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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怪境妖魔心难极 8 不是冤家不 ...

  •   正午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声、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处,让人头脑发胀,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硬生生压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道弯,她终于在一片破败的屋舍之间寻见一条隐蔽的小巷。

      那巷口极窄,两侧的土墙高耸,将正午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巷子里阴凉一片。

      姚子卿实在走不动了,便靠在巷口的墙根下歇脚,刚刚站定,便看见巷子深处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土墙,将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蒙在头上,连脸面都遮得严严实实,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发呆。

      大中午的天气这样热,那人却将整个脑袋裹得密不透风,着实透着一股古怪。

      姚子卿本就头晕眼花,也顾不上多打量,只想着尽快打听道路,便走上前去,在那人跟前站定。

      她等了片刻,见那人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察觉有人靠近一般,只好开口问道:“请问从这里出去,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会有一家客舍?”

      那人被她这一问,却没好气道:“你眼睛瞎呀?自己出去看看不就行了?”

      姚子卿被这没来由的一顶撞,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气来。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性子,此刻肚子里憋着一团无名火,便冷冷地回了一句:“我若是能看清,又怎会问你?”

      说罢姚子卿也不愿再与这人纠缠,抬脚便要往前走。

      哪知刚走出两步,身后那人却又开口了:“喂!你……你真是瞎子不成?”

      姚子卿脚步一顿,只觉这人分明是听不懂好赖话,她也懒得再搭理,正要加快脚步走开。

      “往左走,走上个几百步就到了!”那人却像是终于来了精神一般,喊了一嗓子:“喂瞎子!我给你指了路,你帮人家办一件事情行不行?”

      姚子卿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见他仍然用衣裳盖着头脸,心里便觉得好笑又好气,也不应声,只管往前走。

      那人连忙追了两步,却仍是不肯将头上的衣裳摘下来,只隔着几步远冲她喊道:“你要去的那家客舍里面,有一位姓卢的女郎,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外面有个人已经等了她约莫一个时辰了,叫她快些出来!”

      姚子卿一愣,她哪里知道这人正是功力反噬、被毁了容的袖里春?

      而此时,袖里春用衣物盖在自己的头上面,压根就看不清外面是谁,他也哪里知道,正是姚子卿本人回来了!

      姚子卿试探着问道:“姓卢的那么多,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袖里春跺了跺脚,语气里透出一股不耐烦:“哎呦,笨死了!姓卢的哪有那么多!人家是范阳卢氏的千金女郎,大户人家出来的,你听明白了没有?难不成和沙砾一样多,铺得满地都是了?”

      姚子卿听到“范阳卢氏女郎”这几个字时,心中更加疑惑。

      她自己便是假扮卢瑜进城的,此刻就站在这里,那客舍里的“姓卢的千金小姐”是谁?

      姚子卿定了定神,又问那人:“你找她做什么?”

      袖里春听了这话,骂咧咧道:“你这瞎子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我让你进去传个话就是了,你还管人家做了什么事?”

      姚子卿环抱胳膊靠在墙边,慢悠悠地道:“你不说,我就不帮你。”

      袖里春被她这句一堵,气得浑身一抖,却仍然不肯摘掉头上的衣裳,只是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好!我说!我有一些体己话要对卢女郎说!至于什么体己话,那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旁人听不得的!”

      姚子卿冷笑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臭贼,你有什么体己话要对我说?”

      话音未落,她已抢身上前,左手五指成爪,直取那人面门。

      袖里春此刻听到这句“臭贼”与“体己话”的话音,心头猛地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面门已被一只手掌抓到近前。

      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可姚子卿出手实在太快,他只觉得指尖擦过耳畔,紧接着自己盖在头上的那件衣裳,便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袖里春“啊”地叫了一声,却只叫出半声,嘴里便被人塞进了一大块衣物。

      那衣料又厚又重,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上气来。

      同时膝盖后方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整条腿一软,整个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姚子卿顺势将他按在地上,一只膝盖压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反拧着他一条胳膊,喘着粗气喝问道:“说!你里边的同伙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袖里春嘴里被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姚子卿见他拼命挣扎却不答话,心头那团火更旺了,捏住对方的手指便是咔嚓一声。

      袖里春疼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骨头可真硬啊,这都不说!”姚子卿喘着气道。

      袖里春猛地回过头来,那张五官错位、面目扭曲的脸上涕泪横流,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处,又狼狈又滑稽。

      他使劲努了努嘴,又用下巴朝自己嘴里的那团衣料指了指,眼中满是哀求的神色。

      姚子卿愣了一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随手将布塞进他嘴里,竟然忘了取出来。

      她一把扯出那团衣料,袖里春张大了嘴猛吸了两口气,随即破口大骂:“我*你先人——”

      姚子卿眉头一皱,手起布落,又将那团衣料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袖里春被她堵得直翻白眼,呜呜地挣扎了片刻,气焰明显消下去不少。

      姚子卿等了一阵,见他不像方才那般挣扎了,才又将布料扯下来。

      袖里春声音已经哑了大半,却仍嘴硬道:“你……你个杀千刀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姚子卿又作势要将布塞回去,袖里春连忙闭了嘴,脖子往后一缩。

      姚子卿蹲在他跟前,冷冷道:“你们费尽心思将我引开,还冒充我的身份,到底想干什么?你若是不说,我便把你押到官府下狱去,到时候有的是人审你。”

      袖里春被她按在地上喘了一会儿,嘴角抽动了几下,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就算我死,你都永远别想知道。”

      姚子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的同伙是不是阿镜?”

      袖里春听到这个名字,却又嬉皮笑脸道:“你猜呗。”

      姚子卿见袖里春这副模样,真想狠狠朝他面门打上两拳,可终归忍住了。

      她不发一言地将布料重新塞进袖里春的嘴里,又将他剩下的衣物撕成布条,将他的双腿从脚踝到膝盖捆得严严实实,打了一个死结。

      姚子卿这番举动一来是怕袖里春逃跑,二来是为了困住这人的同伙。

      只要人质在这里,就不会跑出去有多远,就算是找到了想要带走,恐怕也要多费一番功夫。

      捆完了腿,姚子卿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却仍觉得不放心。

      这人方才被她按在地上时还敢出言调侃,万一她转身一走,他费点力气用胳膊爬到巷口,外面人来人往的,随便唤住一个路人将布条解开,便又脱身了。

      姚子卿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索性一把将他的外衫从肩头扯了下来。

      袖里春被她这一扯,以为她要扒光自己的衣物,吓得浑身一缩。

      但姚子卿只是将那件外衫拧成一股粗绳,将他双臂反剪到身后,从手腕到肘弯缠了好几圈,又绕到腋下穿过来系紧,这才确认他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了。

      她直起身来,将袖里春拖到巷子深处一处半塌的矮墙后面。

      墙根下堆着几捆枯柴,正好将他整个人遮住大半,若不走近根本瞧不见里头藏着一个人。

      她退后两步确认了一番,这才转身快步走出巷口,朝着那人方才指的方向赶去。

      姚子卿走过两条街,拐过三个弯,终于远远望见昨日那家客舍的招牌在檐下晃荡。

      到了门口,她正要迈步跨过门槛,却被门口的佣保伸手拦了下来。

      那佣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泥污、衣裳半湿、散发着一股水渠里沤烂了的恶臭,登时皱起眉头,嘴里嚷道:“去去去,这里不做施舍,要讨饭去别处!”

      姚子卿充耳不闻,一把拨开他的手,径直闯进了堂中。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堂内的几张桌子,便看见靠窗那一桌上坐着两个人。

      王宝均正端着一只茶碗往嘴边送,瞧见门口进来一个满身污泥的人。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认出了那张脸,手中的茶碗猛地一晃,茶水泼出来泼的满桌都是。

      王宝均惊得站起身来,语无伦次地指着姚子卿道:“你——你方才不是上楼了么!”

      他对面坐着的余秋也是猛地一惊,手中筷子都搁了下来。

      在两人此刻的认知里,方才“姚子卿”早饭过后便与他们坐在一处,详细询问了户籍过所的种种细节。

      真真是问得巨细靡遗,连盖印的衙门、填写的格式都问了个清清楚楚。

      也是王宝均好面子,余秋耐心,又想着这孩子难得这样主动关心正事,便将那户籍和过所拿出来摊在桌上,一处一处地指给她看,对她提出的疑问百般解答。

      之后“姚子卿”便说将这两样重要物事放回楼上保管,由自己亲手收好才放心,说罢便拿着两样东西上了楼,此后再未下楼。

      此时两人却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姚子卿从大门口闯了进来,浑身上下裹满了泥污。

      王宝均只觉头皮发麻,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心道:青天白日莫非是活见了鬼不成?

      姚子卿顾不上两人的惊骇,急声问道:“她上去多久了?”

      王宝均张了张嘴,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倒是余秋先反应过来,沉声道:“片刻不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姚子卿一听那人还在楼上,心道此刻正是捉人的大好时机。

      她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靴底在木阶上咚咚作响,转眼便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姚子卿她一口气冲到二楼那间屋门前,抬手猛地一推,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那道与她身形相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推开窗扇,一只手已经撑上了窗沿,显然是听见了楼梯上的动静,正要跳窗逃走。

      姚子卿连想都未想便喝了一声:“阿镜,你站住!”

      阿镜闻声猛地一僵,显然是没料到姚子卿已经知道是她假冒,随即再不犹豫,纵身一跃便翻出了窗去。

      姚子卿三步抢到窗前,单手一撑窗台便纵身跃出,靴尖在窗沿上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掠水的燕子般翻上了屋顶的青瓦。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阿镜脚下踩着一串快而轻的步子,正是那套踏风卸力的八卦步法,此刻已窜出去好几十步远。

      姚子卿踩在屋面青瓦上,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冷冷地开口喊道:“你跑什么跑!你的同伙已经被我抓住了,你若不停下束手就擒,我这就叫他下狱!”

      这句话果然奏效,阿镜脚下的步子猛地一滞,整个人在屋脊上顿了一顿,随即缓缓站住,回过头来望向姚子卿。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相对,底下不少路人听见了动静,仰起头来张望,引得不少人驻足围拢过来,三三两两地点评议论。

      姚子卿道:“你装模作样晚上邀我去鬼手集,实则就是为了引开我,好冒充我的身份去偷东西吧?你老实说,你到底偷了什么?”

      阿镜站在屋脊另一头,面上的伪装尚未撤去,仍然顶着那张和姚子卿一模一样的脸,可此刻的神色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阿镜道:“卢姐姐,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若要报官,抓我就是了,但袖里春什么也没干,你放过他吧。”

      但姚子卿不等她把话说完,足尖在瓦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五指成爪直取阿镜的肩头:“你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

      阿镜见她扑来,侧身一避,脚下八卦步法一错,整个人便从她的爪下滑了出去。

      两人随即在屋脊之上缠斗起来,你来我往拳掌交错,瓦片被踩得咔咔作响。

      有几片松动的青瓦沿着屋檐滑落下去,啪地一声摔在街面上碎成几瓣,吓得底下围观的百姓纷纷退避。

      姚子卿虽然身上带伤,可她此刻心头那一团火压过了身上的疼痛,出手便又急又狠。

      阿镜却只是闪避招架,并不还手,几次被她逼到屋檐边沿又堪堪绕开,脚下踩着一串精妙的步法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两人过了十几招,阿镜觑准一个空当,猛地侧身一矮,从屋檐上纵身跃下,落入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混入人群便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怪境妖魔心难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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