过,时而又从两辆驴车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步伐极快极稳。
姚子卿紧追不放,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十余步,她正提气要再加快,却见阿镜忽然抬手往旁边一掀,一只摆满了干草药的竹筐应声翻倒。
草叶碎末漫天飞舞,随即她又连掀了两张货架,那些搭在上面的粗麻布匹、成捆的干柴、陶瓮瓦罐全都翻倒在街面上。
路旁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连连后退。
一个牵着驴的胡商被四散滚落的陶罐,吓得连连喝止牲口,那驴受了惊,尥着蹶子猛地挣开缰绳,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整条街巷鸡飞狗跳,叫嚷声混作一团。
姚子卿眼见障碍扑面而来,足尖点地侧身急掠,身形忽左忽右辗转闪躲,在一只翻滚的竹筐上借力一点,便腾空跃过了半人高的货架残骸。
再抬眼时,阿镜已经拐过前方一道弯口,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巷弄之中。
她追上去绕过那道弯,眼前却是一条岔道连着三条窄巷,左右两条各通向不同的方向,中间那条笔直延伸出去却看不见人影。
她站定脚步侧耳听了片刻,只有远处街面上的喧嚷声顺风飘来,也不知道阿镜拐向了哪一条巷子。
此刻阿镜已经侧身一闪,落入了一条隐蔽的小巷之中。
巷子极窄,两侧高墙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逼仄空隙,头顶的屋檐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一线细窄的白亮。
她贴着墙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巷口外的动静。
待确认姚子卿的脚步声已经从巷口经过、朝着远处追去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抬起手按住了自己耳后的几处穴道。
指尖用力按压片刻,耳后一阵酸胀涌上来,随即她额角的轮廓开始缓缓塌陷,两腮的线条慢慢收窄,鼻梁骨向内微收,皮肉底下发出极轻极细的蠕动声响。
方才那张和姚子卿一模一样的脸一寸一寸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阿镜原本的眉眼,那颗朱砂痣随着骨相的归位重新浮现出来。
她抬手揉了揉方才因易容而紧绷的面颊,又活动了一下下颌骨,确认五官都已恢复原状,这才整了整衣裳。
她从巷口里面缓步走了出来,混入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之中,若无其事地朝街角走去。
可阿镜刚走出不到十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阿镜心中一凛,连回头的工夫也没有,脚下便是往侧旁一闪。
可对方的出手竟然比她快出了不止一倍,她闪过了第一下,却没有躲过随之而来的第二下。
一只手从侧面探来,五指精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阿镜后背猛地撞在巷口的砖墙上,撞得她后背一阵闷痛,她抬眼望去,姚子卿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姚子卿本就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整个人逼近过来,几乎将巷口的天光都遮去了大半,阿镜在她面前便显得格外局促。
阿镜双手握住姚子卿的手腕想要掰开,可那五根手指扣得极为稳固,半分松动也没有。
她推了两下推不动,只得偏过头去避开了对视的目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片刻之后,阿镜忽然松开推拒的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往下一软,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上做出一副喘不上气来的痛苦模样。
姚子卿见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心下便是一软:“我根本没用力……”
可她话还没说完,阿镜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了袖中,顺势扯出一只细小的纱袋来,猛地抬手往姚子卿面门上一扬。
那纱袋裂开的一瞬间,一股灰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姚子卿全无防备,那粉末直直呛进了她的口鼻之中。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猛地灌入喉咙,引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阵咳又急又猛,牵动了肺腑中尚未散尽的毒气,一股腥甜从喉底翻涌上来。
她弯腰捂着嘴连连咳嗽了几声,再摊开手掌时,掌心里又溅上了几星暗红色的血沫。
姚子卿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阿镜趁着她咳嗽的间隙从她手下滑脱出来,奔出数步之后却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姚子卿撑着墙壁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
阿镜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揪,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像是要折返回去查看她的伤势。
然而就在她回身的那一瞬间,姚子卿却猛地直起身来。
手中那柄裹着外衫的太阴剑拄地、撑住身体,随即剑尖一挑,整个人便如同一道青烟般掠了上来,一剑直取阿镜的肩头。
那剑虽然被层层衣物裹住,看不出底下的剑锋,可来势凌厉霸道,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劲风。
阿镜侧身闪避,她一边往后急退一边抬手格挡,但太阴剑的剑身被她裹得厚实,此刻挥舞起来如同一根沉甸甸的铁棒,每一次挥扫都带着沉闷的破空之声。
阿镜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两人在巷口又缠斗了数十招。
她只守不攻,每一步都踩在避让的方位上。
可姚子卿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裹了一层厚布反倒更添了几分力道,几招下来便将阿镜的退路越逼越窄。
随后阿镜被一剑扫中肩头,踉跄了两步,顺势往后一翻,脚下一连串的步子又快又碎,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绕回了那家客舍的门前。
阿镜一猫腰便闪进了客舍的大门,姚子卿紧随其后踏入堂中。
却见阿镜已经闪到了两张矮桌之间,随即她一勾脚尖,将桌旁一只胡床朝姚子卿猛地踢了过去。
那胡床凌空旋转着砸来,姚子卿横剑一格,太阴剑的剑锋虽被外衫裹得严实,可剑身本身的锐利丝毫不减。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那胡床竟被她一剑斩为两半,两截断木分别飞向两侧,一截滚落在地,另一截落在桌面上将几只碗碟砸得粉碎。
堂中几个正在吃早食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纷纷站起身来,有人端着粥碗往后缩,有人扔下筷子便往柜台后面躲。
姚子卿纵身上前,手中长剑连点三下,剑尖直取阿镜的肩井、曲池、腕脉三处要穴,每一剑都极快极准。
阿镜连退数步,脚下步法已经施展到了极致,却仍然被那密不透风的剑势逼得左支右绌。
最终一个踉跄,后背撞在一张矮桌的边沿,她顺势往桌上一撑,好歹没有摔倒在地。
姚子卿立刻欺身而上,剑尖直指阿镜的咽喉,裹着外衫的剑锋离阿镜的喉头只有半寸之遥。
她喘着粗气,冷冷道:“你服了没有!”
阿镜仰面靠在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鬓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粘在脸侧。
她看了姚子卿一眼,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某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服了服了!小女子甘拜下风,卢小姐便饶了我吧!”
姚子卿见她直到此刻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你笑什么笑!东西拿来!”
阿镜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指尖慢慢抚上那柄被层层衣物裹住的太阴剑剑身,缓缓道:“你急什么?我会还的。”
姚子卿正要开口问一句“你什么意思”,而阿镜却低声道:“后日白毛鼠儿子娶亲,你还会见到我的。”
随后不及反应,阿镜强先一步动了手,她矮身往后一滚,翻身而起直朝门口奔去。
姚子卿提剑要追,身后却传来一阵极细密的破空之声,她只得先回身格挡,太阴剑横在身前旋了一圈,将那几道袭来的暗器尽数磕飞。
那些暗器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叮叮声响,她低头一瞥,竟是几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随后从二楼飞身而下一名与她身形相仿的少女,长像眉目疏淡,容色素雅,却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温婉模样。
那少女站定之后,双手各拈着几枚绣花针,朝姚子卿道:“住手!”
姚子卿见到此人,只道这是阿镜的同伙。
这人此番拦住自己,必然是为了给阿镜和袖里春拖延时间,便冷笑道:“要送死的尽管来!”
少女道:“我瞧你才是要送死!”
随后少女也不多话,手腕一抖,便将手中的绣花针脱手射出,针尖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直取姚子卿面门。
姚子卿将太阴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外衫裹着的剑身,在半空中旋出一圈又一圈的弧光。
那几枚绣花针撞在剑身上便齐齐弹飞开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没有一根能近得了她的身。
紧接着姚子卿踏步上前,几招剑式连环点出,虽然剑被布裹着看不清锋刃,可那一刺一挑一削之间快如电闪,招招都落在那少女的破绽处。
姚子卿本将这人当成个人物,但几招试探下来,便知这人只会抛掷绣花针,辗转腾挪的轻功平平,拳脚功夫更是稀松平常。
于是她不再留手,手腕一翻,使了一招擒拿手,五指精准地扣住那少女的腕脉,顺势一拧一带,便将对方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紧接着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将那少女的脸直接按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那少女全然没想到她的武功如此凌厉,被扣住手腕的瞬间她甚至没能缓过神来,等反应过来时半边脸颊已经贴上了冰凉的桌面,浑身动弹不得。
姚子卿正要腾出手来寻些绳索将她捆住,便听见余秋的声音从旁边急急传来:“小姚!快放了她,她是——”
可余秋的话还没说完,二楼的楼梯口便响起一声鲜卑语的怒骂:“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
姚子卿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抬起头来,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宽阔敦实的中年男人。
这人眉目粗阔,下颌与两腮生着浓密粗硬的大胡茬,乱糟糟地铺满了半张脸,更添了几分悍气;穿着一身素麻窄袖褶衫,窄袴束于皮靴之内。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瞪着姚子卿,满眼都是怒意。
正是她的师父叱罗勒。
姚子卿愣在了原地,扣着那少女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那少女趁机挣脱了她的束缚,快步走到叱罗勒身侧站定,低着头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叱罗勒满脸怒气地瞪了姚子卿一眼,随即将手探入腰间的革囊,摸出一串铜钱来递给那少女:“天琳,交给店家。”
那个名叫天琳的少女点了点头,接过铜钱转身走向柜台去与店家交涉赔偿的事宜。
叱罗勒随即伸手指了指姚子卿,那根手指几乎隔空要戳到她的鼻尖:“你!跟我上来!”
姚子卿此刻心中砰砰直跳,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了一面鼓。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余秋和王宝均。
余秋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而王宝均则是一副“这下可好了”的神情,连连摇头叹气。
姚子卿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叱罗勒身后上了楼,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单间房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她只敢站在门框边沿往里头张望,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叱罗勒见她这副畏缩的模样,怒火更盛,扬手猛地一扫榻边的那只矮案。
案上本备着一只粗陶卮,此刻被摔滚落到地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残水顺着地砖的缝隙四处漫开。
姚子卿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却仍是不敢进去。
叱罗勒瞪着她,吼道:“滚进来!”
姚子卿心如死灰,低着头迈过门槛,反手将门掩上。
叱罗勒转过身来瞪着她:“说!你跟什么人打的架?为什么打架!”
姚子卿此刻有苦难言,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余秋或是王宝均,她大可以将阿镜假冒她身份、又将人引去下水道害她折腾了一整夜的经过和盘托出。
可面对叱罗勒,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深知师父的脾气,若自己说被人骗得团团转,换来的只会是一顿更狠的斥骂,甚至还会骂她蠢钝活该。
她正低头思量着该怎么措辞,叱罗勒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她左手握着的那柄裹得严实的太阴剑上。
他的眼神何其锐利,只一瞥便看出那根本就不是姚子卿的佩剑。
叱罗勒猛地站起身来,劈手夺过那柄剑,三下两下解开了外衫的包裹,露出了底下那柄银光流溢的剑身。
此刻太阴剑泛着一层清冷冷的寒光,剑身上的水银锻纹如同流淌的细浪,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若说之前叱罗勒的面目是满腔怒意,当他看见这把剑时,神情已经变得冷森森的骇人。
叱罗勒道:“你哪里来的这把剑?你自己的剑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