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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平城奇遇鬼手集 6 黑心商家🤬 ...

  •   姚子卿偏头避开,那人的拳风却顺势一偏,拳背正好撞在她左肋下的伤处,一阵剧痛霎时漫开,疼得她手上一松。

      那人趁这间隙挣脱了擒拿,可她这一松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反应,旋即右腿横扫出去,正正扫在那人脚踝上。

      那人重心顿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仰面朝天,后脑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姚子卿捂着肋侧退后半步,喘息未定,正要上前查看。

      那人却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弄中,左拐右绕,转眼便没入了黑暗深处。

      姚子卿提气追了几步,肋下却疼得她脚步一滞,再抬眼时,巷中空荡荡的,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扶着巷口的墙根站了片刻,平复呼吸,正要转身往回走,却见旁边另一条小巷中人影一闪。

      一道瘦长的影子从暗处探出半截,又缩了回去。

      姚子卿快步跟上前去,才到巷口,便觉一道劲风从侧面扑来,一道人影冷不防地蹿出。

      她右掌已蓄势待发,正要一掌推出,那人影却忽然往旁边一闪,身法轻灵,恰恰好避开了她的掌锋。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搭上了她的肩头。

      姚子卿猛地转身,一张鬼怪面具几乎贴到她鼻尖,两只空洞的眼窝黑洞洞地对着她,面具上刻着獠牙倒卷的恶鬼口鼻,在昏暗的光线中瞧去,不觉头皮发麻。

      她猝不及防之下,心头猛地一跳,脚下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左肋的伤痛又被牵动,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便微微往一侧歪去。

      那人连忙伸手来拉,正握住她右臂的肘弯,却好巧不巧地按在她肩头那道伤口上。

      姚子卿吃痛,低低地哼了一声,手臂猛地往回一缩,将那只手甩了开去。

      “对不住,我忘了你这胳膊有伤了。”

      那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带着几分歉疚,压得低低的。

      姚子卿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谁来。

      她心头的惊悸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气恼:“你吓我做甚!”

      这人正是阿镜,她将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来:“我就是想逗逗你,不是有意的。”

      姚子卿瞪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深深吐了两口气,平复气息。

      她今夜先是误闯屠屋、目睹宰杀黑麂的血腥场景,又被街上被不明来历的人跟踪窥视,打斗中一掌撞在旧伤上,此刻肋下的钝痛还没消尽,又被阿镜这般横刺里一吓,当真是百味杂陈,又恼又委屈。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了下来,却仍带着几分余怒未消:“以后不准再吓唬人。”

      “好好好,再不吓你了;”阿镜连连点头,又从身后摸出一只木刻面具来,双手捧着往姚子卿面前一递:“我给你也备了一个。”

      姚子卿愣了一下,随即往后一退,双手连摆:“不要不要,我才不戴这东西陪你一起吓人!”

      阿镜却不收回手,将面具又往前一送,压低声音道:“好姐姐,这可不是吓人用的;你不戴这个,小心人牙子把你剥了脸皮。”

      姚子卿听得半信半疑,接过那只面具翻了翻,入手轻薄,边角打磨得颇为光滑,鼻梁处刻出一道棱线,正是贴合了人脸的轮廓。

      阿镜道:“快戴上吧,早些时是我不好,没打听清楚就约你过来,忘了告诉你这地方的规矩,实在对不住。”

      姚子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面具覆在脸上,系绳在脑后打了个结。

      她又想起寻驼香客舍不遇的事,本想抱怨几句,可看着阿镜那双在暗光中微微泛着金色的眼睛,又见她态度放得这般低,一肚子话便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姚子卿摆了摆手:“算了,没事;我那柄太阴剑,你交给谁了?”

      阿镜听了这话,拉起姚子卿的手腕:“哎呀,正要同你说这件事呢,真是糟了!快走快走!”

      那语气急促,不似作伪,不由分说地拽着姚子卿,大步朝街巷深处走去。

      阿镜拉着姚子卿的手腕,在昏暗的街巷中左转右拐,脚下越走越快。

      两侧的屋舍渐渐低矮下去,檐角压得极低,几乎要碰着人头。

      姚子卿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却见阿镜头也不回,便知事情确实有些急迫,便紧跟着她的步伐。

      巷子尽头是一座铺面,门板卸了大半,檐下悬着两盏油灯,灯光昏黄摇曳,将门前进进出出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铺面外已经堵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肩碰着肩,背抵着背,个个都覆着面具,看不清面目,只能从高矮的差异中,勉强分辨出各人的身形。

      阿镜一边说着“借过借过”,一边侧身往人堆里挤。

      那人群被她挤得东倒西歪,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有人往旁边让了让。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终于从人缝中钻了出来,眼前豁然一亮,屋内比巷中亮堂了许多,四面墙上各点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灯盏中微微跳动,将整个铺面照得通明。

      屋内也站着不少人,比门外只多不少,三三两两地围在几张木案前,低头端详案上摆着的各色兵器,低声议论着什么。

      姚子卿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便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道粗嘎的嗓音:“我出七匹绢,这把剑我要了!再高就不成了!”

      这一数目引得堂中众人纷纷侧目,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七匹绢折合五千六百文,足够五口之家安稳过活近两年,这个价钿在鬼手集上已算得上是豪掷了。

      姚子卿心头猛地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正中央一张矮木案上,杂七杂八地堆着十几件兵器,有斑斑铁锈的刀剑,也有缺了口的长戟、铜锤,混在一起,仿佛像一堆废铁。

      然而在那堆破铜烂铁之中,一柄长剑斜搁在案角,剑身银白如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冷光,剑脊上的锻纹如同流云一般。

      水银残迹在光线下隐约流动,像是剑身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银膜,与她从天宫中带出来时一模一样,正是太阴剑。

      姚子卿心头块石头总算落到肚子里了,但又随即担忧起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一人便先她一步说了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叫价叫早了,他偏不听;这不,正主来了。”

      那声音耳熟得很,姚子卿转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身材高瘦,穿一身深青灰色的劲装,却将衣领竖得高高的,把下颌与脖颈遮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一块深色布巾裹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那只左眼在灯光下泛着冷锐的神情,右眼处却是一个深深的凹陷,眼皮塌陷下去,边缘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姚子卿一眼便认出了那双眼睛,脱口而出:“谭前辈?”

      不过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随后姚子卿也认出了谭四娘和她身后那两名随从,一个瘦高如竹竿的穿杨客,一个肩宽背厚的铁罗汉子,两人也都用布巾覆了面,只露出眉眼。

      谭四娘微微颔首,用下巴朝方才叫价的那人方向一努:“那把剑,你买了多少钱?”

      她转脸看向阿镜,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兴味。

      阿镜低声道:“过手费五百文,他只管替我在这里占个位子、收个保管,旁的什么也不管;若不答应他的价,连这鬼手集的门都不让我进。”

      她说罢,朝着矮案那头一望:“就是那个矮个子。”

      姚子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位黑铁贩子确实生得瘦小,个头只到旁人肩膀,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色短褐,脸上也罩着一副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此刻他正弯着腰,一手按着太阴剑的剑身,另一只手朝方才叫价那人摊开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七匹绢,你当是买菜呢?再加两匹,九匹,不二价。”

      叫价那人衣着寻常,听到这话面色涨红,却仍咬着不放:“七匹半,再多真没有了!”

      旁边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笑。

      穿杨客听到这话,忍不住侧过脸来:“这人可真是奸商啊,我跟你讲,我老杨跟我家老大两件兵器,他只给我们一人两百文的过手费,你这一件就收五百文,这买卖做得可真是滑溜。”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随后又道:“你今晚要是不来,那把剑就要被这奸商九匹绢卖出去,到时候你连他人影都找不着,哭都没地方哭去。”

      姚子卿没有理会穿杨客的絮叨,拨开身前两人的肩膀,往前迈了两步,走到矮案前,那黑铁贩子正伸着短粗的手指去拨剑身。

      姚子卿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冷声道:“你凭什么把我的剑卖给旁人?”

      那黑铁贩子听到声音,松开剑身,直起腰来,上下打量了姚子卿一眼。

      他没急着答话,反而猛地往后一个后空翻,身形轻捷得像只猴儿,脚掌在案沿一蹬便弹了起来。

      随即右手往下一探,五指一收一拢,将摊在地上的一幅厚草席,连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兵器一卷,就地一裹,腰身拧转间已翻身上了房梁。

      那根横梁足有两人多高,他蹲在上面,俯瞰着底下众人,将裹着兵器草席的包袱往肩头一搭,恶狠狠道:“我呸!这就是我们这行的规矩,这鬼手集上贪财要命的事多了去了,连官府都管不着,你算哪个祖宗坟头上冒出来的烟,敢来问老子的凭什么?老子不卖了!”

      他话音未落,方才还围在案前看热闹的七八个人纷纷转过身来,原本松散的人影忽然有了几分齐整的阵势,隐隐将姚子卿和身旁的阿镜围在中间。

      那些人都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

      姚子卿扫了一眼便明白过来,这些人并非寻常买家,而是与那黑铁贩子一伙的,方才那些争吵、围观,恐怕都是在造势罢了。

      她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阿镜却往前斜跨半步,侧身挡在她与那伙人之间。

      阿镜仰头,朝房梁上的黑铁贩子道:“您急什么,我们有说过不买了么?”

      那黑铁贩子蹲在梁上,戏谑道:“你想买,老子还不卖了呢!弟兄们走了!”

      他说着作势便要往房梁另一头攀去,身形已经半转过去,一只手搭上了檐口的椽子。

      阿镜却不慌不忙地抬高了声音,话语清晰响亮:“哎呀,有白毛鼠撑腰就是不一样,神气得很呐!”

      那黑铁贩子身形一顿,搭在椽子上的手指停住,猛地转回头来瞪着阿镜。

      阿镜见他的话有了效力,便不紧不慢地续道:“你们这些人仗着莫那娄肃的名头撑腰,自然不怕我们这些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寻常人;不过我只问一句话,这把剑,你是打算高价转卖给旁人,还是要孝敬白毛鼠他老人家呢?”

      那黑铁贩子骂道:“小丫头片子,管我做甚?”

      阿镜轻轻一笑:“你做这行买卖,上头若是没人罩着,鬼手集的门你都进不来;白毛鼠罩着你们,自然不是白照应的,他要的是铁料,是矿源,是能熔了重锻的好东西。”

      “这把剑的原料你心里应当有数,你要是把这么一块好材料私吞了,转手高价卖给旁人,你觉得莫那娄肃知道了,会怎么待你?”

      这话一出口,房梁上那黑铁贩子却一时间未能开口,铺面内那嗡嗡的议论声,也都随之压低了,众人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应答。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他有心坐地抬价,自然不愁销路。”

      姚子卿与阿镜同时循声望去。

      说话之人正是位中年男子,他站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身形瘦削,穿一身灰白色的旧衣袍,打着好几处补丁,瞧着有几分落魄。

      他脸上覆着一副样式古怪的面具,但十分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这男人迈步从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走到灯光明亮处,众人这才看清他右手提着一把剑。

      那剑鞘用黑色粗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貌,只露出一截柄头。

      那男人走到矮案前站定,转向姚子卿道:“你那把剑叫什么?何人所铸?”

      姚子卿与阿镜对视了一眼。

      阿镜微微点头,姚子卿便收回目光,心想这剑的来历,实在不便当众说破,只简略地吐出两个字:“太阴。”

      那人听了这两个字,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含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太阴?世人呼日为太阳,唤月作太阴;这把剑虽无剑鞘,但剑身似冷月霜辉,锋芒内敛而煞气外露,绝非凡铁可比,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他说着将手中那柄布裹长剑提起来,横在身前:“方才有人出价七匹绢,实在少了,说暴殄天物也不为过。”

      穿杨客听到这里,忍不住从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这人倒是会说,那你给估估,这把剑值多少?”

      那灰衣人不急不缓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举在身前。

      众人盯着那只手掌,有人低声数着:“五匹?不对吧……”

      另一人接话道:“总不会是五十匹罢?”

      这话一出,周围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五十匹绢,按市价折算便是四万文,寻常农户一家五口一年嚼用不过三四匹绢,五十匹够吃用二十年不愁。

      可男人没有收回手掌,仍举着五根手指,纹丝不动。

      姚子卿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不卖”。

      但男人却已经放下了手掌,声音平缓地补了一句:“五百匹绢,也不为过。”

      铺面内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哗然。

      五百匹绢,那已是四十万钱,抵得上中等人家三代人的积蓄,便是平城官宦之家要拿出这样一笔现钱,也得掂量再三。

      有人连连摇头、嗤笑出声,更多的人在低声议论这人是不是存心搅局。

      阿镜从姚子卿身侧往前迈出半步,朝那男人道:“前辈出价这么高,难不成真打算用五百匹绢买下太阴剑?”

      但男人摇了摇头:“不会。”

      周围继续吵吵嚷嚷起来,有戏谑,也有嘲讽。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似的,只将手中那柄裹着粗布的长剑往前上一递,不急不缓地接道:“我不会买这把太阴剑,但我会让你用五百匹绢,买下我手中这把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平城奇遇鬼手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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