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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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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跟着陆时衍,重新走上了二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冷静了。
在这栋处处透着诡异的老楼里,所有人都应该慌、应该怕。可这个叫陆时衍的男人,从出现到现在,表情几乎没有变过。他不慌,也不怕。他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修一本古籍、整理一页残卷一样。
这种冷静,反而让人安心。
“这里到底怎么了?”林晚星跟在他身后,小声问,“这栋楼里,是不是有……”
她顿了一下,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有东西。”陆时衍替她说完了。
他走在前面,脚步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栋档案馆,建在老城区的老地基上。”他说,“一百年前,这里是乱葬岗。”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乱葬岗?”
“嗯。”陆时衍头也不回,“清末的时候,这一片是城外的义庄。后来闹瘟疫,死了很多人,就随便埋在这里。再后来,民国的时候,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工厂,出过事,死过工人。解放后,盖了办公楼。八十年代,又改成了档案馆。”
他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
是一间很大的阅览室。
“这地方,一层一层地盖在死人上面。”他说,“下面压着多少东西,没人算得清。”
林晚星站在门口,听得后背发凉。
“那……张主任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陆时衍走进阅览室,环顾四周,“重要的是,最近这几个月,这里的东西,开始往上冒了。”
他走到阅览室中间,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毛笔,一小盒朱砂。
林晚星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
陆时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说了一句:“职业习惯。”
他蹲下来,用毛笔蘸了朱砂,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符号。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
林晚星看着他画的那个符号。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图案,线条交错,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她看不懂,但看着那个图案,她莫名地觉得心安。
那种一直缠在她身上的、被盯着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她问。
“镇煞符。”陆时衍说,“暂时能压住。”
他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灰。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忽然问。
“我……拍纪实。”林晚星说,“张主任让我进来拍的。”
“张主任。”陆时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暗了暗,“他倒是心大。”
“他不知道这里有问题?”
“他知道。”陆时衍说,“这栋楼闹鬼的传闻,在老城区不是秘密。只是没人当真。”
他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说,你能感觉到。”
林晚星点了点头。
“是什么感觉?”
林晚星想了想,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她斟酌着词句,“就像有人把他的情绪,直接塞进我脑子里。不是我自己在想,是别人的。悲伤的,或者难过的,或者……”
她顿了一下。
“或者期待。”
陆时衍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林晚星不是一直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期待?”他重复了一遍。
“嗯。”林晚星说,“就在刚才,在一楼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陆时衍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这种能力,叫妄念共情。”他说。
“妄念共情?”林晚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陆时衍说,“能直接读取亡魂的执念。普通人只能看见影子,听见声音,最多感觉到冷。但你不一样。你能'读'到他们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星。
“这种能力,很罕见。”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罕见?”
“嗯。”陆时衍的表情很严肃,“上一个有这种能力的人,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林晚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
“嗡。”
她的脑海里又是一阵剧痛。
比刚才在储藏室里强烈十倍。
无数情绪汹涌而来。
悲伤、愤怒、恐惧、思念、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猛地弯下腰,扶住额头。
“林晚星!”
她听见陆时衍喊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急切。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
“我……”林晚星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听见了……好多声音……”
她不是在听。
她是在“接收”。
整个档案馆里所有的亡魂,所有积压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看见了画面。
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是别人的。
她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坐在一扇窗边,低头写着什么。她看见她的脸,和那张照片上的苏晓梅,一模一样。
她看见那个女人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一转。
女人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脸色惨白,眼睛睁着,却没有了神采。
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一张白布。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陆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星喘着气,把她看到的说了出来。
陆时衍的脸色变了。
“苏晓梅。”他低声说,“档案馆的前职工。1987年,在这栋楼里,死了。”
“死了?”林晚星愣住了。
“嗯。”陆时衍说,“据说是猝死。加班加了三天三夜,然后就没了。”
他顿了顿。
“但那是官方说法。”
林晚星看着他。
“真实情况呢?”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明才下午五点多,可外面像是深夜一样,漆黑一片。
那种黑暗,不是正常的天黑。
是有什么东西,把光挡住了。
“她不是猝死。”陆时衍说,“她是被害死的。”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被谁?”
“被她的同事。”陆时衍说,“八十年代,档案馆里丢了一份重要档案。有人怀疑是苏晓梅偷拿出去卖了。他们逼她交出来,逼了三天三夜。”
他转过身。
“她没有偷。
“但没人信她。”
林晚星沉默了。
她又“听”见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
很年轻的女声,带着哭腔。
“我没有偷。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我没有偷……”
“我只是想把那些档案整理好……我只是想……”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林晚星的眼眶红了。
她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被人误解,被人冤枉,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信。那种绝望,她体会过。虽然程度不同,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她困在这里了。”陆时衍说,“三十年了,她一直困在这里。她的执念没有散,因为她的冤屈没有洗清。”
“所以她一直在等人?”林晚星问。
“嗯。”陆时衍看着她,“等一个能听见她说话的人。”
林晚星的心里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她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就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不是恶意的。
是期待。
是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亡魂,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听见她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