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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超出配送范围 我不是挑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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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江穗是被奶奶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在叫她,是在楼下跟周敏说话,声音不大,可这栋房子的楼梯是空心的,一点声响都能顺着木头传上来。
“……通知单都发到家里来了,老二还签了。”
“妈,穗穗是替低年级的孩子出头……”
“出头?出头出到当着全校逼人家道歉?赵家那个外孙女,她爸在规划局,老二那份文件还在人家手里压着呢。”
后面的话低下去了,听不清。
江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灯是奶奶挑的,一圈一圈的玻璃坠子,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像一串不会停的风铃。
她想,叔叔昨晚明明说了“别让你爸知道”。
可他没说别让奶奶知道。
早饭桌上,奶奶什么都没提。
只是在江穗伸手去拿第二个包子的时候,把那碟包子往江屿那边推了推。
“你少吃点甜的,”奶奶说,“女孩子家,脸都吃圆了。”
江穗的手停在半空。
包子是豆沙的,她最爱吃的那一种。刘姨难得做一回,蒸了一屉,一共八个。
江屿已经吃了三个了。
“……哦。”
她把手缩回来,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对面,陈砚抬眼看了一下那碟被推走的包子,又垂下眼,没说话。
他今天没早走。
江穗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站满了家长。
周五是这样的。周一到周四大家都让司机来接,到了周五,好像全城的爸爸妈妈都约好了似的,一起从公司里早退出来,挤在校门口,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袋子:奶茶,炸鸡,烤串,便利店的关东煮。
江穗以前也是那样的。
每个周五,四点二十,妈妈会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一个牛皮纸袋子。袋子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小鸟,是城东老街口那家蛋挞店的logo。
六只原味,六只葡式。
原味要烤得焦一点的,葡式要刚出炉的。
妈妈会在车上就让她吃一个,然后拿纸巾接着她的下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穗站在台阶上,往梧桐树底下看了一眼。
树底下站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爸爸,正低头刷手机。
“穗穗?”
有人叫她。
江穗转过头,是苏念念的妈妈。
苏阿姨今天没撑伞,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小鸟。
“哎,真巧,”苏阿姨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念念非要吃这家,我下了班绕过去买的。以前我总跟你妈妈在店里碰上,她每回都买两盒,我说她你家穗穗吃得完吗,她说吃不完也得买,周五嘛。”
江穗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口没封严,一股黄油和焦糖的香味飘出来,热乎乎的,往她鼻子里钻。
“你妈妈今天不来呀?”
“她出差了。”江穗说。
“哦,对对,你上回说过。”苏阿姨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只蛋挞,用纸巾包着,递过来,“来,阿姨请你一个。”
苏念念在旁边也说:“穗穗你吃嘛,我们买了好多。”
江穗看着那只蛋挞。
葡式的,表面烤出了一块一块焦糖色的斑,酥皮边缘翘起来,金黄金黄的。
她把手背到身后。
“不用了,阿姨,”她笑了笑,“我们家司机到了。”
老周的车正好停在路边。
她冲苏阿姨摆了摆手,跑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见,苏念念已经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一圈蛋液,苏阿姨正拿纸巾给她擦。
车开出去一段路。
“周叔叔。”
“哎。”
江穗盯着窗外:“能不能绕一下,去城东?”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马上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穗穗,老太太交代了,放学直接回家。今天下午要用车,送她去张太太家打牌。”
“就绕一下,很快的。”
“城东这个点堵,来回一个多钟头。”老周叹了口气,“下回吧,啊,下回周叔叔提前跟老太太说。”
江穗没吭声。
她靠回座椅里,把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包上。
车里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在念哪条路堵车,哪条路畅通。
城东老街口,严重拥堵,建议绕行。
到家以后,江穗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外卖软件。
搜蛋挞。
一长串,什么牌子都有,就是没有城东那一家。
她又搜店名。
搜出来了。
店铺页面上挂着那只歪脑袋小鸟,评分四点九,月售两千多单。
她点进去,选了六只原味、六只葡式,点结算。
页面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地址超出配送范围。”
江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退出去,换了一个收货地址,学校,还是超出范围。
又换了一个,市中心的商场,还是超出范围。
这家店,只送城东。
江穗不死心,翻到店铺详情,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声音很脆:“您好,麦香记——”
“请问你们能送到云栖湾吗?”
“云栖湾?”女孩顿了顿,“不好意思啊,太远了,我们只有三个人,送不过去的。您可以过来店里买,我们开到九点。”
“……好吧。”
挂了电话。
江穗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那个店铺页面,歪脑袋的小鸟冲着她笑。
客厅里,江屿正窝在另一头的沙发上打游戏。
他看了她一眼:“你干嘛呢,拉着张脸。”
“我想吃蛋挞。”
“那就点啊。”
“点不了,送不到。”
“那换一家呗。”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楼下便利店就有,三块钱一个。”
“我就要城东那家。”
“……”江屿终于抬起头,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你自己不会叫外卖?”
“我刚才说了,送不到!”
“送不到就不吃呗,”江屿低下头,“又不会死。”
江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奶奶换了身衣服,拎着个小包下楼,大概是要出门打牌了。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穗,眉头皱起来。
“又怎么了?”
江屿替她答了:“她要吃城东的蛋挞,非那家不吃。”
奶奶看着江穗,叹了口气。
“昨天刚闯了祸,”奶奶说,“今天又挑嘴。”
“……”
“你叔叔替你签字,你婶婶替你说话,你倒好,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奶奶一边换鞋一边说,“城东那么远,谁给你跑这一趟?老周下午还得送我呢。”
她拉开门,回头又补了一句:“想吃就让刘姨给你蒸个鸡蛋羹。”
门关上了。
江穗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手机在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不吃了。”
她说。
江屿嗤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刘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穗穗,要不要吃鸡蛋羹?我给你蒸一个?”
“不要。”
“那就等着吃晚饭吧啊。”
刘姨又缩回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的音效声。
没有一个人听出来,她不是在说蛋挞。
陈砚是那个时候从厨房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的饭盒,大概是要去收进柜子里,路过客厅,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人。
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哪家?”
江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
“……”
江穗没理他。
陈砚在茶几旁边站了几秒,看了一眼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那只歪脑袋的小鸟。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穗以为他回厨房了。
车库里,老周正在擦车。
他每次出车前都要擦一遍,从车头擦到车尾,连轮毂都不放过。看见陈砚进来,他直起腰:“小陈,有事?”
“周叔,”陈砚说,“穗穗她妈妈以前周五买蛋挞,是哪家?”
老周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才搬进来一个礼拜、平时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城东老街口,‘麦香记’,门口有棵歪脖子树,一进去就闻得着。”老周把抹布搭在肩上,“她每回都买两盒,六个原味的,六个葡式的。原味的要烤焦一点的,跟店里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说一声,她就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葡式的要刚出炉的。她说穗穗嘴刁,放凉了一口都不吃。”
陈砚点点头:“怎么去?”
“坐公交得倒两趟,先坐9路到火车站,再换23路……”老周说着,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去,一来一回得一个半钟头。要不我送你?我跟老太太说晚点出——”
“不用。”陈砚说,“您歇着。”
“你这孩子……”
陈砚已经走了。
老周站在车库门口,看着他背着书包出了院门,往公交站的方向去了。
他摇摇头,低头继续擦车。
擦着擦着,又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倒是比江屿还记事。”
城东老街口,下午五点二十。
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排了一条长队,都是下了班的大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
陈砚排在最后面。
他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旧钱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
一张五十,几个硬币。
这是他暑假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帮人复印、装订、整理文件,干了二十天挣的。他妈给过他一张卡,说是江承给的,让他平时用。
那张卡夹在钱包最里面那一层。
他没碰。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愣了一下:“要什么?”
“六个原味,六个葡式。”陈砚说,“原味的,烤焦一点。”
女孩手里的夹子停住了。
“……你是那个阿姨家的?”
“哪个阿姨?”
“就是每个礼拜五都来,特别漂亮,原味要焦一点、葡式要刚出炉的那个阿姨啊。”女孩说,“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她搬家了呢。”
陈砚顿了一下。
“她出差了。”他说,“替她女儿买的。”
“哦——”女孩恍然大悟,笑起来,“我就说嘛。那个小妹妹我见过,跟着她妈妈来过两回,嘴可挑了,葡式的凉了一点都不吃。”
她转身打开烤箱,热气一下子扑出来。
“你等两分钟啊,这一炉马上好。”
陈砚站在柜台前面等着。
“对了,”他说,“要两盒。”
“两盒?她妈妈以前也是两盒。”女孩一边装一边说,“她说一盒给女儿,一盒放家里,谁想吃谁吃。”
陈砚没说话。
女孩装好了,用牛皮纸袋套上,袋子上是那只歪脑袋的小鸟。
“一共五十四。”
陈砚把那张五十放在柜台上,又数了四个一块的硬币。
一个一个,排在柜台的玻璃面上。
钱包空了。
女孩数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纸袋,往里面多塞了一个蛋挞。
“送你的。”她脸红道,“跑这么远来,辛苦了。”
“……谢谢。”
陈砚接过纸袋,转身出了门。
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把装着蛋挞的纸袋抱在怀里,拉开校服外套,裹住了,往公交站走。
六点二十,云栖湾十二栋。
江穗在客厅里,第三次刷新外卖软件。
依然超出配送范围。
晚饭已经摆上桌了,刘姨在喊吃饭,江屿已经坐过去了。
江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往餐厅走。
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
陈砚站在门口,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一层薄汗。他弯腰换鞋,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什么东西。
他换好鞋,走过来,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上,一只歪着脑袋的小鸟。
江穗愣在原地。
陈砚把纸袋放在她手里。
还是热的。
隔着牛皮纸,那股热气一路烫到她的手心,烫得她手指都蜷了一下。
“趁热。”陈砚说。
江穗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打开袋子。
两个纸盒子,叠在一起。
上面那盒是葡式的,六个,焦糖色的斑点,酥皮边缘翘着,热气从盒子缝里往外冒。
下面那盒是原味的,也是六个,每一个的边缘都烤得有一点点焦,焦得刚刚好,是她最喜欢的那个颜色。
江穗盯着那盒原味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你怎么知道的?”
“问的。”
“问谁?”
“周叔。”
“……”
“还有店里的人。”陈砚说,“她说你嘴刁,葡式的凉了一口都不吃。”
江穗:“……”
她想说你才嘴刁。
可她说不出来。
她抱着那个纸袋,站在客厅中间,一动都不动。
陈砚看了她一眼,伸手从袋子里把下面那盒原味的拿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盖子。
“两盒,”他说,“一盒放客厅。奶奶回来就不说你了。”
六点半,妈妈的视频打过来了,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江穗正好吃到第三个蛋挞。
她手里还举着半个,屏幕一亮,她下意识就把蛋挞举到了摄像头前面。
“妈,你看!”
视频那头,妈妈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地方,背后是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清是什么楼。
妈妈凑近屏幕,眯起眼睛看了看,一下子笑了:“哟,麦香记?谁给你买的?老周?”
“不是。”
“那是谁?”
江穗张了张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门关着,里面有水声。
“这边,”她说,“有个人还行。”
“谁啊?”
“……婶婶的儿子。”
“哦——”妈妈拖长了声音,眼睛里带着笑,“那你可得谢谢人家。”
“不用谢。”江穗理直气壮,“我会给他钱的。”
妈妈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
江穗也跟着笑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视频画面的边上忽然伸进来一只手。
是爸爸的手。
爸爸人没入镜,只有一只手,从屏幕外面伸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妈妈手边的桌上。
放下的时候,杯子转了一下,杯把转到了妈妈那一边,正好在她右手边,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
妈妈也没回头,很自然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江穗看着这个画面,忽然没了声音。
“穗穗?”
“……没事。”
“在那边还好吧?”
江穗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蛋挞。
葡式的,已经有点凉了。
她想起早饭桌上被推走的那碟包子,想起奶奶那句“今天又挑嘴”,想起江屿说“又不会死”,想起外卖软件上那行灰色的小字。
“还行。”她说。
“真的?”
“真的。”江穗把那半个蛋挞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挺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跟妈妈报喜不报忧。
她自己都没发现。
妈妈在屏幕那头松了口气似的,笑着说:“穗穗乖。爸爸妈妈这边快弄完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们就回。”
“真的?”
“真的。”
“拉钩。”
妈妈把小拇指伸到屏幕前面,江穗也伸出小拇指,对着屏幕勾了一下。
奶奶是七点半回来的。
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
“哪来的蛋挞?”
她看见茶几上那盒打开的原味蛋挞,又看见餐桌上江穗面前那盒葡式的,已经少了三个。
江屿嘴里塞着一个原味的,含混不清地说:“他买的,坐公交去城东买的。”
奶奶的目光转向陈砚。
陈砚正在收碗,抬头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什么,在茶几旁边坐下,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太甜了,”奶奶说,“也就你们小孩爱吃。”
然后她又拿了一个。
江穗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江穗上楼拿了钱包,又蹬蹬蹬跑下来。
陈砚在厨房里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上,水龙头哗哗地响。
“多少钱?”
陈砚没回头:“什么多少钱。”
“蛋挞。两盒。”
“……”
“你别想赖。”江穗把钱包拍在料理台上,“我有钱,我不欠别人的。”
陈砚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粉色钱包。
“五十四。”
江穗打开钱包,数出一张五十、四个一块的硬币,啪的一声,拍在料理台上。
陈砚看了那堆钱一眼,擦了擦手,收了。
江穗松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又皱起眉:“那你跑这一趟呢?”
“什么?”
“一个半小时,倒两趟车,”江穗说,“你跑腿。”
陈砚看着她,像是有点意外。
“跑腿费先欠着。”他说。
“多少?”
“没想好。”
“……”江穗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不负责任,但又挑不出毛病,最后板着脸说,“那记账上。”
“嗯。”
“我会还的。”
“嗯。”
“我这个人从来不欠账的。”
“知道了。”陈砚把那几张钱叠好,塞进校服口袋,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出去吧,水溅你身上了。”
那天晚上,江穗又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
陈砚在小方桌边写作业。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写字。
看了一会儿,她说:“我爸给我妈递东西,杯把永远朝着她。”
陈砚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什么?”
“杯子。”江穗比划了一下,“我爸给我妈递水,杯把永远转到她那一边,她伸手就能拿到,不用转杯子。刚才视频里也是。”
陈砚看着她,没说话。
“你观察这个干嘛。”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就是知道。”
江穗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那只歪脑袋的小鸟冲着她笑。
“我从小就知道。”她小声说,“我妈说,这叫过日子。”
陈砚没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
写了两行,他把手边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杯子里是热水。
推过去的时候,杯把转向了她。
江穗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杯把。
她没说什么,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温的,刚刚好。
睡前,江穗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打开,把那张皱巴巴的小票拿出来。
城东麦香记,上周五,原味蛋挞六只,葡挞六只,合计五十四元。
她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牛皮纸袋,把袋子上那只歪脑袋小鸟的logo撕下来一小块,跟小票叠在一起,放回了盒子里。
盖上盖子。
下个月就回。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离下个月,还有二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