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法案》长祉

18、人心 此刻，

　　此刻，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准校抬起腕上的手表，借着门缝里微微的光线，仔细核对了一遍，向安德烈报了个时。

　　安德烈随之一点头，放时下上楼。

　　准校回到房间，轻轻抖了一下被子。虽然看不清情况，但是他仍旧感觉空气中漂浮着很多灰尘。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没有安德烈的熊健，也没有利时行的轻浮。

　　是那种很稳当的，一步一踏的步伐。

　　时下来了。

　　“我把弟弟安顿在我房间了，今晚他不会打扰你睡觉了。”黑暗中，时下温温的声音传来。

　　“嗯。”准校刚落下被子。

　　他轻轻将被子掀起一角，往床上拍了拍，示意时下坐下。

　　“怕吗？今天。”准校问道。

　　“不怕，只是没见过，你呢？这是你每天的工作吗？”时下道。

　　“是以前的，我以前属于军方，每天的任务就是清缴外围变异生物，向外推进防线。后来，我和部分战友达成一致，派人修筑了防御工事，逐步拓展出安全区域，在领区外围筑起了层层高墙，就像你们科研城的城墙一样，才有了今天的主领区。”准校回答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去平安法庭的？”时下问道。

　　“主领区稳定下来之后吧，他们说需要我，叫我退回后方。”准校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好像能看见时下的白毛了。

　　“嗯，不在前线，起码生命安全能够保证。”时下道。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们，你是不知道，我们前几年的战斗才算辛苦，一大帮人围在中间，击退了又来，击退了又来，几乎看不到半点出路，大家伙一度快要绝望。直到最近几年，科研城的研究成果录取取得突破，我们的局势也才算有了起色。”准校道。

　　弟弟不在身边，黑暗中，又只有那顶白色的脑袋比较显眼，准校撸狗的瘾又犯了。

　　他盯着那颗脑袋，虽是手痒，但还是努力忍了下去。

　　“嗯，我以前不知道，今天算是有点理解你了。”时下道。

　　准校心里疑惑：“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科研城的新兴人类，会有感情吗？”

　　时下顿了一下，轻声回答：“我有。他们我不知道，或许有，但是一般不会体现出来。”

　　准校回想起了在科研城难堪的经历，他觉得，凡是有感情的人类，在科研城都不会好过的。

　　“那你真厉害，平常和他们有话聊吗？”准校道。

　　时下轻笑一声：“所以我也不喜欢那里。”

　　准校的心里一怔，自己在科研城才呆了几天，就已经无法忍受，只想逃离。而利时行和其他自然人想来是不受限制，可以自由出入，可是时下，确实十八年如一日，一直困在围城之中。

　　“你愿意来平安法庭吗？和我一样，捍卫自然人的安全与公正。”准校向时下发出邀请，他相信时下的能力：“大博士那边，我会替你解决。”

　　“捍卫人类说不上，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而且，我的认知只能让我理解这种理想，不足以让我主动去践行。”时下道。

　　准校沉默着。

　　“但是，你一个人，我想替你分担。”时下又道。

　　准校更沉默了。

　　他愣住了半分钟，才缓缓回过神来。

　　时下这小子话虽然少，但是情商是真的高。

　　有些句子，换做是别人来表达，说不定就是说：你一个人担不了的事情，就滚一边让我来。

　　可有些话在时下嘴里，虽是寥寥几个字，分量却能压住人心。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时下才更适合当大法官，不偏不倚，不至于无情，也不溺于多情。

　　如果换做是他，在被冤枉时就不会轻易妥协吧。

　　“那个那个那个，困了吗？我今晚睡哪?”黑夜之中，思考太深了，脑袋和舌头就是容易打结。

　　“这是你房间，你想睡哪？”时下这小子憋着坏呢，明明看得透，还要故意询问。

　　“当然是睡我房间啊。”准校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想睡哪？”时下附身，低下头追问。

　　“嗯。”准校的嘴似乎冻住了。

　　“那你想我睡哪？”时下问起来似乎没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问题这么多呢！

　　“男子汉大丈夫的，你乐意睡哪睡哪呗。”准校本来还有问题想问时下，关于这个人，他的心中仍有很多疑惑。

　　可他被时下这么三连问，愣是把问题忘了个一干二净，只得蹬了鞋子上床，把被子蒙在头上。

　　“行，我可不会打呼噜。”时下道。

　　这人真坏，临睡前还要阴阳弟弟一句。

　　不知是没睡帐篷的原因，还是距离主领区两千公里的原因，还是身边有个时下的原因。

　　准校总觉得，今天的夜晚，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床榻很小，但是准校一夜好眠，整晚也没有醒来过。

　　直到第二天早上，准校才明白，为什么招待所明是单人床，两个人还能睡得那么安稳。

　　他的半边身子，几乎都叠在了时下的腿上。

　　准校一拍脑门，也不知道他和弟弟的睡相，究竟是哪个随了哪个。

　　他赶紧悄咪咪下床，争取不让时下发现。

　　准校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刚好碰到安德烈出来洗漱。

　　“早上好。”安德烈看向房间内部。

　　安德烈挂着提前准备好的水壶和杯子，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向准校问好。

　　“早上好。”准校回道。

　　感觉到门口的动静，床上的时下也渐渐转醒。

　　“早上好各位，都起挺早啊。”时下没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是醒了。

　　只见他掀开被子，缓缓起身，随后穿好鞋子，迅速下地。

　　“咚”地一声。

　　时下栽倒在地上。

　　“我去，这是怎么了？”安德烈满嘴泡沫地惊呼。

　　准校连忙向前扶住时下：“怎么回事，平地还会摔呢？”

　　时下被准校搀扶起半边身子，随后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腿。

　　“不好意思，脚麻了，还有点抽筋。”时下笑笑。

　　准校觉得惊奇，这种新兴人类竟然也会抽筋。

　　“可以啊。”安德烈刷牙的动作也停了，以一种惊叹的眼神盯着准校。

　　“可以什么？”准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奇怪地看向安德烈：“腿麻了有什么好可以的？”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大法官本事还挺大。”安德烈笑着看了准校一眼，叮嘱道：“你俩悠着点，今天可要赶很长的山路。”

　　说完，安德烈拎上水壶，转身走去门外漱口了。

　　“你腿抽筋了，不能赶山路吗？”准校还是不解，他询问时下。

　　“无妨，我体力好，你放心吧。”时下看着他，回道。

　　准校总觉得他俩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去！”安德烈的喊声在门口响起。

　　“安德烈你怎么回事，老是咋咋呼呼的。”准校扶稳时下，跑去门口查看。

　　门前街上，眼前的一幕让准校瞪大了眼。

　　一帮乌合之众，全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闹哄哄的，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堂。

　　准校明白，若是在主领区，教堂重建之后，是会有教友组织群众，开展活动派发一些鸡蛋之类的赠品，以此笼络民心。

　　而眼前这般情景，教堂大门开敞着，民众奔走着蜂拥而入，和主领区免费发鸡蛋时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面前的遍地横尸和满目疮痍在提醒着准校，这事没那么简单！

　　“安德烈，跟上，我们进去看看。”准校招呼安德烈上前。

　　二人迅速达成一致，迈开脚步，绕过长街上兽群的尸体，进入教堂。

　　面前的一幕让准校瞪大了双眼。

　　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众民在此刻异常兴奋，他们双眼发光，在地上兽群和人类的尸体中穿梭，翻动。

　　一个中年男子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翻动地上尸体的口袋。

　　终于，他就像捡到宝贝一样，从里面翻出一个通讯器。

　　只见那人将通讯器往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狡黠一笑，将通讯器收入囊中。

　　他的表情，和平常教堂领鸡蛋的众人差不多，却看得准校心理不适。

　　突然，那男子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面前女尸脖子上的首饰。

　　那项链通体金色，算不得什么价值连城之物，链子底下，坠着一个长命锁，锁内中空，可以存放珍贵的小物件。怕是那女子生前万分珍爱的物件。

　　身边的一位大爷，见他目光发直，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马上也发现了那串项链。

　　大爷离那女尸的距离，比那中年男子还要近出很多。

　　中年男子见状，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连忙冲上前，却是慢了那大爷一步。

　　大爷眼见着有人跟他争，原本要去解项链扣子的手瞬间停了。他将那项链狠狠一拽，扣子瞬间崩落，在那女子本就僵硬的颈肩又留下一道紫红的勒痕。

　　“我先发现的！”中年男子咬着牙，向那大爷扑去。

　　大爷身子闪躲，手上动作却未停。紧张让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他眼疾手快，向着那女子耳垂上的耳饰抓去。

　　大爷一个用力，立马把耳饰拽了下来，那女尸的耳垂上，瞬间多了一道残缺的血痕。只是尸身已经冰冷，再也渗不出半点鲜血。

　　大爷将耳饰牢牢地撰在手里，握在他手心的，还有挂在耳饰上面的一小块血肉。

　　安德烈看得脸红脖子粗，他握枪的手动了又动。

　　但是他们没有理由处置眼前众人。

　　这时，那年轻男子突然发难，他随手抄起一块尸块，就往那大爷身上砸去。

　　“你干嘛！大家都一样，抢东西就抢东西，有些东西可不能乱丢，很危险的！”那大爷被他吓到，被脚下绊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