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我的烧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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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在哪里？”
吕老板有些紧张，似乎想放下盒子，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所以一直拿着盒子左右观望。
“就在你面前。”
金宝珠指了指法阵的一个位置。
“是这吗？”
吕老板单膝跪下，将盒子放到臂展所及最远的位置后，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轻声细语。
“童童啊，我现在看不见你，摔到了没？”
灵魂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痛觉，所以其实无所谓“摔”到。
不过它的状态的确不算好。
灵魂力量稀薄快要消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它看起来和一般猫不一样。
它实在太像老人了。
松松垮垮的皮毛自脸颊两侧垂下，让从来都是上翘的猫眼变得低垂到几乎难以睁开。
安聿慈第一次在猫的脸上看到了泪沟、法令纹，以及难以掩盖的，岁月带来的干瘪感。
它躺在地上，脖子上下垂的皮和胸腹的皮连成一片。
身上的毛发虽然干净，但却无法遮挡老迈的气息。
听到吕老板的关切，它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尾巴尖轻轻地摇了摇。
看不到这些又心急的吕老板，将目光投向金宝珠。
“吕老板，您别着急。它没摔倒，只是…”
“只是什么？它怎么了？”
“它…它颜色很淡。我快要看不清它了。”
金宝珠一时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言语上有些磕巴。
而随着她的描述，吕老板本就紧张的表情变得甚至有些扭曲。
听完金宝珠的话，他游移不定的眼神锁定在了那些小老鼠身上。
吕老板先是取去瓦瓮，掀开封口对准老猫躺着的位置倾倒。
数不清的小小灵魂滚落出来，砸在老猫身上后，停顿片刻便在房间内四散奔逃。
而那只老猫的灵魂只是安静的躺着，眼睛一直盯着行如疯癫的男人。
“它吃了吗？”
“没有。”金宝珠摇摇头，“都在地上跑呢。”
吕老板抿起嘴点点头，随即掀开离他最近的玻璃地板格。
格子里的老鼠吓得瑟缩成一团，也许是吓傻了，这些老鼠只是吱吱乱叫，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吕老板扯着其中一只体型最壮硕的老鼠的尾巴，将它提到法阵的位置上。
“童童，那些都不乖，我给你找了个长得最大的。你喜不喜欢？”
名唤童童的老猫原本一直在晃的尾巴尖，看到吕老板此刻的神色，那本就轻微的幅度停了下来。
吕老板看不到童童，他所有的疑问都投给了连回音都无法产生的地板。
可没有反馈并没有让他气馁，他自顾自的点点头。
“没关系，先试试这个。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换。”
吕老板形似精神问题患者的表情，让金宝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她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吕老板咔嚓一声，用力掰断了手中老鼠的脖子。
原本不停颤抖的老鼠，身体顷刻间耷拉下来。
“吕老板！”
看着这一幕，金宝珠声音都有些颤抖。
高瘦的男人将刚死的老鼠放在法阵里，恰巧递到了老猫嘴边。
老鼠的灵魂离体后，生前的惊吓似乎还没平息。
它颤抖着缩成一团，吱吱叫着，似乎在哭。
而面对一个新鲜出炉的猎物灵魂，童童用尽全力抬起了头，让自己的嘴巴和老鼠错开。
它移开视线不看老鼠，不看吕老板，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外面，眼神空洞的看着墙壁。
“金大师，怎么样？童童吃了吗？”
金宝珠摇了摇头。
“没有…它好像，不想吃。”
面对似乎有些疯癫的吕老板，金宝珠鼓起勇气尝试劝慰。
“吕老板，既然童童拒绝了，要不然就…算了吧？”
虽然吕老板看不到，但是接触过安聿慈的金宝珠是能听见，地下室里此刻此起彼伏的，啮齿动物的啜泣的。
“起死回生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逆天而为是要遭报应的！”
她看向法阵上目光空茫的童童。
“而且童童也不希望这样。”
“你懂什么！？童童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金宝珠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一抖。
吕老板不死心的又晃了晃手里的死老鼠，温柔的声音有些发颤。
“童童乖，吃了它。竹简上说了，只要吃了其他灵魂，你的灵魂就能活。”
“只要你灵魂活下来，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新的身体，你就可以复活了。咱俩不是说好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
面对开始有些不正常的吕老板，她求助地偷瞄安聿慈。
而此时的安聿慈正站在吕老板旁边，看看童童又看看手里的平板。
在童童被倒出来的时候，她的平板电脑突然震动起来。
系统消息提示——您的任务目标已出现。
“怪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原来是被这个姓吕的藏起来了。”
安聿慈准备掏困灵匣，把童童的灵魂收起来。
就在这时，正准备再找新鼠的吕老板，注意到金宝珠的视线不对劲。
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金大师，你在看什么？”
“阴差…”
“差”字还没说完，金宝珠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阴差！？”
吕老板听完反应比金宝珠还大，他赶紧去够之前那个陶罐，要把童童装回去。
“你给我放下！”
看他要当着自己的面抢魂，安聿慈不干了。
要不是这姓吕的藏起猫的灵魂，她也不会去那个怪墓，不会被狗咬，不会受伤…
如今他居然敢当面拒捕？
不行！
今天这猫是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他！
吕老板虽然看不到童童，但是拿到罐子后凭着直觉在地上摸索，竟也真让他找对了位置。
安聿慈不敢再等，一边掏困灵匣一边伸手去抢。
单手不好操作，她在掏匣子的时候，平板电脑意外落地。
在安聿慈和吕老板同时触碰到童童的灵魂时，吕老板突然晕倒在地。
“吕老板？！”
金宝珠赶忙查看吕老板状态，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确认还有气后，她转头想找安聿慈帮忙，“安阴差，你看他怎么了？安……”
这时金宝珠才发现，安聿慈不见了。
不只安聿慈，就连童童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里就剩下她、昏迷的吕老板，以及瑟缩着的小猫闹闹和一地老鼠。
*
“不好意思，您的工作经历和我们岗位的核心需求不匹配。”
“不好意思，您的毕业院校没有达标。”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
“啊——！”
一阵失重感把吕书逸从梦里唤醒。
他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意识昏沉时面试被拒的声音。
滴滴滴。
按键已经磨掉漆的老旧手机屏幕上，是房东发来催缴下个季度房租的信息。
掀开有些潮湿的被子下了床，他找遍全身统共只有五十几块的零钱。
正思考着今天去哪里找工作，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房间里仅剩的口粮只有一块烧饼，硬的能钉钉子。
可是……
吕书逸叹息一声，就着刚接的自来水，靠在窗边硬啃烧饼。
透过半地下室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走过的鞋子，他的目光直愣愣的。
烧饼刚啃了两口，不知道是谁的质量问题，让他的肚子发出巨大的肠鸣。
他赶紧放下烧饼冲进了厕所。
等他出来就看见，一只私闯民宅的半大小猫，此刻正趴在窗边啃他的烧饼。
*
安聿慈意识陷入昏沉之际，也听到了那些面试被拒的话。
只是当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只母三花猫正对着她哈气。
哈气还不算完，见她没动，三花猫上来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不疼，但她能感觉到三花猫不喜欢她，或者在驱赶她。
突然视角开始后退，她倒退着远离了三花猫，接着扭头就跑。
可是……
等等！
她没想跑啊！
身体根本不受她的控制不说，这时她才发现她视角低得可怕。
她仿佛来到了巨人国，周遭的一切都被衬托得十分巨大。
根据她不长的工作经验，她判断目前应该是在梦中。
这是那只猫的梦境吗？
她的“身体”跑了很久，每次想停下休息，都会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体型比她大很多的野猫驱赶她。
其中一只尤其不依不饶，即便她的身体退让，也依然追着咬。
被撵得走投无路之际，她的身体直接窜进了半地下室的天井里。
安聿慈虽然无法控制身体，但是却倒霉得可以共享知觉。
当了快两个月阴差的安聿慈，终于又在死后体会到了饿的滋味。
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度过最初的惊慌后，一股油脂的味道飘过鼻尖。
身体循着味道一举跃上窗台，左右看看没人，直接扑过去对着烧饼啃了起来。
这烧饼特别硬，每啃一口牙都得挂饼里，想拔出来都费劲。
就在这时，安聿慈听到了冲水的声音。
完蛋！
这是有主的饼。
安聿慈想劝身体别吃了，赶紧走吧。
可身体根本不理她，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当那个瘦高的男人推门进来时，她的身体还是愣住了。
安聿慈也愣了一下，这人和吕老板长得几乎一样，不过就是年轻了不少。
……这里果然是猫的梦吗？
年轻的吕老板一开门看见他的烧饼遇袭，脚下动作也是一顿。
他没有发火，但表情却也算不上多和善。
年轻的吕老板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害怕，因为它哆嗦得连视角都不稳了。
不过即便怕成这样，身体还是控制着眼睛，时不时地瞄一下烧饼。
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吕老板靠近时，她的身体终于抵不过恐惧，舍弃了烧饼，跳回了天井。
虽然跳进房间容易，但是封顶的天井很高，她的身体没法原路跑走。
跑不掉的身体缩在远离窗户的墙角，警惕地盯着窗口。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方追过来，她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身体刚趴下，一条抛物线自窗口划出，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她面前。
稀碎的牙印遍布边缘，更往里的位置还有几个洞……
是被啃过的半边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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