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打糍粑 被他指尖擦 ...
-
回到吊脚楼民宿后,邹林寒倒头就睡,睡到天光大亮十点左右的时候听见自己房门口吵吵嚷嚷的。房间隔音做得不错,人都站在门口那么近了,他也只能听出来是陈渐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说话内容。邹林寒揉揉眼睛醒神,穿上拖鞋开了门。
门口站着蒋鸣笙和陈渐,见邹林寒开门,蒋鸣笙朝陈渐道:“看吧,我说了他没什么事。”
陈渐像是放下心来一般长舒了一口气:“祖宗,你大半夜出去乱跑什么,吓死我了。”
“别死,”邹林寒刚醒,脸上表情还没加载出来,“我能有什么事。”
看他这副模样陈渐就来气,陈渐少有地真正感到邹林寒比自己小三岁的实感,本就没彻底放松的一口气一下就哽在了喉中,气得反问道:“哪怕是一年级小学生都知道在陌生的地方大半夜不能乱跑,我一醒来就看到你凌晨觉也不睡,才刚来这个地方就给我发消息说出去转转,我不该担心吗?”
邹林寒叹了口气,睡够了他脑子也清醒多了,稍微回想一下昨晚的经过,其实连他自己都有点后怕。
昨晚他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神志不清,如陈渐所言,但凡是个有点理智的正常人也不会大半夜在陌生的地方游荡。但既然邹林寒他本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和陈渐多说这些除了增加不必要的担心之外,好像还会显得自己神神叨叨的。正在邹林寒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站在门口另一旁的蒋鸣笙却说话了:“我昨晚出去给我外婆扫墓的时候碰见邹林寒了,他说自己睡不着干脆出来散步看星星。后面我们一起回来的,没出什么事。”
邹林寒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悦一无聊就要缠着蒋鸣笙聊天了。
蒋鸣笙这个人反应很快,情商高得离谱,很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及时递上话茬送上台阶。虽然昨天在车上听他们聊天时邹林寒就已经感觉出来了这点,但这会实实在在被此人两句话间帮助自己打破这不知从何开口的僵局,邹林寒才算是彻底体会到蒋鸣笙这份圆滑的厉害之处。
果然陈渐听了这句话像是放心多了,毕竟邹林寒人确实也没出什么事,有蒋鸣笙这个本地人搭伴的话就更令人放心。但陈渐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半夜去扫墓的。”
蒋鸣笙微微一笑:“为了去见鬼,我肯定是要大半夜去啊。”
他说完冲邹林寒挤了挤眼睛,邹林寒微怔,很快明白过来蒋鸣笙的意思,于是同陈渐大概说了一下昨晚自己遇到蒋鸣笙时对方穿着苗族盛装就是为了在扫墓时给外婆看看。
听见邹林寒如此描述陈渐终于信了昨晚俩人确实是半路遇上了,彻底安下心来对邹林寒道:“好了,你快换衣服收拾一下下来吃东西吧,今天我们去苗寨里好好逛逛。”
邹林寒点头,关门回房时才发现充满电的手机因为静音导致他未接了四五个电话,全是陈渐打过来的。大概是是因为给自己打电话没有人接所以陈渐叫来了蒋鸣笙,应该是想用房主的万能卡把邹林寒房间门刷开,看看自己人在不在房里。
只不过蒋鸣笙刚刚的话也有漏洞。邹林寒打发走陈渐后边换掉睡衣边想,昨晚的夜空之中,根本就没有星星。
往后几天姜悦、徐一薇、邹林寒、陈渐四人基本上都在苗寨中闲逛度过,卫山苗寨只是依旧保持着村寨的名字,实际面积并不小,几乎能与贵州省内一些城镇大小相持平。也正是因为如此,卫山苗寨在有人口基础和旅游景点的双重加持下,相比普通村寨的商业化水平更高,许多连锁品牌也都开进了寨子里,欣赏苗寨美景之余在此长留的生活水平质量也并不会因为身处村寨中而变低。但最妙之处也正在于卫山苗寨面积足够大,除了几条重要的主支道路商业化外,寨民们依旧进行着正常生活,既没有因过度商业化而消磨了人情味,也没有为了旅游营业而表演痕迹明显。
听姜悦他们几人想自己在苗寨中探索发现,蒋鸣笙自然也乐得清闲,基本上这两天他只需要早起给几人煮好早餐或者将买好的早餐带回民宿里来,午餐基本上几人在外面逛着逛着嫌回来吃饭麻烦就自己解决了。虽然晚餐大家大都回来吃,但实际上也很方便蒋鸣笙安排,因为蒋鸣笙本人不会炒菜,贵州火锅并不像川渝火锅一样重油重辣,多是下饭的蘸水菜,基本上只需要蒋鸣笙炖一锅汤作火锅汤底烫些绿叶蔬菜,另外再拌几道凉菜作配菜就能解决伙食安排。偶尔他偷懒没做菜,就干脆带着几人下馆子出去吃。
中午三点正是适合逛街的好时间,这天几人仍是在寨子里闲逛,午餐就吃了碗鹅肉粉,陈渐边逛边喊了一路的饿,邹林寒嫌吵默默与他拉开了距离,徐一薇眼睛尖,看到了远处有一家小吃店正在打糍粑。
“好啦,”徐一薇遥遥指向那家店,安慰陈渐道,“前面有卖现打糍粑的,我们走过去买了吃就不饿了。”
邹林寒也看向她指的方向,他倒是不饿,比起木槽里被木槌捶打着的糍粑,他先注意到的是店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看起来像是蒋鸣笙。邹林寒想。
等几人稍微走近些,那个头发半长刚没过脖颈的青年人不是蒋鸣笙还能是谁?甫一离近了看清那人是谁后,姜悦就喊出了声音:“蒋鸣笙!”
蒋鸣笙注意到这边,扭头看见这四个人,便朝他们挥了挥手。
姜悦像个兔子一样高高兴兴几步蹦到了他身边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在家待闷了,出来逛逛。”蒋鸣笙回道。这时邹林寒三人也走了过来,见陈渐的眼睛都快黏在糍粑上了,蒋鸣笙眼珠子一转:“逛街逛饿了啊?”
陈渐猛点头,其他几人虽然没太大动静,不过都站在店门口了,糍粑敲打传出的米香还是让大家都有些嘴馋。蒋鸣笙当然看出来了,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道:“来来来,我有个办法让你们以后都能免费吃他家的糍粑。”
不多时,姜悦和陈渐各被套上了一件苗族风外套。蒋鸣笙把打糍粑的木槌往陈渐手里一塞,再把姜悦推到装着打了一半糍粑的木槽边上摁着坐下:“好了,开始吧。”
徐一薇立刻看出来他要让这两个表兄妹模仿日抖上男女打糍粑的桥段,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幸灾乐祸地打开了手机录像。
姜悦一呆:“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蒋鸣笙:“我的蜘蛛预感告诉我,你俩来拍肯定会很有节目效果。”
实际上蒋鸣笙来这家小吃店门口,不光为了解闷,店家同他熟悉,这段时间碰上旅游淡季,店里的经济效益也跟着没那么好了。于是想让蒋鸣笙这个年轻人帮他拍拍短视频,传到社媒上给自己店引引流。是以现在蒋鸣笙抓来帮手他乐意非常,不管是找衣服和让这两个小年轻来打糍粑他都积极得不行。
见那边店家架起手机支架也将镜头对准他们二人,一想到要被拍下来发颤抖音符,陈渐就臊得脸红,木槌拿在手里迟迟落不下去,槌头上黏着的糍粑拉出老长一条劲道的丝。相比之下姜悦就放得开不少,嚷嚷着催道:“陈渐你打啊!就现在辛苦一下,往后几天都能免费吃了!快打快打!”
也说不上来陈渐的脸究竟是前段时间喝拦门酒要红些,还是现在因为难为情的脸更红一些,陈渐扭扭捏捏捶打了几下木槽中软糯的糍粑,店家那边正想开口让他捶快些,免得一会糯米冷了就捶不动了,哪知比他还看不下去的大有人在,姜悦不爽道:“你行不行啊陈渐!打快点!”
这下陈渐也顾不上害臊了,咬牙和自己这冤家表妹怄气,哐哐地抡起木槌就一顿哐哐捶。徐一薇这边拿手机录着,看到镜头里两人跟两头牛一样只顾着哼哧哼哧,徐大导演不满道:“哎呀,陈渐你要打出节奏来。还有你们两个没有说台词,把台词加上啊。”
“对对对,陈渐你打慢点,我们得说词儿。”姜悦立刻get到了徐一薇的意思,“还有一会我翻糍粑的时候,要是你敢捶到我的手你就完了。”
店家很上道地给姜悦递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酒精湿巾,姜悦撸好袖子接过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干劲满满的将自己的手沾上糯米粉防黏之后,将手插进了木槽一使劲把打了一半的大块糍粑整个翻了个面:“来!”
死丫头劲还挺大,陈渐想,紧跟着他也一木槌捶在了糍粑上,嘴里还真没有落下台词:“呀咻嘿!”
姜悦啪啪拍了两下糍粑后继续翻面:“耶咦耶!”
“呀咻嘿!”“耶咦耶!”“呀咻嘿!”“耶咦耶!”
糍粑打好视频也拍完了,老板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让他们几人随便吃那份刚刚由陈渐姜悦二人打完的糍粑。陈渐本来就饿,揪下拳头大小的一块糍粑后,在黄豆粉里滚了一圈随意团了团,就迫不及待地送进了自己嘴里。蒋鸣笙几人走过来把手擦干净后,也各自揪下一块糍粑沾了黄豆面吃下,刚刚打出来的糍粑仍然温热,入口是软糯弹牙的口感,清新的糯米味伴随着被木槌舂打染上的一点原木气息,混合着炒香的黄豆面,这样简简单单的一道小吃以自然朴素的味道在每个人的舌尖绽放出最纯粹的美味。
陈渐姜悦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坐在店门两边,店家看他俩这样子好玩,也乐得随意他们坐。蒋鸣笙好像在哪里都人缘很好,打糍粑时有不少游客和寨民路过见到这边热闹,便有不少人来围观,好些寨民凑过来时不仅同老板打了招呼,与蒋鸣笙熟络的人竟也不在少数。
邹林寒觉得很奇怪。
纵然蒋鸣笙再是本地人也好,他都在上海待了那么多年,再加上前几天刚下飞机蒋鸣笙和陈渐在车上聊天的内容听来,他也是今年年中才从上海返回老家。照理来说无论如何都和乡亲们关系淡了不少,不至于这么多人还对十来年都长期在外地的蒋鸣笙如此熟悉。
邹林寒边嚼着嘴里的糍粑脑子里边在想这件事,蒋鸣笙转过身来正巧发现邹林寒盯着自己看,他并不在意别人注视自己的目光,只冲着邹林寒点了点他自己的左下嘴角示意。
邹林寒本来就在想事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蒋鸣笙这是什么意思,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你这里,”蒋鸣笙走过来,伸手帮邹林寒擦拭干净对方嘴角沾到的黄豆面,“沾东西了。”
被他指尖轻抚过的皮肤痒痒的,哪怕蒋鸣笙已经把手抽回去了,邹林寒还是觉得他方才触到自己嘴角的感觉那么鲜明。蒋鸣笙只见邹林寒攥拳再次擦拭了一下嘴角,扭过头去的动作很僵硬。
“......谢谢。”邹林寒的声音闷闷的。
蒋鸣笙只当他是不习惯和他人距离如此近,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几分冒昧,于是往一旁走了几步保持社交正常距离道:“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