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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么做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因为他说的 ...

  •   “江穗你有病吧。”
      后排有人懒洋洋地开口。
      是江屿。
      他还坐在最后一排,戴着一只耳机,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这处戏跟他毫无关系。
      他就那么坐着,没动。
      江穗的鼻子一酸。
      就在这时候,有人拎住了她的书包带。
      那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把她往后一带,带出了人群,带出了教室,一直带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江穗踉跄了两步,回头。
      陈砚松开她的书包带,低头看她。
      脸色很难看。
      “谁让你上来的。”
      江穗本来还在发抖,被他这么一问,火一下子又上来了:“他骂你!”
      “骂我关你什么事。”
      “他骂你拖油瓶!”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
      “江穗。”陈砚打断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冷冷的,有点哑。
      江穗一下子没了声音。
      陈砚看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压着什么,最后开口时,语气平了下来:“下次扣之前,先看看是不是热的。烫了人要赔。”
      江穗:“……”
      她张了张嘴。
      这是重点吗?
      “钱主任来了,”陈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下去。”
      “我不——”
      “下去。”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江穗咬着嘴唇,站在楼梯口不动。
      钱主任已经走到了二班门口,看着满桌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裤腿上一片湿的赵一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回事?谁干的?”
      赵一鸣抬手就指向走廊这边:“她!小学部的!”
      钱主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看见了江穗。
      也看见了站在江穗前面的陈砚。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了她。
      “是我碰倒的。”
      钱主任一愣:“你碰倒的?”
      “嗯。”
      “你碰倒的,那小学部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给我送东西。”
      “送什么?”
      陈砚顿了一下:“奶茶。”
      “……”钱主任看了看地上那一摊奶茶,又看了看陈砚,又看了看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江穗,表情很复杂,“你的意思是,她给你送奶茶,你自己碰倒了,泼了赵一鸣一身?”
      “嗯。”
      “陈砚,你是转学生吧?”
      “是。”
      “第一天就给我闹这么一出。”钱主任深吸一口气,“跟我去办公室。”
      陈砚点点头,跟着钱主任往办公室走。
      经过江穗身边时,他没看她,只是脚步慢了半拍,低声说了一句:“回去。”
      江穗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跟在钱主任身后,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二班门口,赵一鸣还在骂骂咧咧,几个人围着他,拿纸巾给他擦裤子。江屿已经把耳机重新戴上了,低头玩手机。
      有一个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的男生,从二班的后门溜出来,拿着一卷抹布,蹲在陈砚的座位旁边,开始擦地上的奶茶。
      擦了两下,他抬起头,看见楼梯口的江穗,愣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走吧,没事。
      江穗不认识他。
      她背着书包,慢慢地下了楼。
      下到二楼的时候,她听见三楼办公室里传出钱主任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
      “……第一天……”
      “……影响……”
      “……你妈妈知道吗……”
      她在二楼的楼梯拐角站了很久。
      十分钟。
      钱主任的声音才停下来。

      后来她听说,陈砚从办公室出来以后,自己回了教室,拿那卷抹布,把赵一鸣的桌子从桌面到桌腿擦了一遍,又去水房接了一桶水,把地拖了。
      赵一鸣站在旁边看着,冷笑着说:“擦干净点啊,拖油瓶。”
      陈砚没理他,擦完,把抹布洗干净,挂回了后门的钩子上。
      这些都是很久以后,孟川告诉她的。
      那个蹲在地上擦奶茶的男生,就是孟川。

      五点钟,天开始下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拿着喷壶在天上浇花。
      校门口停满了车,一辆挨一辆,打着双闪,雨刷器左右摆动。家长们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伸长了脖子往校门里看。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跑出去,扑进各自爸妈的伞底下,被塞进车里,车开走了,又有新的车开过来。
      江穗站在台阶上,等老周。
      老周说好了五点来接。
      五点十分,没来。
      五点二十,还没来。
      她从书包里摸出刚发回来的手机,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老周才接,背景里有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还有男生们的大呼小叫。
      “穗穗啊,”老周的声音有点为难,“我先送江屿他们去球场了,赵家少爷约的,说是临时定的场子……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接你。”
      江穗握着话筒:“多久?”
      “二十分钟。很快。”
      “……哦。”
      她挂了电话,回到台阶上。
      赵家少爷约的。
      江屿跟赵一鸣,一起去打球了。
      就在下午,赵一鸣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一个人“拖油瓶”,江屿坐在后排看着。
      然后他们一起去打球了。
      坐的是她每天上学的车。
      雨下大了一点,斜着飘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肩膀。
      “穗穗?”
      有人叫她。
      江穗回头。
      是苏念念的妈妈。苏阿姨撑着一把格子伞,一手牵着苏念念,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走了过来。
      “家里没人来接呀?”苏阿姨低头看她,语气很温柔,“要不要阿姨捎你一段?”
      “不用了,阿姨。”江穗摇头,“司机马上来。”
      “那你别站这儿,雨都飘进来了。”
      “没事。”
      苏阿姨看了她两眼,没再劝,把手里那把格子伞收起来,塞进了她手里。
      “那这个你拿着,”她说,“我们车就停在那边,跑两步就到了。”
      “阿姨——”
      “拿着拿着。”
      苏阿姨拉着苏念念,用手挡在女儿头顶上,小跑着冲进了雨里。
      苏念念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江穗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
      伞柄上还有苏阿姨手心的温度。
      她没撑开。

      五点半,雨还在下。
      初中部的晚饭铃响了。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初中生从楼里涌出来,往食堂的方向跑,有人顶着书包,有人拉着校服外套挡雨,一路嘻嘻哈哈的。
      江穗没往那边看。
      她低着头,数着台阶上积的水洼,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影子停在了她旁边。
      江穗抬头。
      陈砚。
      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淋得有点湿,校服肩膀上洇了两片深色的水渍。他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校门口,又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江穗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穗才憋出一句:“你不去吃饭?”
      “吃过了。”
      “骗人,饭铃刚响。”
      “……”陈砚没接这个话,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没撑开的伞,“有伞为什么不打?”
      “不想打。”
      “雨飘进来了。”
      “我知道。”
      “下次等车,站门卫室里面去,别站雨里。”
      江穗低头不说话。
      陈砚又说:“跟老周说好几点,到点了没来,先打电话问清楚,别傻等。”
      “……”
      “还有,以后别往初三跑。”
      江穗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他:“你比我妈还啰嗦!”
      陈砚垂眼看她。
      “你妈不在,”他说,“只能我啰嗦。”
      江穗噎住了。
      她别过脸,盯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过了很久,小声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陈砚没回答。
      “他骂你拖油瓶,”江穗说,“江屿也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雨声沙沙的。
      陈砚看着前面,看了很久。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江穗猛地转过头。
      他的侧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江穗愣了好几秒,然后一下子急了:“真的也不能说!”
      “……”
      陈砚终于低下头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有点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嗯,”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能说。”

      五点四十,老周的车终于开了过来。
      车门一开,一股汗味混着篮球的胶皮味扑面而来。后座上扔着一件江屿的球衣,皱成一团,湿了一半。
      “穗穗,久等了久等了。”老周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看见站在她旁边的陈砚,愣了一下,“小陈也在啊,一起走?初三晚自习,走读的不是可以不上吗?”
      “我上。”陈砚说。
      他把江穗往车里推了推,替她关上了车门。
      车开出去一段,江穗回头,隔着后窗往外看。
      陈砚已经转身往学校里走了。
      没打伞,雨落在他肩膀上,校服的颜色一块一块变深。
      江穗一把摇下车窗。
      “陈砚!”
      前面那人停下脚步,回头。
      江穗把那把格子伞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接着!”
      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陈砚伸手,稳稳接住了。
      他站在雨里,拿着那把格子伞,看着车窗里探出来的那颗脑袋,好像愣了一下。
      “明天还给苏念念!”江穗喊,“六年级一班的!别弄丢了!”
      车开远了。
      她看见他撑开了那把伞。
      格子的,粉蓝相间,跟他那身黑色的制服一点都不配。
      江穗把车窗摇上去,靠回座椅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不笑了。
      她把江屿那件湿了一半的球衣,从后座踢到了脚底下。

      那天晚上,她憋了一肚子的话。
      赵一鸣,拖油瓶,钱主任,十分钟,格子伞,“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想全都告诉妈妈。
      想听妈妈说一句“穗穗做得对”。
      想听妈妈说一句“那个赵一鸣真不是东西”。
      想听妈妈说“像你爸”。
      江穗趴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德国时间。
      北京时间减去……不对,加上……
      德国比中国慢,还是快?
      她想了想。德国在西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先照到中国,再照到德国。所以……德国比中国晚。
      晚六个小时。
      晚,那就是……要多走六个小时才到。
      那就是加。
      她拿着手机,算了三遍,三遍都是同一个答案: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德国是早上九点,妈妈刚到公司。
      完美。
      江穗定了一个凌晨三点的闹钟,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么做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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