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尴尬的存在 眼睁睁 ...
-
眼睁睁看着沈镜辞走后,江妄沉默地回了家,关上门。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回了那间还残留着暧昧气息的卧室,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门后,弯腰拎起自己那双拖鞋套上,脚底板终于有了点温度,可心里还是凉得不像话。
床头柜上,昨晚倒的那杯水还剩半杯,旁边静静躺着他的手机,还有那个只开了一个角的安全套空盒。
江妄抬手狠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抓起手机。屏幕亮起,那刺眼的绿色转账界面还停留在那里——1500.00元。
“靠。”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这股闷气咽下去,可脑子里不受控地开始放映。一会儿是昨晚那人仰头索吻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今早冷得像冰霜的脸。
两种画面来回切换,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烦躁无处发泄,他又低低骂了一句:“我真服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江妄垂着眼,恹恹地点开,一个傻不拉叽的游戏头像跳了出来。
发小凌少珩发来的。
【咋样,这一觉睡醒,新手保护期算是正式结束了?】
【滋味怎么样,有没有让你乐不思蜀?】
消息一条接一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八卦味儿。
江妄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电钻在脑子里开工。他咬紧后槽牙,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噼里啪啦响:
【你丫能不能闭嘴?】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凌少珩的语音就弹了过来。
他一点开,耳边传来的便是学校食堂嘈杂的人声,再混着凌少珩欠揍的笑腔,简直烦上加烦:
“旺旺恼羞成怒了?看来是真栽了啊。昨天是谁死活不肯去酒吧的?”
“现在知道香了吧?记得要请我吃顿饭感谢我!”
“请你个头,还有,不许叫我旺旺。”江妄不耐烦地啐了一句,刚想放下手机。
那边凌少珩又弹出两条语音: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虽然咱俩不在同一个系,但你别忘了今早有老李的课,点名特严。”
“你要是敢翘,挂科名单里绝对有你一号。”
江妄握着手机,闷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按死了屏幕,把手机重重地倒扣在床头柜上,胡乱套上一件T恤,一番潦草洗漱,抓起书包便往门外走。
出了小区,更是直接刷开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就泄愤似的往学校方向狠蹬。
然而,从清晨分开到现在,江妄脑子里全是那人的身影,不仅上课频频走神儿,就连午饭都吃得索然无味……
五月的中午,深市俨然热得像一口扣死的焖锅。
江妄从饭堂出来,不过几百米的路,汗水就已经顺着后颈往下淌,T恤死死贴在背上,黏得让人心烦。
他几乎是拖着步子蹭回宿舍,推门进去时,宿舍里没人,只有阳台的推拉门大喇喇地开着。
随手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他鞋都没脱就踩着梯子爬上床,本来打算倒头就睡,可一身黏腻的感觉让他根本躺不住。
无奈之下,江妄只好翻身下床,进了浴室,冷水冲下来的瞬间才稍微活过来一点。
冲完澡,他随手扯了条短裤套上,光着膀子就走了出来。
“我去!旺仔,你昨晚够激烈的啊!”一道惊呼在耳边炸响,原来室友顾子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余光瞥见他,手一抖,游戏人物当场暴毙。
顾子轩干脆把手机一扔,震惊的瞳孔放大,直勾勾盯着江妄,嘴角咧开一脸坏笑。
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斑驳的痕迹,面无表情地转身,从衣柜里胡乱扯了件宽松T恤套上。这个动作刚好让顾子轩看到了他的后背,更加狂野的景象让他不禁哇出声,连连摇头。
其实,江妄在浴室镜子里看见这些痕迹时,就又想起了那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他回宿舍而不是回校外自己租的公寓,就是不想触景生情。
现在听到室友的调侃,心情顷刻间变得异常烦躁,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发哑:“被甩了。”
“啊?”顾子轩张大的嘴半天没合上,眉心拧紧,笑容僵在脸上,看着江妄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开口安慰,“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以你这条件,甩你那人是真眼瞎。别想太多啊。”
“别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睡会。”
江妄抬手抓了一把还滴着水的头发,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踩着梯子重新爬上床,闭上眼就睡觉。。
顾子轩在底下沉默了几秒,悄悄摸出耳机戴上,调低了音量。
江妄一觉睡到了下午四五点,醒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没人在了,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他又梦到了自己的表哥江景耀。
那个三年前爱上男人,跟家里人出柜却被绑了送去戒同所,差点被逼疯的天之骄子。
江妄骨子里就是个慕强的人,而家里的两位哥哥,从小就是他仰望的标杆。
亲大哥陆琛虽然处处拔尖,让他望尘莫及,但毕竟年龄相差了10岁,加之母亲执意让他随了母姓“江”,所以他跟相差两三岁的表哥江景耀反而走得更近,说是跟屁虫都不为过。
他至今都记得,他那天攥着B大的录取通知书,兴冲冲跑到外祖家,只想第一时间让江景耀看看,结果他一进门,空气就凝滞了。
长辈们的眼神躲闪,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无论他怎么问“景耀哥呢”,换来的不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搪塞,就是突然沉下的脸色。
那种讳莫如深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他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江景耀出事了,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雇了个嘴严的私家侦探,兜兜转转一个月,才知道江景耀被关进了戒同所。
当晚,江妄悄摸摸地来到那个戒同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围墙,没曾想却目睹了让他镂骨铭心的一幕——
江景曜被绑在治疗室的铁床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腕骨处的位置磨出一圈紫黑色的血痕,电流接通的瞬间,身体剧烈弹起,又被皮带死死拽回床板。
他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涎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地往下淌。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瞳孔涣散,只剩下濒死的绝望。鲜红的血从勒破的皮肉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的洼。
或许是疼痛突破了极限,又或许是恐惧吞噬了理智,江景曜在又一次电击间隙,疯狠地挣断了固定手臂的皮带,抓起旁边托盘里消毒用的手术剪,没有任何犹豫,朝着按住他的护工和医生猛刺。
治疗室瞬间乱做一团,就在江景曜不敌,即将被制住时,江妄加入了战局……
那场混乱里,戒同所的四个人重伤,而江景曜最后倒在血泊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被抢救了整整一夜。
醒来的时候,江景耀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后来又听说在他被关进戒同所苦苦挣扎的那段时间,他为之出柜的人却有了新欢,于是他患上了躁狂症,阴晴不定。
同样的,江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为江景耀据理力争,拼命向外公解释性取向不是病,却被大骂不安好心,还说就算江景耀彻底废了,江家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继承。
那一刻,江妄才知道自己随母姓“江”到底是多尴尬的存在,爷爷从小因为姓氏不同而非常不待见他,外公又忌惮他一个外人会回江家争家产。
原来那些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血缘亲情,在利益和偏见面前,真的脆得就跟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没有两样。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看着江景耀一步步走向放纵的深渊,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标杆,在自己面前寸寸断裂……
江妄甩了甩头,试图赶走那股因做梦而头疼欲裂的感觉,最后他洗了把脸,拿起椅子上的包就走出了宿舍。
事实上,他不常去酒吧,因为相比于酒吧的灯光昏沉、空气黏腻,坐久了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他更喜欢击剑俱乐部、健身房、拳馆这类可以流汗的地方,而且越累越痛快。
而昨天晚上,他之所以出现在“迷岸”酒吧,是被发小凌少珩强拉硬拽来的,说什么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酒吧坐坐,说不准还能来个艳遇什么的。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又确实闲得发慌,也就来了。
他本来是靠在吧台边缘的位置,等兼职调酒师的凌少珩歇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突然余光扫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刚从外面进来,五官精致,乍一看伪装得很好,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的与众不同。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禁欲气,不是换一身衣服、梳个背头就能盖住的;坐姿再放松,脊背的线条也是绷着的;眼神再淡,那股"不可亵渎"的冷感也藏不住。
尤其是那股浑身散发着的精英范,怎么遮掩都不会明珠蒙尘。
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不过他此刻也只是抱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对方,直到他观察到对方似乎在人群里寻找什么,眼里的破碎跟江景耀彻底放纵自己之前,简直如出一辙。
那一刻,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心疼,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势如破竹。
算是对那人的一见钟情吗?
他其实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那人被别人染指,只想那人属于自己。
他亲手想敲开那人的壳,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朝着吧台中心位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