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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契机和理由 江妄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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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宕机了一瞬,指节一松,杯底“哐当”重重磕在台面:“什么?”
“不是你故意来引诱我的吗?”沈镜辞没重复,只是嗤了一声,“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他端起江妄的酒杯,小抿了一口,声音很淡:“你从过来那一刻起,眼神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江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然后笑了,再次往前倾身。
“所以……你坐在这里这么久,就是在等我先开口?”
沈镜辞没躲,桃花眼满含笑意。
江妄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切换。
“要不,去我家?走路十分钟就到。”
沈镜辞面无表情地起身,手机屏幕冷光一闪,酒钱已结清。
转身走到门口,晚风灌进衣摆,他停下微微偏头,却见江妄僵在原地,像尊石化的雕像。
“走不走?”
江妄猛地起身,膝盖撞上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甚至没顾上跟吧台那边的朋友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出去。
身后,吧台里传来一声极响、极促狭的口哨。
江妄脚步踉跄了一下,飞快地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凌少珩,耳根、脖颈同时染上了一层薄绯。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几步就追上了前方沈镜辞那个清冷的背影。
……
十分钟后,沈镜辞看着江妄一边侧身开门,一边絮絮叨叨:“我一般情况都住校,这儿平时没人住,还没来得及收拾,看着有些乱……”
沈镜辞没理会,率先跨进了门,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不乱,相反还非常地整洁。
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是爱干净的。
深灰沙发上搭着薄毯,茶几上倒放平摊着一本《穷查理宝典》,墙上挂着黑白摄影,墙角斜靠着黑色的剑包,拉链半开,露出一截泛冷的花剑,旁边还立着一把木吉他。
沈镜辞对江妄更加满意了。毕竟没人会喜欢邋遢的环境,更何况他还有着轻微的洁癖。
江妄还在鞋柜前弯腰翻找拖鞋,他忽然上前,前额轻轻抵上对方的后背,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江妄瞬间僵住,声音带着震颤:“你……还好吗?”
他没答话,而是伸手从侧面穿过去,握住了江妄垂在小腹前的手,十指挤进指缝,扣紧。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节宽大,指腹带着薄茧。
感受到江妄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沈镜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凑近那通红的耳廓,气息拂过:
“听话,转过来。”
江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服从了。
两人面对面时,身高差显现出来。
沈镜辞不得不微微仰起下颌,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
江妄低头看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翻涌着灼人的欲望,可深处却是让他感到陌生的克制,还有一丝仿佛面对稀世珍宝的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重要。”
沈镜辞心中大为感触,嘴上却淡淡应声,但下意识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只见他指尖抬起,沿着江妄那锋利的下颌线游走,声音带着丝丝魅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江妄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手臂猛地收劲将人往怀里带,低头含住他的脖颈,很快便留下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吻痕。
“嗯……”沈镜辞没推拒,细微地颤了一下,一声低吟溢出唇角。
“你只需要知道,”他将唇瓣贴近江妄的耳廓,热气呵在上面,“今晚,我是你的。”
江妄瞳孔骤缩,随即低头猛地攫获住他的唇,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指缝深陷进发丝,另一只手仍与他十指紧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散。
沈镜辞闭眼享受,抬手环住江妄的脖颈,将自己彻底送上去。
两人胸膛相贴,腿侧相抵,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蓄势待发的力量与热度。
见江妄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偏过头,唇瓣擦过江妄的耳廓:“抱我,别说话。”
江妄的手臂瞬间收拢,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哑:“你太轻了,是不是总不按时吃饭?”
沈镜辞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种时候还能分出神来操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人是真的不着调。
心里虽在吐槽,但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口莫名一软。
他没有正面回答江妄的话,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别废话。”
接下来的局势就彻底失控了……
被抵在墙上时,沈镜辞察觉到江妄扯他衣摆的手在微颤,试了几次都没能得手。
“你很紧张?”沈镜辞低声问,气息有些不稳。
“说实话,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江妄额头抵着他的,笑得有点狼狈,又无比认真,“而且你长得太犯规了,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梦醒。”
沈镜辞只觉得脑海里倏然炸开一场盛大绚烂的烟花,随着漫天星火的簌簌落下,嘴角的弧度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最后他微微滚了滚喉结,强行将那股翻涌的喜意尽数咽回心里,面上装作毫不在意。
但静默两秒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揪起江妄的衣领,猛地将人拽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浅尝辄止的安抚,而是带着占有欲意味的、近乎掠夺的深吻。
两人唇齿交缠,攻守互换,江妄被他吻得连连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在门板上,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不是梦。”沈镜辞稍稍退开,唇瓣仍贴着江妄的,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所以,别对我客气。”
说完,他用指尖勾住江妄的衣领,微微用力,迫使他更低地弯下腰。
明明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皮囊,此刻却比谁都大胆,比谁都懂得如何击溃一个人的防线。
沈镜辞踮起脚尖,唇贴近江妄通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了两个字:“爱我。”
江妄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应声而断,他不再犹豫,手臂猛地发力,将沈镜辞打横抱起。
怀里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但骨架匀亭。
沈镜辞被抱着跌跌撞撞穿过客厅,先是听到“砰”地撞上茶几角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江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但对方的脚步却一刻也不停,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板被撞开,他又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最后他残存的一丝理智被彻底隔绝在外。
沈镜辞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江妄手臂支在两侧,撑在他的上方,将他完完整整地困在方寸之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银霜铺在两人身上。
江妄低着头,目光近乎贪婪,从沈镜辞光洁的额头,沿着眉骨、鼻梁,一路滑到那微微张开的唇上。
心中压抑的火彻底燎原,江妄顷刻俯身压了下去,沈镜辞感觉到他的下颌抵进自己的锁骨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上面。
接着他又毫无预兆地偏过头,用耳廓碾磨自己的颈侧,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窜遍全身。
沈镜辞一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轻哼。
江妄鼻尖蹭过他的耳廓,恰好看见他的睫毛微颤,下唇咬出了一道浅白的印子。
这一幕,简直要命。
江妄喉结滚了滚,鼻腔里热了一下,险些流鼻血。
“想叫就叫吧,我爱听。”
话音还未落下,沈镜辞竟倒先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像小猫的爪子,在江妄的心尖上撩拨般挠了一下。
这声音……大概这一辈子都听不腻。
想到这里,江妄只觉得浑身血液轰地烧了起来,随即他低笑一声,张口含住了沈镜辞的耳垂,舌尖不轻不重地碾磨:
“声音真诱人……”
……
回忆到这儿,沈镜辞的脸颊迅速泛红,他似乎也……不想结束呢。
但紧接着他倏然回神,猛地甩了甩头,将杂念狠狠掐灭。
“仅此一次。”
他咬牙告诫自己,随后发动车子,径直驶向医院。
忙碌了一个上午,沈镜辞坐到办公座位上,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伸手拿过水杯想喝水。
结果水杯见底了,他只能起身到茶水间去接水。
一路上,不论是护士站的护士,还是同科室的医生,都纷纷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语气里还掺杂着尊敬、嫉妒等等……
确实,沈镜辞年仅28岁,就在医学界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份成就足以令人艳羡。
但没有人知道,他这些年来为了掩盖某个秘密,一直忍受着比情欲更可怕的“诅咒”。
白天,他是深市最权威的医院——康仁医院,最年轻的骨外科副主任医生。
身上的白大褂一丝不苟,扣子严谨地系到领口,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禁欲感,清冷而端方,让人不敢亵渎。
可到了夜里,他却经常跟小树叶儿过河不靠桨似的,浑身都充满了浪劲儿,幻想着有一双粗糙温热的手,带着蛮横的力道将他的腰扣住,按在怀里亲吻,撕碎他那层清冷的皮囊。
为此他租住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并且把次卧改成自己的秘密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关在里面。
用搜罗到的各式各样的……,狠狠地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就连指尖都使不上力。
这或许是个能解决他当下困境的好办法,只是有些治标不治本。
毕竟每当汹涌的欲潮退下后,裸露出来的,从来都不是餍足后的安宁,而是更加赤裸、更加荒芜的寂寞……
没错,沈镜辞是一个同性恋。
刚上高一那年,他因姣好的容貌和优异的成绩,惹得不少女同学暗恋他,更有大胆的直接向他表白,只不过全都碰了壁。
直到有次同学的生日会,一个秀气的男同学突然过来抱住他,往他身上蹭,脸埋进他颈窝,发尾扫得皮肤一阵酥麻,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锁骨上。
他垂眼看去,正好撞见对方泛着水光的唇,但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推开对方,而是“想吻”的念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血液就轰地往下涌。
他有了清晰的生理反应。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原来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但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妈妈对同性恋的厌恶程度有多深,但凡沾上一点都要划清界限。
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只因……
而他既做不到不在意妈妈的感受,也改变不了自己。
但让沈镜辞想不到的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自那之后,他总会梦到有个看不清影子的人,拥抱着自己,在自己的耳边喘气,低语着,想要将他完全吞没。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被惊醒,而后陷入到无法被填满的虚无之中。
如同在沙漠久行的旅人,迟迟得不到绿洲的滋润,还一脚踩进了流沙,越是挣扎,越是往下陷。
所以为了掩盖秘密,他选择近乎偏执地苦读,将睡眠外所有的时间投入学业中,加上本就聪明的大脑,仅用两年就读完高中,直接保送A大,然后又一路跳级,六年就攻下本硕博。
后来,他在检索资料时,无意间看到一则病例——肌渴症。
部分在孤儿院成长的儿童会有,部分遭受长期漠视的儿童也会有。
虽然有些人可以慢慢通过触碰,适应触碰,最终痊愈。
但他知道,他不能!
一旦靠近别人,也许不只是渴肤症,就连他是同性恋这个无法言说的秘密……可能也会暴露。
可他又真切地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有个人出现,将他端方得体的假象用力扯开,让身体里的荒芜沾上一些活人的热气。
所以他需要一个契机和理由,让他把这份多年的压抑给发泄出来。
而昨天,他拿着破格聘任为副主任医生的聘书,决定彻底放纵一次。
殊不知,不久之后他又将迎来下一次放纵,甚至——
沉沦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