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老婆单身时》青山看我

6、第 6 章 老婆我不想

　　阮知南的父母在国外度假之时突遭意外，双双殒命，科越集团的重担一下子落在阮知南身上。

　　乐队虽小有起色，但眼下父母死因未知，股东虎视眈眈，竞争对手鹰视狼顾。

　　阮知南就算再不羁叛逆，也做不成一个逍遥自在的二世祖了。

　　他开始调查父母死因，学公司的业务，去应酬交际，跟人虚与委蛇，每天都在为利益而不择手段，成了他以前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待出差或应酬结束，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一两点，谢奕总是窝在沙发上等他回来，为他煮一碗醒酒汤。

　　因公司变动太大，人心浮躁，眼下急需新药上市来稳定投资商，谢奕身上的科研压力也不会比他小。

　　二人总是聚少离多，一个月也只有几天的时间温存。

　　阮知南深感愧疚，只想着忙完这些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老婆。

　　可他没等到公司业务稳定，就等来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单——CA19-91呈阳性、CEA呈阳性，高度怀疑胰腺癌晚期。

　　近大半年来高频烟酒应酬，透支身体的代价，如山呼海啸一般将他摧毁。

　　阮知南握着报告单，不知道怎么办。

　　他想回家，想回到谢奕身边，但又不敢说实话，怕吓坏了自己的老婆。

　　昨天，科越集团投资的几大项目，商量好似的一并出现问题，资金链拦腰断裂，离破产重组已经不远了。

　　谢奕还很年轻，他在学校还有大好的前途，无论如何都不该被一个时日无多的病鬼捆住，也不该被科越集团的一堆烂账耽误。

　　阮知南不顾医生叮嘱，点起一根烟，搭在嘴边，静静地等它燃着。

　　待掉落的烟灰烫透真丝衬衫，阮知南站起身，给谢奕打了个电话。

　　二人第一次约在公司的会议室见面。

　　谢奕一脸正色的快步走来，看到阮知南神情低落，张开手臂拥了上去，“怎么了，是公司出了事情？”

　　阮知南不说话，缓缓伸出手，将谢奕深深抱在怀里。

　　谢奕埋头在他肩上，手指点在衬衫的烟洞上，低叹一声道：“不是答应我少抽一些？烟灰有没有烫到你呀。”

　　阮知南眼眶一酸，他死死咬住牙关，忍住想去亲吻谢奕的冲动，违心地拉开眼前的人。

　　之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这是离婚申请书，签字吧，该分割给你的财产一分都不会少。”阮知南掏出那张崭新的纸张，放在谢奕眼前。

　　谢奕愣住了，他没接那张纸，静默半晌，“为什么？”

　　谢奕抬起头去看阮知南，但阮知南却站起身背对他，装作找东西的样子。

　　谢奕颤声问：“阮知南，我问你为什么要离婚？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阮知南不说话，他蹲下去，死咬牙冠，翻出那张三年前的协议，是谢奕跟阮父签署的。

　　“跟我结婚，是为了钱吧。”阮知南拿出那张协议，白字黑字写着，结婚后每月会支付给谢奕10万美金。

　　谢奕盯着那张纸，脸色倏然一白。

　　“三年时间，你应该赚不少了，还不知足吗？”阮知南忍住眼泪，刻意恶狠狠道：“我还傻呵呵的以为是天赐良缘，谢奕，如果我家没有钱，你还会爱我吗？”

　　谢奕喉咙一梗，哑声道：“知南，我可以解释，这些钱都是用来……”

　　“够了谢奕！”阮知南将两份协议一并拍给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务必在三天内签好字，会有律师跟你协调后续的事情。”

　　说完，阮知南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谢奕看出他怯懦来。

　　他知道那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奕的母亲早年受过创伤，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这些钱都是支付给他母亲在国外疗养院的治疗费用。

　　他也知道，这份协议是自己的父母主动找上谢奕，特意开出这么优越的条件，挽求谢奕跟他结婚。

　　阮知南以前怕这层窗户纸戳破，会让谢奕离开他，所以他不敢讲，也不敢问。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些顾虑了。

　　谢奕答应签字，前提是要再见他一面。

　　阮知南在医院做化疗，他再三拒绝，可谢奕态度难得强硬。

　　最终退而求其次，答应打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谢奕的声音缓缓流出，清朗又温和，让阮知南觉得身上的病痛都没那么难熬了。

　　“我问了马助理，公司目前的形式不太好，这个时候再传出离婚的消息，只会对科越集团更加不利。”

　　阮知南已经按下了录音键，他打算记录下来，以后要是想老婆了，就翻出来反复的听。

　　他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少说话：“这不用你操心。”

　　谢奕顿了一下，继续道：“为什么离婚？如果是钱的事情，我愿意解释。如果不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阮知南鼻子一酸，他长吐了一口气道：“谢奕，我们好聚好散吧。”

　　电话挂断，阮知南胸腔一梗，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一周后，科越集团小阮总离婚的消息传遍业内。

　　一个月后，科越集团破产重组的消息传上热搜。

　　与此同时，阮知南也从医生哪里得知，他只有最后半年的时间了。

　　一颗进口靶向药十六万八，对于以前的阮家来说，买来当糖丸吃都绰绰有余。

　　但对于现在的阮知南来讲，能够维持基本住院开支已经很不易了，这种能延缓生命的进口药，想都别想。

　　之前缴存的住院费已经不够了，明天他就要转到多人病房里去了。

　　阮知南挨过一夜的腹痛，虚弱地躺在床前，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觉得对不起太多的人。

　　是他这一生太纨绔，没能给死去的父母一个交代，也没能将公司继续经营下去，最后连自己的爱人也保护不了。

　　半年时间，对他来说实在太难熬，他现在就想到下面去给爹妈磕两个响头，告诉他们儿子实在不孝。

　　半梦半醒之间，痛意再次袭来，阮知南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眼前一片莹白，身边呼吸机只有呼吸机嘀嘀嘀的工作声。

　　他缓慢转动眼珠，发现自己竟然被换到最高级的VIP病房里。

　　正当阮知南疑惑不解时，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竟是谢奕，阮知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奕的眼睛通红，应当是哭过了，脸色发白，整个人瘦削了不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了？”谢奕走过来，提着保温桶，泪水含在眼眶，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阮知南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可刚一伸手，身上的管子就嘀嘀嘀地报起警来。

　　谢奕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哽咽地道：“知南，我会陪你的，你别放弃好不好。别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阮知南眼眸一湿，泪水模糊了视线，竟叫他看不清谢奕的脸了。

　　他慌了神，使劲眨了眨眼，就见谢奕拿起一张手帕，凑到他身前，帮他轻轻擦去泪水。

　　阮知南心口一酸，他别开脸道：“医生说还有半年时间，但是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大概用不上半年了。”

　　谢奕握紧他的手，不想让他说下去。

　　阮知南却继续道：“给你留下的都是我父母的私产，跟公司债务无关，你拿着这些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别浪费在我身上。”

　　谢奕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我最近换了工作，有家公司挖我过去，年薪给的很高的。”

　　阮知南蹙眉道：“那大学里的工作呢，你辞掉了？”

　　谢奕道：“挂着名呢。”

　　阮知南知道企业的待遇好，但压力也会很大，他看着谢奕瘦削的面孔，心里紧着发疼，“我就是不想你牺牲这些才跟你离婚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谢奕忽然站起了身，他将病床摇起来，盛出瘦肉粥，喂给阮知南。

　　热粥香气扑鼻，阮大犟种却咬紧牙关。

　　谢奕第一次跟他犟上了，举着汤匙不放下，他望着阮知南惨白的脸道：“你问过我，你家没有钱的话，我还会不会爱你？”

　　阮知南缓缓转动眼眸，看向谢奕。

　　“想知道答案吗？”谢奕用汤匙碰了碰阮知南的嘴唇，“张嘴我就告诉你。”

　　一口温热的粥滑下肠胃，阮知南紧绷已久的冰冷外壳，终于坍塌了。

　　他哽咽着望着谢奕，二人都不说话，一个人喂，一个人吃。

　　直到露出了碗底，谢奕轻轻帮他擦嘴擦脸，而后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印在阮知南惨白的唇上。

　　“答案呢？”阮知南舔了舔嘴唇，抬眸追问，“你说会告诉我的。”

　　谢奕收拾着碗筷，含笑瞄了他一眼，“看你表现，听话再说。”

　　阮知南听话地配合手术、化疗、靶向治疗……

　　尽管再痛苦难熬，只要一看见谢奕，阮知南就觉得他还能再挺一挺。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半年后，阮知南头戴一顶冷帽，虚弱地将手指搭在谢奕的手上，扯开嘴角笑道：“别……别哭。”

　　谢奕紧紧攥住他的手，好像这么做就能将他留下来一样。

　　“对不起，耽误你这么多年……”

　　谢奕摇着头，枕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老婆，我走之后，你不要太难过，你还年轻，可以再找一个。但是那人一定要比我强，起码比我活得长，这样你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谢奕呜咽地说了一句话，但阮知南没听清。

　　他的耳朵里好像被塞了棉花，眼睛也看不清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就要飞抵世界的另一端。

　　“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一定回来揍他。”

　　“老婆，我不想离开你，我爱你……”

　　*

　　在睡梦中阮知南眼眶渐湿，泪水从眼尾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迹。

　　谢奕被生物钟唤醒，拿出手机跟教务组老师简单道明昨晚情况，顺带请了一天的假。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就看见阮知南紧缩眉头，泪水在眼角和鼻梁之间，聚成一洼清泉。

　　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谢奕从床头抽出纸帕，小心帮他擦去眼泪，而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会做的不多，唯一拿手的算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阳春面。

　　妈妈脑子清醒的时候，还曾夸过他：我家小奕的面煮的这么好，以后想追谁给她煮碗面就好了呀。

　　谢奕轻笑了一声，他开水煮面，没过多久，两碗面窝着鸡蛋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刚转过身去，抬眼就看见阮知南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眼眶泛红地盯着他瞧。

　　那神情，说不出是欣喜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总之是哭得无声无息，看得人心发颤。

　　“你……”谢奕慌乱地扫量一圈，从桌前抽出几张纸塞给他，“是身体不舒服吗？”

　　阮知南猛然回神，握紧纸巾却用袖子擦脸。

　　他红着眼鼻，抿起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谢奕，闷声道：“不……没有，老……谢老师，我是不是失态了。”

　　谢奕眼眸一错，轻咳了一声，“是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把你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