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平城奇遇鬼手集 7 太阴隐阳出 ...

  •   铺面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谭四娘隔着人群冷冷地哼了一声:“老杨,你方才说那黑铁贩子是个奸商,我看这人比那贩子奸了十倍不止;两个毛头小娃娃,他也好意思伸手宰。”

      她又转脸朝向阿镜和姚子卿:“你们俩来之前,这人手里那把剑,两百文就从那矮子贩子手里买回去了;这会儿倒好,翻过来要价五百匹绢,可真是奸商。”

      男人听了谭四娘的话,非但不恼,反而将手一摊:“其一,我若在那个时候说这是一把宝剑,还能从那贩子手里要回来么?其二,也是你们这主人马虎,明知是难得的月华神兵,却连剑鞘都不配一副,弄成如今这副局面,又能怪谁?”

      姚子卿听罢,偏过头去,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恼恨自己。

      这样的局面她原本是想过的,但实在心有不甘,她就是知道这是把难得的宝剑,才百般不愿交给余秋藏匿,也不肯交给白毛鼠所熔,她就是认为天地间除过自己,再也没有谁能配此宝剑。

      她就是不甘心!

      姚子卿咬了咬牙,抬头望了望仍在房梁上的、那个矮瘦的黑铁贩子:便是今日闹个天翻地覆,也绝不能让这些人把剑带走。

      她压住心口的翻涌,正欲上前一步,借力纵身上梁;阿镜却从侧面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别急,看我的。”

      阿镜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则迎着那男人又走近了些,十分好奇道:“前辈,我看你这把剑似乎平平无奇,裹着这样一层旧布,连剑鞘都瞧不见;到底哪一处配得上与太阴剑相提并论?”

      男人听罢,伸手握住案上那柄布裹长剑的柄头,缓缓将布条解开,一圈一圈地绕下来,露出底下一截乌沉沉的剑鞘。

      他不急不慢地将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一道白亮亮的剑光从鞘口溢出,在灯下闪了一闪。

      那剑身长约三尺二寸,刃面打磨得极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此剑乍一看并无特异的纹路,可剑脊正中却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那灰衣人将剑身完全抽出,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挑:“这把剑名叫‘隐阳’,就冲着这个名字,你也该把它买下来。”

      众人听闻此话都发出一阵低笑。

      姚子卿却盯着那道剑脊上的红线看了片刻,冷笑道:“前辈这话未免太过儿戏,它叫隐阳,便配得上太阴?照这么说,我若自号‘可敦’,难不成还能嫁与天子?”

      “可敦”是鲜卑旧称,意指皇后,众人听她这般一说,那低笑声又不禁大了几分。

      阿镜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隐阳‘、‘太阴’,听着便阴盛阳衰,怎么都不般配。”

      男人待两人的话说完,不慌不忙地将剑身翻转半圈,让剑脊上那道红线正好对着灯光:“我说这剑叫隐阳,可不是随口诌个名字来哄你们。”

      “这剑中所含奇特矿石,产自阳脉铁矿当中,而矿石本身就带着地火余温,经过真火淬炼后,剑身中的赤铁成分便被激发出来,虽寻常时看不出来,可一旦相斗相抗,阳火便会尽数迸发,火星四溅,灼热逼人。”

      他说着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隐阳’二字,便是说它阳火暗藏,不遇强敌绝不显露。”

      男人将剑身缓缓收回鞘中,抬手以剑鞘尖端,朝姚子卿方向虚虚一指:“这把隐阳,与你的太阴剑正好是一对。”

      “太阴冷月霜辉;隐阳阳火暗藏;两者相配,便是日月合璧、阴阳相济;你若将它买下来,两剑并称日月双神兵,那是何等的气象?可你若不肯买——”

      他语气严肃道:“那‘隐阳’便是‘太阴’唯一制衡之器,‘隐阳’不毁不断,‘太阴’便永远无法独霸魁首。”

      姚子卿的目光虽然在隐阳剑上停了片刻,又移向不远处矮案上斜搁着的太阴剑,两柄剑一明一暗,一寒一温,隔着满堂的人影与灯火遥遥相对。

      她心头那口闷气还未散尽,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感觉。

      姚子卿正要开口说话,阿镜却侧过身来,挡在她与那男人之间,回头朝她挤了一下眼睛。

      两人低声谈话着,凑的极近。

      良久过后,阿镜上前,朝那男人上前两步:“前辈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五百匹也少了。”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晃了晃:“那我出价八百匹,您看配不配得上?”

      铺面内原本嗡嗡的低语声霎时静了一静,随即又是一片更响亮的议论。

      那男人也明显怔了一瞬:“八百匹?你认真的?”

      “这种事情岂能儿戏?”阿镜摊开双手,她一边走一边说话:“不过要我说呀,单剑作价八百匹绢,两把合计本该一千六百匹——”

      “可既然前辈说它们是一对日月合璧,那总该给个‘合璧’的价钿;眼下多算出一匹零头,干脆一笔勾销,只按一匹半折算便是;但这样两把剑也只值这个价了,若是再高,却也不配。”

      阿镜说得煞有介事,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仿佛当真是煞费苦心地与人议价。

      满屋的人都听得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也有摇头咂嘴,更有低声交头接耳,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

      男人面具底下的脸色却并不好看,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黄口小儿,莫要开这玩笑话。”

      “我铸剑游历江湖数十载,品质这样顶尖的双剑极为难得;不仅是因为选材精妙,又经千锤百炼,我敢断言,放眼整个北朝,论铸造工艺,根本没有能和它们相比的;你又怎能说不配?”

      阿镜没有立刻答话,像是在品味他方才那番话里的某几个字,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按照您的话,便是放眼整个北朝,便没有兵器能与它们争锋了?”

      男人闻言微微一顿。

      他自然听得出阿镜这话里藏着钩子,可话已出口,当着满屋众人的面,他若改口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沉默片刻,他终于还是点了一下头,声音沉沉的:“自然。”

      姚子卿立在阿镜身后,虽还摸不透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眼见男人点了头,便已知道事情已经顺着阿镜的步子,走到了她想要的方向去。

      果不其然,阿镜道:“我看未必;倘若这两把剑都能称霸江湖,那号称天下第一的‘奇甲软兵’,岂不高下易位?”

      “奇甲软兵”四个字一出口,原本还嗡嗡作响的铺面内忽然静了下来。

      屋中那些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的面孔,此刻都齐齐转了过来。

      阿镜却像是没有察觉这骤然凝重的气氛一般,继续说道:“这两件旷世神器,一攻一守,互为极端,形同矛与盾,曾轰动南北武林。”

      “‘奇甲’构造神异,当世罕见,可随招式随心化形,近乎七十二变,变幻无穷,为天下至利之器。”

      “而‘软兵’,却与之相对,为天下至守之器,此兵通体柔韧,却百兵难侵、诸器难破。”

      她一面说一面踱步,像是边说边忆:“当年两器同出江湖,一擅万变攻杀,一擅万法不侵,恰成矛盾;江湖武人无不好奇,若是奇甲万变之锋对上软兵不败之防,究竟孰强孰弱?可自两兵现世以来,无人真能勘破其极限。”

      她说罢停下脚步,转身面朝男人,目光穿过面具上那两个窄窄的眼孔,定定地望着对方:“前辈,倘若这两把兵器现世,‘太阴‘‘隐阳’能否与之一敌?”

      男人只觉满屋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道:“你这小娃娃,恐怕是白费口舌!我问你,‘太阴’‘隐阳’都在此,‘奇甲软兵’何在?”

      他这话说得笃定,仿佛早已算准了对方拿不出实物来。

      可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清锐的铮鸣自屋中响起。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姚子卿手中握着那柄铁拐原本横在她掌中,不过两尺来长,通体乌沉沉的,瞧着毫不起眼。

      可此刻不知她如何运劲,那拐身竟在她掌心里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层乌黑的铁锈状纹,缓缓流动、舒展。

      紧接着,她手腕轻轻一转,只一转,那原本敦实厚重的拐身便骤然延展拉长。

      铁料发出细密的铮铮声响,像是千百枚铁片同时错位又同时咬合,棱边锋芒在伸展过程中层层显露。

      不过几息功夫,方才还是一根钝重粗笨的铁拐,此刻已化作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刀,刀身平直,刃口薄如蝉翼。

      满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男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骤然收紧,隔着那副面具,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柄长刀上。

      有人率先回过神来,在人群中嘀咕道:“难道那铁拐便是奇甲?”

      另一人立刻反驳:“这就是根拐子而已吧!谁会信这种鬼东西就是奇甲?”

      铺面内又响起一阵摇头、啧啧称奇的低低议论,更多的人还在盯着姚子卿掌中那柄长刀,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

      阿镜轻笑道:“前辈慧眼识宝,应当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男人被这一问,却反问道:“你们究竟从何处得来此物?”

      阿镜语气轻淡从容:“从何而来本无关紧要;如今奇甲现世,乃是有市无价的至宝,谁也说不准,这绝世神兵最终会落入何人手中。”

      话音未落,已经上了房梁的黑铁器贩子已然悄然滑落地面,目光灼灼:“喂!我问你,你凭什么证明这就是传闻中的奇甲?”

      阿镜回头与姚子卿对视一眼,姚子卿会意,掌力微吐,那长刀便在她掌中再次变化。

      这一次只是将手腕轻轻一抖,那柄挺直如尺的长刀便在一瞬间,化作一条绵软柔韧的铁鞭,鞭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乌亮的弧线。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狠狠甩在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木柱上。

      就只一下出招,那根如同腰粗一般的木柱,被她这一鞭抽得凹进去一道半寸深的凹槽,断茬处木刺参差,木屑横飞。

      众人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阿镜道:“就凭吞金蟾蜍派人从秦州到雍州,不远万里的劫夺。”

      “各位也看到这兵器的厉害了,也都知道吞金蟾蜍是什么人;这把铁拐本是一个小行商无意中以三百文买到,不过他哪里知道这拐子就是珍贵非常的奇甲?”

      “直到听人放出消息,说万金蟾要杀人越货,这才带着全家老小逃命来到平城;也是弄巧成拙,否则这把兵器岂会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到?”

      她一面说一面将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黑铁贩子身上,微微一笑:“您若是不识货,自然有识货的人;现下这位前辈不就很懂么?若是您还不相信,莫那娄肃难道还会不知轻重吗?”

      黑铁贩子方才还蹲在横梁上趾高气扬的架势,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他搓了搓手,又摸了摸后脑勺,两只眼睛在那柄铁鞭和对方之间来回转了三四圈,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把那拐子拿来给我看看!”

      他说着便要往姚子卿那边凑,只因步子太急,靴尖险些踢翻了案角的胡床。

      阿镜却不退反进,闪身拦在他面前:“那可不行,您这信用实在令人担忧,没准一拿到手就跑了呢?”

      黑铁贩子被她这话噎得张了张嘴,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只得狠狠搔了两下后脑勺,闷声道:“那你想怎么办?”

      姚子卿与阿镜对视了一眼。

      姚子卿将手中那柄铁鞭轻轻一抖,鞭身便在她掌中重新敛回,变成原先那副敦实沉重的长棍模样。

      “用这把奇甲,换那把太阴剑。”

      黑铁贩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踏出一步:“等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平城奇遇鬼手集 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