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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平城奇遇鬼手集 5 好家伙面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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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卿心中一动:深更半夜出没于排水渠中,又这般躲闪行踪,十有八九是往鬼手集去的。
她正愁找不到暗道入口,不如跟在这人身后再作打算。
她将身形压得更低,足尖轻点砖缝,贴着渠壁缓缓跟上。
谁知她跟了不过十余丈,那罗锅身形忽然一顿,像察觉了什么似的,缓缓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姚子卿也立刻顿住,侧身贴住渠壁。
那罗锅驻足了片刻,随即缓缓转过身来,朝她藏身的方向直直逼来,脚步不快,却一步比一步笃定。
姚子卿心头一凛,这段排水沟中间修了一段环形折返岔道,前后只有一条主路,并无旁支可躲。
她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往身后渠道退去,想先撤出去再作计较。
谁知那罗锅竟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一般,脚步也同步调转,堵住了她身后的退路。
她一咬牙,反身冲入侧边的环形岔道,打算从那头绕过去,可那罗锅脚步虽然拖沓,身形却极为灵活,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拐进岔道,始终与她隔着那截弯道,既不逼近,也不落后。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绕着环形渠道整整转了两圈。
姚子卿换了几次方向,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那罗锅总能恰到好处地堵在岔口的另一头。
姚子卿心头微恼,她轻功虽非绝顶高手,却也不是寻常人跟得上的,这罗锅的步法瞧着笨拙,实则每一脚都踩在她欲要转向的方位上,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不由得想起了阿镜那套借风卸力的八卦步法,心中暗暗将此人与阿镜相较,可又觉得这步法并不相同。
姚子卿正考虑要不要强行跃上渠沿脱身,那罗锅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绕行。
他佝偻着背站在暗处,喉间滚动出一串含混的低语。
姚子卿初时没听清,凝神细辨之下,才认出那是鲜卑语,翻来覆去像是在喊一个名字,语气急切而焦躁。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那罗锅便又换了语调,这次她听懂了——是在叫她滚开,不要再跟。
姚子卿心中一动,看来此人并非冲着她来的,而是在等什么人,却被她这个意外的尾巴搅乱了计划。
她不愿在此缠斗,扫视渠壁,见身侧有一处凸起的石坎,表面虽覆满青苔,却足够借力。
她当即屈膝一蹬,五指扣住石坎棱角,身形无声无息地翻上渠沿,藏入上方一座废弃作坊的矮墙阴影之中。
她伏在墙头,透过砖缝朝下望去,只见那罗锅原地又等了片刻,踱了几个来回,像是确认再无旁人,终于不再停留,顺着主排水渠向更深处走去,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尽头的黑暗中,连脚步声也渐渐被渠底的流水声吞没。
姚子卿伏在墙头又等了片刻,确认下方再无旁人,这才翻身落回排水沟。
她隔着十余丈距离,悄悄跟在那罗锅身后,脚步踩在湿滑的砖面上,无声无息。
渠壁越收越窄,脚下的流水声却越来越响。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是有人掌了照亮的松明。
那罗锅的身影在光晕边缘一闪,便拐入了一条斜向下的岔道,消失不见。
姚子卿加快脚步跟到岔道口,探头一望,那岔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矮木门。
门缝里漏出几缕暖黄的光,还有细碎的怪叫从里面透出来,虽听不真切,却极为凄厉。
姚子卿将门推开一道窄缝,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四壁挂满了兽皮,有的还没干透,边缘往下滴着暗红的血水,在夯土地面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厚木案板,案面被刀砍得坑坑洼洼,凹槽里积着陈年的油垢与血渍。
几把形制各异的刀具散落其上,有剥皮用的弯刃短刀,有剔骨用的窄刃尖刀,还有一把剁骨的厚背砍刀,刀背上的铁锈与血迹混在一起,结了厚厚一层黑痂。
墙边一排排铁笼叠放着,几只狐狸焦躁地在笼中转圈,毛色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红光,不时用前爪扒拉笼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
旁边一只竹笼里盘着一条黑鳞大蛇,足有儿臂粗细,鳞片在光下泛着幽暗的油光,偶尔用头部顶撞笼壁,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
还有几只野獾挤在一处,尖嘴从铁栅缝隙里伸出来,露出细密的犬齿,不停发出些低吼;山狸则灵活地在笼中窜上窜下,爪子刮擦铁条的声音尖锐刺耳。
最里面一排笼中关着几只体型较小的走兽,毛色白中透灰,姚子卿一眼便认出那是白狐;另几只毛色斑驳、蹄足纤细的花獐蜷缩在角落,脖颈上还套着粗糙的绳索。
这两种都归官府严管,民间不得私猎私售,寻常坊市中根本见不到,此刻却堂而皇之地囚在此处,显然是要在黑市上脱手。
屋内的气味混浊,兽皮的腥膻、铁锈的血气、动物粪便的臊臭,还有灯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人的胸口。
姚子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从那些铁笼上一一扫过,心底阵阵发凉。
她正待细看,身后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她闪身退到门侧的暗影里,将身形贴着墙壁缩紧,从门缝中向外窥望。
只见方才那罗锅人提着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在他佝偻的轮廓上镶了一圈毛边。
他将油灯搁在案板上,反手去解肩上那团隆起的物事,扯开布绳,竟是一头捆扎紧实的小兽从背上卸了下来。
那头兽四肢蜷曲,通体乌黑短毛,头顶一对短小的犄角微微后弯,后臀处有一道皮肉翻卷的刀伤,血已半干。
这人将兽尸往案板上一搁,直起身来。
原来这人并非罗锅,但并不高大,方才看着佝偻,不过是那兽尸在背上垫出来的形状罢了。
他脸上也带着面罩,也不知是何模样。
姚子卿正暗自揣度此人身份,脚下却不慎踩到一根干枯的兽骨,骨节在砖地上滚了一转,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在这布满动物嘶鸣的屋子里本不显眼,可那人耳力竟出奇地好,立刻便转过头来,锁在她藏身的方向。
他低喝了一声鲜卑语,语气生硬急促:“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子卿一愣,随即定了定神,从暗影中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蹭的灰,脸上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绕过案板走到灯光下,目光从容地扫过四周。
她虽然心里没底,但此刻若露了怯,反倒更说不清。
那人见她这般大模大样地环顾,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语气缓了些许:“你是来卖货的?”
姚子卿心头一动,也不答是或不是,只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那人便不再追问,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黑色小兽,手掌在兽尸的脊背上拍了拍:“新鲜的!今儿刚弄到的。”
姚子卿凑前半步,低头去看。
那兽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发白,已经死了有些时候了。
脖颈上两个指头粗的窟窿并排穿透,显是被人用箭射死的。
后臀那道刀痕皮肉外翻,看得出中箭后还被人补了一刀。
整具尸身四肢僵直地蜷缩着,姿态扭曲,像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姚子卿并不认得这是什么兽,只觉得那蜷缩的姿态叫人不忍多看,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那人见她不吭声,又道:“这是黑麂,没死多久。”
他见姚子卿的目光在皮毛上停了一瞬,以为她嫌弃那后臀的刀伤损了皮相,便补了一句:“皮毛是差了些,卖不上好价,但肉能吃!”
他说着从案板上捡起那柄厚背砍刀,刀刃在灯下闪了一闪。
姚子卿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已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黑麂的脖颈上。
那刀又快又沉,刀锋入肉时发出一声钝响,血从新劈开的创口里涌出来,沿着案板的凹槽淌到地上,在夯土面上洇开一片湿黑的印子。
紧接着又是两刀,咔咔作响,案板被震得微微颤动,旁边笼中的兽群被这声响惊动,纷纷嘶叫起来,刺耳的尖鸣挤满了整间屋子。
姚子卿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短短几刀下去,黑麂的头颅与躯体便只剩脖颈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血顺着案板边沿往下滴,在砖地上积起一小洼暗红。
那人拎着兽头的一只角提起来晃了晃,断口处的碎骨和筋膜暴露在火光下,血珠还在顺着断茬往下淌。
姚子卿此前心中还存着对动物的怜悯之心,但此刻再也待不住,想都不想,一转身便朝屋子对面的那扇门冲去。
身后传来那人的喊声,鲜卑语夹着几句汉话,像是在叫她回去。
她一个字也没理会,步子反而更快了。
推开门又是一间窄室,四壁挂着更多的兽皮,比方才那间更加稠密,几乎将墙面遮得严严实实。
有些皮子还没鞣制过,硬邦邦地绷在木架上,边缘卷曲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皮子特有的腥涩气味。
姚子卿目光一扫,又瞧见对面还有一扇门,又是想也不想便撞了过去。
门外的夜风猛地灌入口鼻,呛得她咳了两声。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空地,只有零星的暗橘色灯火远远近近地浮着,甚至照不亮三尺开外的物事。
姚子卿站在门槛外喘息片刻,回头一望,只见那屠夫也追了出来,一手提着砍刀,另一只手里拎着那颗血淋淋的黑麂头颅。
他的身形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可那只垂在身侧的兽头却分外扎眼,一摇一晃地随着他的脚步摆动。
姚子卿只觉脊背发寒,顾不上左肋下隐隐的钝痛,撒腿便跑。
脚下的地面高低不平,时不时踩到碎瓦或石子,黑暗中又看不真切,几次险些绊倒。
她奔出数十步,拐过一堵矮墙的拐角,冷不防撞在一人身上。
那人被她撞得踉跄了两步,她也倒退着晃了晃才站住,抬头时正对上一张凸目獠牙的面具,两个眼洞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人身上裹着厚实的深色衣袍,从头到脚遮得一丝不露,乍看之下当真像一具从地底爬出来的鬼物。
那人被她撞了这一下,也不问话,抬手便朝她肩头推来,力道着实不轻。
姚子卿虽然惊魂未定,反应却不慢,足尖一错,身形侧让开半尺,那只手便推了个空。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停顿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转眼便消失在两排矮屋之间的夹道里。
姚子卿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心跳渐渐平复,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这地方果然是一条街巷,两侧稀稀落落地摆着地摊,摊上各自悬着一两盏油灯,离远了便什么也看不清。
有的摊上堆着黑黢黢的物什,看不出是铁器还是陶器;有的摊前蹲着买家,正低头与摊主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浓烈刺鼻,似乎是皮毛与油脂混杂的焦糊味。
姚子卿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牵动旧伤,疼得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她连忙按住肋侧蹲了蹲身,等那阵痛缓过去才重新站起来。
街上的行人不多,有的自己掌着一截松明,火光在夜风中一跳一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有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下的虚实,鞋底贴着地面拖过去,发出沙沙的细响。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覆着面具,有的刻作凶兽獠牙,有的雕成怒目金刚,有的只是简单削出一张人脸的轮廓,眼睛处凿了两道孔洞。
衣袍也多是深色,灰黑褐蓝,与夜色融在一处,远远望去,这条街上尽是游动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来去。
偶尔有低语声从某个摊前飘出来,也像是蒙着一层布似的模糊不清。
姚子卿沿着街边走了一阵,渐渐觉得不对劲。
身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黏在她背上,她加快脚步,那目光便跟得快些;她放慢脚步,那目光便也缓下来,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几次装作侧身避让行人,借着转身的瞬间往后扫一眼,却只看见三三两两的面具人在暗处走动,分辨不出谁在跟踪她。
黑暗中光线太弱,那些身形都模糊成一团团深浅不一的影子,她越是凝神去看,反倒越看不真切,倒像是那目光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同时投过来的一般。
她又走了一段,那被人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姚子卿便假意在一处地摊前停下步子,弯腰去翻看摊上的物什。
那摊子上摆着些零碎的古旧器物,陶罐、铜铃、骨簪之类,都灰扑扑的,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土。
她随手拿起一面巴掌大的铜鉴,鉴面锈迹斑斑,背面的纹路却还依稀可辨,刻着云纹和几只鸟兽的图案,边缘处嵌着几粒干硬的土块,分明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
摊主是个枯瘦的汉子,脸上罩着一副粗刻的木面具,边角的毛刺都没打磨平整,说话时那面具随着嘴唇翕动微微起伏。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这镜子是汉魏传下来的,旁人都要两百文,你若是真心要,一百五十文便拿走算了。”
姚子卿翻转铜鉴,心底暗道:汉魏传下来的恐怕未必,但确实是坟墓里挖出来的冥器。
她握着那面铜鉴,目光落在鉴面上模糊的铜绿纹路之间,耳朵却仔细捕捉身后的动静。
果然,那衣料擦动的细响又跟了上来,比方才近了半步。
姚子卿不等那人再靠近,猛地将铜鉴往摊上一放,身形陡然一转,左手五指探出,直扣身后那人的手腕。
随后右掌紧跟而上,搭住对方肘弯,一招小擒拿手便将那人制了个结实。
这一下变招又急又准,那人没料到她出手这般利落,被她扣住了手臂,口中发出一声低呼,随即奋力挣扎。
姚子卿正待喝问,那人却不答话,猛地一拳朝她面门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