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沉灯》早早i

3、胶片的震颤

　　林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

　　她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老房子里的异常，有时候只是情绪残留，不会真的伤人。她只要冷静下来，找到原因，就能离开。

　　她环顾四周。

　　大厅里还是那个样子。高高的书架，堆积如山的档案，天窗落下来的光柱。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光线暗了。

　　原本从天井里照下来的那道光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弱了。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色调里。

　　她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按说这个时间，太阳还很高，不该这么暗的。

　　她抬头看向天窗。

　　天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阴了。

　　乌云厚厚地压在头顶，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林晚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明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这才过去多久？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

　　“嗒。”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身后的书架上，放了一本书。

　　她转过身。

　　身后那排书架上，最下层的一个档案盒，被人抽了出来。

　　放在书架外面的地上。

　　她明明记得，所有的档案盒都是放在架子上的。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档案盒。

　　盒子上贴着标签：1987年，城市建设档案，第七批。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叠手写的档案纸。她翻了翻，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档案：哪条街要拓宽，哪栋楼要拆迁，哪个单位要搬迁。

　　很普通。

　　可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一张人员名单。

　　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个日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然后——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是她自己的名字。

　　林晚星。

　　后面写的日期，是今天。

　　林晚星盯着那张纸，感觉血液都凉了。

　　这不可能。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栋档案馆里，怎么会有她的名字？

　　她猛地把那张纸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纸张是老的，泛黄发脆，墨水也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蓝黑墨水，洇得很自然。绝对不是伪造的。

　　可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一份1987年的档案里？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巧合？重名？

　　一定是重名。

　　世界上叫林晚星的人，多了去了。她只是碰巧和某个三十多年前的人同名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的手还在抖。

　　因为就在她盯着那张纸看的时候，她又“听”见了。

　　那种情绪。

　　这次不是悲伤，不是思念。

　　是……期待。

　　像是有什么东西，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它一直在等的人。

　　那种期待，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包裹住她的全身。

　　林晚星把那张纸塞回档案盒里，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必须出去。

　　她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张主任。张主任在二楼，他一定有办法。

　　她刚走上两级台阶，忽然停住了。

　　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她自己的。

　　是……别人的。

　　很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楼上走下来。

　　林晚星屏住了呼吸。

　　有人。

　　这栋楼里，还有别人。

　　她的心里涌上一阵狂喜。不管是谁，只要有人就好。有人就能帮她打开门，有人就能帮她报警。

　　“有人吗？”她朝着楼上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林晚星站在楼梯中间，抬头看着。

　　二楼的走廊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的头发很短，眉眼很淡，整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是一幅色调偏冷的水墨画。

　　他走下楼梯，在距离林晚星几级台阶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她。

　　林晚星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隔着一段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距离。

　　“你是谁？”林晚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尽量稳下来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大厅，又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进来多久了？”他问。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石头碰在石头上。

　　“大概……两个多小时。”林晚星说。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个多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居然还能站着说话。”

　　林晚星没太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陆时衍。”他说，“古籍修复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晚星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陆时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抬起手，林晚星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把符纸举到眼前，低头看了一眼。

　　符纸的边角，正在缓缓变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

　　“比我想的严重。”他低声说。

　　林晚星看着他手里的符纸，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符纸是什么。

　　她从小就能感知到那些东西，自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能处理那些东西。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但她听说过。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干，“你也是……能看见的？”

　　陆时衍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能感觉到？”他反问。

　　林晚星点了点头。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晚星浑身发冷的话。

　　“跟我来。”他说，“待在这里，你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