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难买爷高兴》Nov_

6、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人都是欺软

　　有了妈妈那句话，江穗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
　　周二，数学老师拖堂五分钟，她举手说“老师，下课铃响了三分钟了，我们要去上厕所”，全班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周三，侯俊趁她不在，把她桌上的铅笔盒扔到了地上，她回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来，然后把侯俊的作业本从他抽屉里抽出来，放在了自己的椅子底下，坐了一整节课。
　　侯俊找了一节课，急得满头大汗。
　　下课的时候，她把作业本还给他，平平整整的，一个角都没折。
　　“下次扔之前，”她说，“先想想你自己的东西在哪儿。”
　　侯俊憋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念念在旁边小声说：“穗穗，你最近好凶。”
　　“我一直都这样。”
　　“……不是，”苏念念想了想，“以前是凶，现在是……特别凶。”
　　江穗咬着笔帽，没理她。
　　她想，妈妈说了，别吃亏就行。
　　她又没吃亏。

　　周四上午大课间，江穗被苏念念拉着去芳姐小卖部买橡皮。
　　小卖部门口排着队，挤满了穿各色校服的学生。小学部是蓝色，初中部是黑色，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江穗挑完橡皮出来，一转头，看见了小卖部旁边那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夹在小卖部和围墙中间，平时堆着几个装饮料的空纸箱，没什么人走。
　　此刻巷子口站着三个穿黑色制服的女生，背对着外面，围成一个半圆。
　　半圆中间，缩着一个小男孩。
　　蓝色校服，个子很小，大概三年级，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眼镜歪在鼻梁上，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攥在胸口。
　　“拿出来。”中间那个女生说。
　　她扎着高马尾，脚上一双白色的新球鞋，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这是我妈给我交美术课材料费的……”小男孩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啊。”高马尾笑了，“所以才让你拿出来嘛。借我们用用，下周还你。”
　　“你们上次也说下周还……”
　　“上次是上次。”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不耐烦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磨磨唧唧的，烦不烦——”
　　小男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穗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买的橡皮。
　　她往周围看了一眼。
　　排队的人很多，离巷子口最近的那几个，明明听见了哭声，往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头，继续盯着货架上的辣条。
　　有两个小学部的男生，大概跟那个小男孩同年级，站在不远处，缩着脖子看，谁都不敢过去。
　　芳姐在柜台后面，也听见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皱着眉喊：“哎，你们几个，别在这儿闹啊！”
　　喊完，又被柜台前一个买冰棍的学生叫住了，低头去找零钱。
　　高马尾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芳姐，我们跟他闹着玩呢。”
　　然后转回去，压低了声音：“快点。”
　　苏念念拽了拽江穗的袖子，小声说：“穗穗，那是初一的林可，你别……”
　　江穗已经走过去了。

　　“喂。”
　　三个女生同时回头。
　　江穗站在巷子口，个子比她们矮半个头，仰着脸，手里还捏着那块橡皮。
　　“你们干嘛呢？”
　　高马尾——林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身上的蓝色校服，嗤笑了一声：“小学部的，少管闲事。”
　　“我是小学部的，”江穗说，“他也是小学部的。”
　　她指了指那个缩在墙角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
　　“那就是我的闲事。”
　　“……”
　　林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个回嘴的，随即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江穗很诚实，“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你是江穗？”
　　江穗没说话。
　　“哦——”林可拖长了声音，笑了，“就是前几天跑到初三，把奶茶泼我表哥身上那个？”
　　江穗一愣。
　　表哥？
　　“赵一鸣是我表哥。”林可抱起胳膊，“他回家说了，小学部有个疯丫头。原来就是你啊。”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笑了起来。
　　江穗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接林可的话，绕过她，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你叫什么？”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唐、唐果……”
　　“几年级？”
　　“三、三年级……”
　　“她们抢你多少钱？”
　　唐果看了一眼林可，嘴唇哆嗦着，不敢说。
　　“没事，”江穗说，“你说。”
　　“五、五十……”
　　“上次呢？”
　　“上次……二十……”
　　江穗站起来，转身，看着林可。
　　林可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是刚才趁乱从唐果手指缝里抽出来的。
　　“还给他。”
　　“凭什么？”林可把钱往校服兜里一塞，“这是他借给我的。”
　　“他哭着借给你的？”
　　“对啊，他自愿的。”林可笑着，“不信你问他——唐果，你是不是自愿借给我的？”
　　唐果缩在墙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看林可，又看看江穗，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低下头，小声说：“……是。”
　　江穗怔住了。
　　林可笑得更开心了：“你看。”
　　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排队买零食的，路过的，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苏念念站在最外面，急得直跺脚。
　　江穗回头看了唐果一眼。
　　那孩子低着头，两只手攥着书包带，攥得指节发白，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不敢。
　　他怕林可，怕她下周还来，怕以后每个大课间都要从这条巷子口绕着走。
　　江穗突然就明白了。
　　不是他不想要回那五十块。
　　是他知道，就算今天要回来了，明天，后天，也没有人能一直站在他前面。
　　江穗转回身。
　　她什么都没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可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了她的校服兜里。
　　“你干什么——！”
　　林可尖叫着往后躲，可江穗抓得死死的，手在兜里一掏，掏出了那张五十块。
　　她转身，把钱塞进了唐果手里。
　　“拿好。”
　　唐果捧着那张钱，傻了。
　　“你有病啊！”林可甩开她的手，揉着手腕，脸都气白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赵一鸣的表妹。”江穗说，“刚才你说过了。”
　　“……”
　　“走。”
　　“去哪？”
　　江穗没回答，一把拽住林可的校服袖子，往外拖。

　　操场上，大课间还没结束。
　　做完广播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跳绳的、踢毽子的、坐在看台上晒太阳聊天的，乌泱泱一大片。
　　江穗拽着林可，一路从小卖部拖到了操场正中间的升旗台底下。
　　林可比她高半个头，可江穗拽得太狠了，她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被拖得踉踉跄跄的，高马尾都散了一半。
　　那两个跟班在后面追着喊，不敢真上手。
　　唐果攥着那张五十块，被苏念念拉着，也跟了过来。
　　升旗台底下一下子围了一大圈人。
　　“干嘛呢干嘛呢？”
　　“打架了？”
　　“那不是初一的林可吗？”
　　“拽她那个是谁啊，小学部的？”
　　“好像是六年级那个江穗……”
　　江穗松开手，把唐果从苏念念身后拉出来，往林可面前一推。
　　“道歉。”
　　林可揉着袖子，眼睛都红了，又气又羞，咬着牙：“你做梦。”
　　“你抢了他两次，五十，二十，”江穗说，“当着这么多人，说对不起。”
　　“我凭什么——”
　　“凭你抢钱。”
　　周围嗡的一声，议论声更大了。
　　“她抢钱？”
　　“真的假的？”
　　“我上回也看见过……就在小卖部那儿……”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又有一个人说：“我也看见过。”
　　林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站在升旗台底下，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有初一的，有小学部的，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她的两个跟班已经悄悄往人群后面退了。
　　林可咬着嘴唇，咬得发白，过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听不见。”江穗说。
　　周围有人笑了。
　　林可狠狠瞪了江穗一眼，提高了一点音量：“对不起！”
　　“没吃饭？”
　　“……”
　　林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攥着拳头，对着唐果，几乎是喊出来的：“对！不！起！”
　　那一声在操场上回荡着，连看台上晒太阳的都转过头来了。
　　唐果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江穗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
　　她转过身，看着唐果，语气松下来一点：“以后她再找你，你就去六年级一班找我。”
　　唐果捧着那张五十块，眼镜歪着，呆呆地看着她。
　　半天，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哨子响了。
　　值周的体育老师大刘从操场另一头跑过来，脖子上挂着哨子，满头大汗：“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散了！”
　　人群一哄而散。
　　只剩下升旗台底下的几个人。
　　林可捂着脸在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见大刘老师，哭得更凶了：“老师……她、她推我……她当着全校的面欺负我……”
　　大刘看看林可，又看看江穗，又看看旁边捧着五十块钱的唐果，挠了挠头。
　　“都跟我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