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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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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里,红绸悬梁。
偌大的喜字贴在墙上,两个硕大的口字仿佛吃人恶鬼的深渊巨口,在红烛摇曳的光影中,蒸得扭曲变形。
方才还定格在原地的人,全都消失不见,青砖地面上光滑、干净、没有丝毫血迹。
也不见尸体。
林羡端坐在喜床上,盖头犹在。
脑海中所谓系统声音不再甜美,转换成机械的、冰冷的系统音,尖利刺耳。
【警告!警告!杀死男主沈争野,宿主你也将被永!久!抹!杀!】
林羡浑身都疼。
骨头缝里疼,全身仿佛被马蹄踩碎,被车轮碾压,疼得她浑身虚汗,厚重脂粉下的脸,早已苍白一片。
“呵,可我还在呢。”
林羡转了转酸硬发麻的肩膀,有恃无恐。
要永久抹杀早就抹杀了。
她还能好端端坐在这。
一直不停拉响警报的系统声戛然而止,再次切换成甜美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有些不稳,一直有嗞嗞的电流声干扰。
【你身上不疼吗?】
【要不是我这个全世界最可爱最伟大的系统替你兜底,你早死得渣渣都不剩了。】
她可是花了巨额的积分才保住林羡的小命,让剧情回溯。
真是不识好歹。
【你真得好好谢谢我。】
林羡听得皱眉,谢?谢她又给了沈争野一次活着的机会?
那可真得好好谢谢了。
摸了摸袖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林羡不耐:“匕首呢?”
【没收了,宿主,你别想不开啊,有个气运之子的男主当夫君真得挺好的,多少女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别不识好歹了宿主。】
008语气虚弱,芯很累。
她也是造了孽了摊上这么个不听话的宿主。
说话间,沈争野迈入喜房,走的颇春风得意。
“羡娘。”
“烦劳娘子久等。”
大红盖头被挑下,沈争野眼尖看见林羡布满细汗的脸,眼中浮上担忧。
“怎么了?可是婚礼仪式繁多,劳累着了?”
他急忙走到一旁绞了方娟巾,欲要替林羡拭汗。
林羡美眸沉沉,视线落在沈争野裸露在圆领袍外那节白皙的脖颈上。
可惜了。
沈争野满眼怜爱,细细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在她身旁坐下来,拉过她的手,握在温热的大掌里搓揉。
“都怪为夫不好,只顾着招待宾客,冷落羡娘了,该罚!”
说着他起身端起案几上的合卺酒,重新坐回喜床上,将其中一盏递给林羡。
“喝了这杯合卺酒,往后我们夫妻一体,携手百年。”
林羡淡眸冷睨,没有伸手接,而是抬手抚上发髻上的朱钗步摇。
没有刀,用簪子也不错。
系统008立即跳出来,激动又严厉的制止。
【宿主!冷静,要冷静啊!再杀一次我真的护不住你了!!!】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有啥深仇大恨非要和男主过不去,他可是你的夫君啊!】
【《女诫》云: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违也。女子的唯一归宿不就是嫁一个如意郎君,他可是你余生唯一的依靠啊,宿主天命不可违,男主你不能杀啊。】
008痛心疾首的规劝,都快急哭了,她但凡有双脚,早就跺的喜房都要震上一震。
呵。
什么天?
从前的她满心欢喜嫁给沈争野,以为是嫁给了真爱,嫁给了真心以待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可到头来呢。
可就是这个人人口中的天,把她的唯一傍身的嫁妆尽数吞没,反倒欺她娘家势微,百般磋磨。
什么下作的活计她没做过,烧火做饭、劈柴挑水、端茶送水,为了所谓的贤妻良母,她成了沈家最廉价,比丫鬟婆子还不值钱的仆役。
也是这个余生的依仗,在她痛失幼子,哀恸欲绝时,往她心口捅下最痛的一刀,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死过一次才幡然悔悟,她这辈子最大的风雨,就是沈争野。
怎么能不杀,如何能不杀。
008的声音愈发急切,她能感觉到,她说完这些话,林羡身体里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宿主,不能杀,我没积分了,你把他杀了这次我真的保不住你,你也会死!!!灰飞烟灭的那种死!!!】
林羡拔金簪的手一顿,不着痕迹的理了理钗环,扶了扶发髻,才慢条斯理地伸手接过沈争野手中酒杯。
“多谢夫君。”
沈争野柔情似蜜,深情款款,举着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手臂屈着绕过她的,两人交臂而饮。
画面和谐幸福的仿佛一副绝美无双的缱绻画卷。
饮罢盏中酒,沈争野接过林羡手中空盏,放回几案上,望着窗外茵茵桂树,在时光倒流中开出淡黄的花。
沈争野追忆往昔:“记得三年前,我还是个落魄孤魂,不满家中管教森严,只身逃出家宅,却不幸遭遇歹徒,险送性命,是羡娘你大义斐然,救我与危难,往后岁月你我庭阁小院,朝夕相伴。”
“那时我就在想,有朝一日高中魁首,定要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如今心愿达成,我真的...欣喜之情难自抑。”他转身,大红喜袍在空中划开一道弧形,满面柔情,对上林羡那双过分冷淡的眼时,陡然微愣。
转而又笑起来:“羡娘,你亦当如此吧。”
林羡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往上牵起,似嘲非嘲。
“是。”
“当初为了救你,花了我十二贯铜,还用去了一只百年人参。”
“欸,羡娘此言差矣,黄白乃是身外物,怎敌羡娘对我的情意。”沈争野洒脱摆手,大跨步来到林羡身边,坐下来,姿态端的是风流恣意。
“叫你白得一个状元夫君,往后若是得蒙天恩,赐下诰命加身,也能叫林家抬高一等,算是为夫报答翁姑照顾之情。”
【008:你听听,你听听,多好的夫君啊,他说以后给你挣诰命呢,那可是诰命啊,宿主为了诰命咱不能杀哦。】
林羡没理会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依旧冷漠的眼眸毫无波澜,静静看着身旁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男人。
“羡娘,你放心,往后为夫定不会负你,更不会纳妾,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承诺情真意切,让人心动。
【啊啊啊!!宿主,你夫君也太好了吧,这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宿主你就惜福吧。】
林羡站起,款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菱花镜里的男人:“你说的可真?”
“自然当真,若日后我胆敢变心,过桥落水,御射坠马,天雷劈身,永堕地狱,万劫不复。”沈争野紧步跟上,立在她身后,信誓旦旦举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誓言发的是又毒又狠。
008都感动了,一直在林羡脑海中疯狂尖叫。
林妤抬手,将头上繁复的珠钗凤冠一件件取下,放在妆台上,那双善睐的明眸分明藏着几分讥诮。
含笑反问:“不知明朝,会有几个妹妹要给我敬茶?”
这问题就像是钉在蛇身七寸的尖刀,掐住蛟龙逆鳞的巧手,霎时叫尚在起誓的男人身形僵滞。
他偏过了身,避开林羡映在镜中的视线,俊朗喜气的脸绷紧,满是温情的眼眸染上责难。
“好端端的,说这些岂不扫兴?”
他是在成婚以前就已经有好几房妾室,可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天理伦常,更遑论那些妾室都是母亲做主纳下。
“你难道不知,纳妾非我本意。”
脑海中008尖叫的声音嘎的一声停止,一片死寂。
钗环尽数卸下,青丝如瀑般垂落,林羡笑容愈发温婉娴静:“我不过问问几个妹妹,到让夫君急了颜色,我不过是想问清楚,也好早早准备些见面礼,免得明日怠慢了妹妹们,落得个善妒不贤的名声,反倒给夫君丢脸。”
她声音柔婉动听,句句顾忌沈争野的颜面,说得人心中顿觉熨帖。
沈争野面色稍霁,走近一步,执起妆奁里的篦梳,长指勾起一缕发丝,梳下道:“娘子大义,是为夫狭隘鸡肠了。”
发丝柔顺,却也有结缠处,梳得林羡头皮刺痛。
她耐心坐着,听沈争野细数:“良妾只柳氏一人,她身怀有孕,是该备点见面礼,其余不过贱妾通房,不必在意。”
她还未开口说话,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才几个贱妾而已,都是他母亲逼他娶的,父母之命不可违,不能算的宿主,咱们要大度,大度~~】
“年前你同我说,母亲逼你纳了妾室,可是这位柳氏?”林羡问。
“正是,父母之命,我也是无可奈何,你知道的,我的心只归属于羡娘你一人,此生不渝。”沈争野颇没奈何叹气,又表了表忠心,情深意切。
林羡耐不住笑出声,霎时明眸颜浓,美的不可方物,她止了笑声,温婉的声调压低了几分,似天真似戏谑的又问。
“既是不愿,怎会大了肚子?”
她这话再一次把系统干沉默了。
也把沈争野那张糊在脸上的虚假面皮,彻底撕碎。
沈争野怒而掷丢手中篦,雕花檀木雕刻而成的篦梳当啷嗑在梳妆台上,掉在地上,他恼怒叱喝:“羡娘,你对我有何不满,为何要在新婚之夜如此奚落为夫,这事是我能拒绝的吗?你这是在责怪于我?”
他这一骂,林羡还没作反应,到叫008惊出一身虚无的冷汗。
男主啊,你干嘛发脾气,这不是找死吗?
保佑保佑,宿主啊,你可千万别动手啊。
林羡镇定自若,慢悠悠捻起妆奁里一枚点翠嵌红宝缠枝金簪,缓步转身站起,立在沈争野面前,伸手揽住男人臂膀,缓声宽慰。
“瞧你,怎的还急了。”
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没一点脾气。
008松了一大口气,吓死吓死。
还好宿主对男主还有感情。
她就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能次次都杀男主。
“柳妹妹既身怀有孕,那便是沈家的大功臣,夫君你看,我将这枚金簪当做给柳妹妹的见面礼如何?”林羡贴着沈争野站着,举起金簪递到他眼前。
笑容温柔大度。
沈争野撇了眼她手里的金簪,重新浮上柔情,伸手环上林羡的纤纤细腰,低着头,语气稍缓。
“我还以为,羡娘怪我了呢,这金簪太过贵重,柳氏不过贱身,配不上......额...额...”
环着腰肢的手无端失了力,本能抬手想捂点什么,却只接住颈项处汩汩而出的滚烫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