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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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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国子监旁的玉香阁新到一批上好的徽墨,京中不少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都趁着晴日前去挑选文房物件。
苏清意本是陪母亲的远房表妹过来挑选纸笔,晚翠提着布囊跟在身侧,缓步穿行在玉香阁二楼的隔间之间。阁内墨香浓郁,混着宣纸淡淡的草木气息,往来之人低声闲谈,并不喧闹。
她本不欲引人注目,只静静立在柜台边,翻看架上的笺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纹理。
不料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珩同两名幕僚恰好从隔壁隔间出来。他今日不着皇子常穿的锦袍,一身藏青直裰,褪去几分皇室锋芒,看上去如同寻常世家公子,本是来替先生选购一方砚台。
抬眼间,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浅杏色身影。
萧珩脚步微顿。
苏清意听见动静,回头一望,目光与他相撞。
这一回,没有菊宴上宾客环绕的阻隔,两人之间只隔了半道雕花木架。
苏清意依礼微微屈膝,声音平和:“见过殿下。”
“苏小姐不必多礼。”萧珩抬手虚扶,语气清淡,“也来挑选文房之物?”
“陪家中表妹来选笺纸。”苏清意淡淡回话,不多言语,没有主动攀谈,也没有刻意回避。说完便微微侧过身子,留出通路,依旧守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一旁幕僚见状,识趣地退到稍远的地方,假装观赏墙上字画,留二人简短说话的余地。
萧珩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边摊开的一卷山水笺,纸上留白极多,不见题诗,只边角有几处浅浅勾画的山形轮廓。
“苏小姐久居青螺山,想来平日里常作画读书。”
“山野之间无甚消遣,不过随手涂画打发时日罢了,登不得大雅。”苏清意垂眸,将笺纸轻轻卷好,“山中粗简,和京中笔墨,终究不同。”
萧珩颔首,想起菊宴上听闻的传闻,随口一问:“听闻顾景言顾书生,常与你在青螺山论诗?不知近日,他可还在山中读书?”
问话一出,苏清意心中微动,面上神色依旧如常,不见半分慌乱。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听不出刻意雕琢:“顾书生寒门苦读,秋闱将近,前些日子已经入城,租了一处小院温书。我们山中相会,也只是闲谈诗文,并无别的。”
她刻意淡化情意,只说是诗文之交,既不否认传闻,也不渲染情深。恰到好处,不会引人怀疑。
萧珩静静看着她的神情。
说起顾景言的时候,她神色坦然,没有少女提起心上人时的羞怯,也没有刻意遮掩的躲闪。倒真像是单纯惺惺相惜的文友。
可越是这般无波无澜,萧珩心底那一点未尽的疑惑,又悄悄浮上来。
若是真心倾慕,谈及对方,总会有细微的情绪流露。苏清意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滴水不漏。
他没有继续追问,淡淡转了话题:“青螺山山路艰险,苏小姐日后若是还要进山,务必多加小心。荒山野岭,危险难料。”
这话,是想起那日重伤遇险之事。
苏清意抬眸,浅浅道谢:“多谢殿下挂念。那次只是偶然路过,往后我会谨慎。”
简短几句寒暄,到此便收。
苏清意的表妹挑完笔墨,从隔间走出来,唤了一声清意。
“殿下,民女先行告退。”苏清意微微行礼,转身随着表妹,缓步下楼离去。
萧珩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幕僚这时才缓步走回来,低声开口:“殿下,便是苏侍郎家那位大小姐?那日青螺山救您之人?”
“正是。”萧珩轻声应道。
“方才听她所言,与那位顾书生仅仅是论诗之交,京中流言倒是传得十分热闹,都说二人情意深厚。”幕僚若有所思,“不过依属下看,这位苏小姐心思沉稳,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萧珩指尖摩挲腰间玉佩,缓缓开口:“流言未必全真,也未必全假。她身上藏着不少说不清的地方,不必急于探问,静观其变即可。”
他心中依旧只是探究,并无爱慕。只是这女子,一言一行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难测。
玉香阁临街的窗边,二楼另一处隔间。
温怜月正陪着母亲挑选香膏,无意间抬眼,恰好隔着木格,看见了方才廊下这一幕。
她亲眼看见萧珩停下脚步,同苏清意闲谈片刻。距离太远,听不清话语,可二人相对而立的画面,落在她眼中格外刺眼。
温怜月握着香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本以为苏清意心系布衣书生,不会与她相争。可眼下看来,萧珩愿意停下同她闲谈,显然对苏清意格外留意。
这份留意,便是隐患。
温怜月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戒备,面上依旧维持温婉,轻声对身旁母亲道:“母亲,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下楼之时,她特意吩咐贴身侍女,悄悄去打听苏清意与顾景言的往来细节,还有青螺山旧事。
她要摸清楚,苏清意到底是无心于皇子,还是故作姿态,暗中另有所图。
苏清意坐上马车,晚翠压低声音:“小姐,方才在阁内,遇上殿下,倒是巧。方才殿下问到顾书生,您这般回答,正好。”
苏清意靠在软垫上,目光淡淡落在车帘:“是巧合,也是必然。京中文房雅集、商铺书阁,本就是世家之人常去之地。萧珩心思缜密,一定会借着各种偶遇,试探我。”
“那温怜月方才好像也在玉香阁,方才下楼的时候,奴婢瞥见她的侍女,一直在偷偷看咱们。”晚翠小声禀报。
苏清意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怜月聪慧敏感,今日这一幕,她定然看见了。她会心生戒备,派人打探我。这也无妨。”
“小姐不怕她查出什么吗?”
“她能查到的,都是我愿意让她看见的。”苏清意轻声道,“顾景言这个幌子,就是用来打消萧珩的戒心,同时牵制温怜月的目光。让她把注意力放在我和顾景言的传闻上,便不会深挖别的隐秘。”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向前。
而另一边,萧珩的马车离开玉香阁,行至半途。
萧珩掀开车窗,望着街边往来行人,心底暗自思索。
苏清意说起顾景言,平静无波;谈及山野凶险,从容有礼。可那一手救治重伤之人的本事,她始终没有解释。
他不愿贸然派人上门打探,太过张扬,容易打草惊蛇。
不如,等下次雅集,再慢慢观察。
风卷着街边落叶,飘落在车板之上。
各方心思,交错缠绕。
棋局之上,不止苏清意在落子,温怜月暗中窥探,萧珩审慎观察,人人各怀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