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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怪境妖魔心难极 7 这下终于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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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混沌中尽力将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砖室,终于在墙角那堆凌乱的杂物之中,瞥见一抹银白色的微光。
太阴剑被搁在一只歪倒的陶罐旁边,剑身半露在外,在天光几乎照不到的暗处,仍泛着清冷冷的辉光。
它的位置不算隐蔽,剑身侧立,正被一条破布半掩着。
可她被四人围在正中,想要挪动半步都难。
姚子卿趁着四人争论不休、无暇顾及她的间隙,勉强将身子侧过来,一寸一寸地往墙角的方向挪去。
她动作极慢极轻,每挪一寸都要咬着牙忍过肋下传来的刺痛,后背上冷汗涔涔渗出,将已经半干的衣裳又浸湿了一片。
她不敢大口喘息,生怕那四人之中谁一回头便看见她的动静。
但那侏儒矮姑与跛脚媪正争到激烈处,一个叉着腰、一个拄着杖,谁也不让谁。
丑妪站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左右拦着,像是要在中间劝架。
罗锅婆则弯着腰在一旁不住地跺脚,嘴里喊着“别吵了别吵了”。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姚子卿正一寸一寸地向那柄银剑靠近。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剑柄。
姚子卿攥紧了剑柄,将太阴剑从杂物堆中抽了出来。
剑身离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在嘈杂的争吵之中几乎细不可闻,却仍然被人发现。
侏儒矮姑最先察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猛一回头,见姚子卿竟已握着剑、半撑着身子靠在墙边,登时瞪圆了眼睛:“喂喂喂,你做甚么!”
其余三人也齐齐住了口,于是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姚子卿身上。
丑妪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夺她手中的剑:“你这小娃娃好没良心!我们费了这么大工夫救你性命,你倒好,一醒过来就想跑!”
罗锅婆也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来,竹杖往前一横,拦住她的去路:“把剑放下!”
姚子卿攥着剑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试着提气想要站起身,可左肋下那团灼热的钝痛猛地窜上来,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地上。
她心中暗自叫苦,以自己现下的伤势,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脱身了。
姚子卿心念急转,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目光飞快地在四人脸上扫过,一个念头猛地浮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竟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姚子卿将太阴剑横在膝上,清了清嗓子,道:“没有没有,我并不是要跑。”
她说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学着阿镜平日里那种不慌不忙、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腔调:“只是我方才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侏儒矮姑狐疑地打量着她,手中的粗陶罐仍没放下:“什么事?你莫要编瞎话来糊弄我们!”
姚子卿神色郑重:“我本是云游四方的道士,专替人驱邪伏妖,那日不慎闯入贵地,实是因为我追踪的一只妖怪藏匿在这附近。”
她说这话时目光还刻意往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提防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忽然从角落里钻出来。
罗锅婆听了这话,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妖怪?你说是这附近有妖怪?”
姚子卿重重点了点头,又道:“那妖怪已经顺着我身上的血腥味嗅到了此处,若是这把剑不拿回去重新布置法阵,它很快便会寻到这里来;到时候——”
她刻意将尾音拖长,目光意味深长地从四人脸上依次掠过:“我们所有人都小命难保!”
姚子卿本以为这四个疯婆子听了这话会害怕,至少也要犹豫片刻。
谁知侏儒矮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睛一亮:“妖怪?什么妖怪?”
丑妇按捺不住道:“长什么样?大不大?”
罗锅婆一把攥住姚子卿的手腕,像是怕她跑了一般:“你若是能捉到那妖怪,能不能让我们也开开眼?”
跛脚媪道:“是啊是啊,我们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真正的妖怪呢!”
姚子卿暗暗吃惊,面上却不敢露半分破绽,她只能一本正经道:“那东西浑身黢黑,高约丈许,两只眼睛像是两盏灯笼一般,嘴里能喷出黑烟来呢!”
四个妇人面面相觑。
她们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一个个眼中放光。
丑妇搓了搓手:“丈许高?浑身黢黑?嘴里喷烟?”
跛脚媪道:“呦呦呦!这可了不得!咱们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呢!”
罗锅婆道:“你说的那个妖怪它现在在哪儿?能引到这儿来么?”
姚子卿愣了一下,她心中无奈自己谎话的能力实在不够,原本以为这番说辞能吓住她们,好让她们主动放她走,却没料到根本不上当。
但她也飞快地调整了说辞:“那东西确实厉害得很,我若不拿剑去镇住它,它便要四处伤人。”
“可是你们要先容我先出去,待我将它降服了,再带回洞里来给你们瞧瞧,如何?"
四个妇人听了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片刻之后,丑妪率先松开了姚子卿的手腕,其他几人也陆续收了手。
跛脚媪将竹杖往地上一顿:“那你可得说话算话,捉到了妖怪要带回来给我们看。”
姚子卿连连点头,生怕她们反悔,撑着墙根站起身来,将太阴剑紧紧握在手里。
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仍然一步步挪到了洞口边。
洞口低矮狭窄,她侧过身子弯着腰才能挤过去,钻出洞口的瞬间,外面那条黑漆漆的通道,透进来的潮气扑面而来。
那四个妇人果然不放心,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罗锅婆走在最前头,侏儒矮姑和丑妇跟着,跛脚媪垫在最后,四人一路尾随着她穿过那条狭窄的下水道。
姚子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太阴剑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路。
她心中暗自盘算:来时的路已经不记得了,昨夜那个假扮阿镜的人带着她在水渠里左拐右绕转了许多个弯,她当时被臭的都要熏过去了,哪里还分辨得出方向?
此刻只能凭着一丝直觉往前走,权且赌一把运气。
又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然透进来一线光亮,像是从什么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
姚子卿心头一振,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那亮光越来越近,她渐渐看清那是一个向上的洞口,坡度比方才走过的任何一段通道都要陡,几乎与地面垂直。
四壁上生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滑腻腻的,触手冰凉。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影已经拐过了弯,正朝她这边走来。
罗锅婆走在最前面,那根竹杖在前方的地面上探路,她干瘪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姚子卿咬了咬牙,将太阴剑往腰带里一插,腾出两只手来,攀住洞口边沿凸起的砖缝,屈膝蹬着湿滑的砖壁往上爬。
那洞口极窄,堪堪容得下一个人的肩膀挤过去。
姚子卿侧着身子,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每往上挪一寸,砖壁上的青苔便蹭了她满身的绿泥。
肋下的旧伤随着她攀爬的动作,一阵阵地抽痛,额角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早已顾不了这么多。
可是爬到一半时,姚子卿却忽然顿住了。
洞口上方横着一道生锈的铁栅栏,三四根拇指粗的铁条交错焊成,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铁条上满是暗红色的锈迹,显然已经搁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姚子卿喘了两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太阴剑的剑柄,将剑身从腰间抽出来,剑尖抵住一根铁条与砖壁的焊接处,运足了力气猛地一撬。那
铁条锈蚀日久,焊点早已松动,被她一撬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铁屑纷纷落下。
她连着撬了三下,只听“铛”的一声,那根铁条便从砖壁上脱落下来,沿着洞口边缘滚落下去。
四人被那声响惊动,仰起头来喊道:“喂!你做什么呢?”
姚子卿没有答话,又将第二根铁条撬开,第三根。
铁栅栏被她拆出一个堪堪容人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的铁茬参差不齐,像一排尖利的牙齿。
她将太阴剑塞回腰带里,双手攀住缺口的边沿,猛地往上一挣,整个上半身便探出了洞口。
外面的天光倾泻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姚子卿连滚带爬地从洞口翻了出去,落在外面干硬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下是踩实了的黄土,头顶是白花花的天光,她心道:终于活着出来了!
姚子卿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听见洞底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等等等等!我们还没上去呢!”
姚子卿一骨碌爬起来,正要拔腿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往洞口里望了一眼。
只见罗锅婆正弯着腰往洞里钻,干瘪的身躯卡在洞口处,肩膀过去了,可背部那一块却怎么也过不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罗锅婆扭着身子往前拱了拱,又退回来,再拱,仍是纹丝不动,急得她两只手在洞口边缘胡乱抓挠。
后面三个人被她堵住了去路,侏儒矮姑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又尖又急:“你倒是动啊!堵在这儿作甚!”
罗锅婆气喘吁吁地骂道:“我倒是想动!卡住了!你推我一把!”
矮姑果然在后面推了一掌,罗锅婆被推得整个身子往前一冲,后背卡得更紧了,疼得她哇哇乱叫:“别推了别推了!越推越卡!你这没脑子的——”
丑妇的声音从更后面插进来:“你们两个别吵了!她人呢?跑了没有?”
罗锅婆只能仰着脖子往洞口张望,看见姚子卿正站在洞口边上看热闹,登时喊道:“还在呢!她还没走!”
随后罗锅婆也顾不得后背被卡得生疼,两只手拼命朝洞口外头抓挠,嘴里嚷道:“你回来!我们还没出去呢!你说了要带我们去看妖怪的!”
侏儒矮姑在后面气得直跺脚:“你那个大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她就是想回来也回不来!”
罗锅婆反嘴骂道:“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要不是你催着我走前面,我至于卡在这儿吗?”
丑妇道:“你走路不看路!这么大一个洞口,你就不能先侧着身子试试?”
罗锅婆怒道:“丑婆娘你还有没有脑子,侧着更卡!”
四个人便在窄窄的通道里,隔着几步远互不相让地争执起来,说对方不该走前面,又说对方不该推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姚子卿听着那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埋怨,吵嚷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撞击嗡嗡作响,她不禁弯了一下嘴角。
随后她将剑重新插回腰间,转身便跑。
身后那四个妇人的争吵声仍然从洞口里传出来,一声高过一声。
姚子卿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几人的尖嗓子和粗嗓门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回头,只沿着巷子一路往前跑,拐过两道弯,又穿过一条窄弄,直到身后那些声音再也听不见了,她才停下脚步,扶着一面土墙弯下腰来喘气。
姚子卿背靠着土墙喘息了好一阵,待气息渐渐平复,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阴剑。
剑身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那层银光落在土墙上,竟映出一小片白亮亮的影子。
但若是自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街市,不出半条巷子便要被人拦住盘问。
姚子卿将剑横在膝上,动手脱下自己的外衫,那件衣裳本就在下水道里蹭得满是泥污,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一层一层地将剑身裹紧,先用袖子裹住剑格,又用衣摆绕了两圈,最后将两只袖子交叉系紧,打了一个死结。
裹好之后她掂了掂,剑身的轮廓依然隐约可辨,但若不仔细打量,倒像一捆卷起来的旧布帛,勉强能混过路人的眼。
她站起身来,走出了巷口。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热烘烘地烤着人的后颈。
姚子卿站在巷口张望了一阵,只觉四面八方的街巷都长得差不多,一眼望去分辨不出任何区别。
她初来乍到,昨日进城时是跟着余秋和王宝均走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她根本没有用心去记,此刻独自一人站在陌生的街口,竟连该往哪个方向走都拿不准。
她踌躇片刻,只好拉住一个过路的妇人问路。
那妇人挎着一只竹篮,被她拦住了去路,有些不耐烦地抬眼打量了她一下,见她浑身污泥、散发出一股下水道的腥臭气味,登时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便走了。
姚子卿又拦住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
那老汉倒是停下脚来听了她的话,可她说的客舍在哪个方向,那老汉支吾了半天,伸手往东指了指,又觉得不对,又往西指了指,最后索性摆了摆手说他也不清楚,便挑着担子走了。
姚子卿只好凭着那老汉指的两个方向来回碰运气,走过两条巷子,拐过三个街口。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偏西处,她累得满头大汗,却连昨日的客舍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姚子卿不得不在一面矮墙下蹲身歇了一会儿,手扶着墙根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撑着膝盖重新站起身来。
可刚直起腰,胸口便是一阵闷胀,忍不住弯下腰咳了几声。
这一咳牵动了肺腑,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底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待咳嗽平息了再摊开手掌一看,掌心里竟溅着几星暗红色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