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天上那朵云

4、第 4 章 暗查

　　萧珩被护卫护送下山，一路车马疾驰，赶回在城外暂居的别院。随行军医连夜诊治，拆解旧布，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口深可见骨，失血甚多，军医守在床边，一刻不敢松懈。

　　榻上的萧珩闭着眼，却没有沉睡。山道上那道素衣身影，反复在脑海浮现。女子沉静的眉眼，从容包扎伤口的动作，还有那句萍水相逢不必记挂的话语，挥之不去。

　　护卫立在帐外，低声回禀探查所得。
　　“殿下，属下已经查清。苏清意乃是吏部侍郎苏敬之嫡长女，入秋之前来青螺山别院静养。平日在山中读书采药，偶尔会与书生顾景言论诗文，邻里都知二人往来密切。那日她进山采药，遇上匪祸，出手相救，并无其他同党。”

　　萧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声音低沉。
　　“苏家。苏敬之……”

　　苏敬之在朝中素来谨守本分，不结党，不站队，世代忠良，在文官之中口碑甚好。萧珩从前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未想过会与苏家嫡女有这样一场山野偶遇。

　　“她可知我的身份？”

　　“回殿下，看当日情形，应当不知。她只是恰好途经，出手施救，没有打探殿下来历。”

　　萧珩微微颔首。世间女子，但凡知晓他皇子身份，大多想方设法攀附，或是言辞刻意讨好。唯有苏清意，救了他性命，不求金银，不求回报，转身便走，不留名姓。

　　“派人继续留意，不必打扰。”萧珩淡淡吩咐，“不必上门答谢，暗中看着便好。”

　　护卫领命退下。帐内只剩下药草气息，萧珩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包扎好的伤口。那女子留下的药粉药效极好，止血迅速，想来是常年研习草药。

　　他心中存了一分疑惑。一个养在深宅的世家小姐，面对鲜血与重伤之人，何以如此镇定，处理伤口的手法这般熟练。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心底猜想。

　　几日后，萧珩伤势稍稳，启程返回盛京。

　　马车驶入城门，繁华喧嚣扑面而来。京城依旧如往日一般，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交错拉扯。

　　温怜月在太后宫中，日日请安侍奉，言语温顺，事事体贴。她借着太后的关系，打听朝堂消息，关注几位皇子的动向。这些日子，她一直留意萧珩的行踪，听闻他外出微服，途中遇袭受伤，心中大惊。

　　她寻了机会，故作担忧，在太后面前提起此事。
　　“三皇子遇险，真是凶险。不知如今伤势如何，想来定受了不少苦。”

　　太后轻叹一声：“幸而护卫拼死护主，保住性命。只是不知是哪伙匪人如此大胆，竟敢半路截杀皇子。”

　　温怜月垂眸，掩去眼底心思。她本想寻一处机会，制造和萧珩独处的机缘，慢慢博取他的好感。没想到萧珩外出途中遇刺，错过了这次机会。她暗自盘算，等萧珩回京养伤，她再寻借口前去探望。

　　她完全不知，萧珩心中已经记住了青螺山那个素衣女子。那一场山道相救，已经在萧珩心底埋下了不一样的印记。

　　青螺山别院，日子依旧平静。

　　苏清意坐在窗前，细细翻看从家中送来的书信。是父亲苏敬之亲笔写来，告知京中近况，朝中各方势力博弈，叮嘱她安心在山中静养，不必挂念家中。

　　晚翠端来一盏热茶，安静立在一旁，并不多言。

　　苏清意放下信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独自在心中思忖。萧珩应当已经被护卫救走，当日之事，不会有人查到她头上。护卫查到的信息，都是她愿意让他们看见的。

　　“顾公子昨日上山，还问我们何时返回盛京。”晚翠轻声开口，只说寻常琐事，不触碰那日山道秘事。

　　苏清意抬眼，望向窗外秋山。
　　“再过半月，我们便启程回京。”

　　距离秋选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不能一直留在山中。盛京是所有恩怨的源头，温怜月在那里筹谋算计，前世苏家的祸事，也将在京城一步步酝酿。她必须回去，守在家人身边，提前察觉危机。

　　晚翠神色微有忧虑，只是依旧谨守分寸，没有多问深层缘由，只轻声道：“京城人事繁杂，回去之后，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苏清意拿起桌上的药包，放进木盒收好。山中的草药已经整理妥当，一部分带回京城。这些草药，不止是用来自保，日后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没过几日，顾景言再次上山。秋日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他坐在石桌对面，看着苏清意，轻声问道。
　　“听闻你不久之后就要返回盛京？”

　　“是。家中来信，召我回去。”苏清意坦然应答。

　　顾景言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依旧温厚：“京城繁杂，你万事小心。若是日后有难处，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只管传信于我。”

　　苏清意心中感念。顾景言品性纯良，无辜卷入她的棋局。她利用他塑造性情恬淡的形象，心中一直存有亏欠。

　　“多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必报答。”

　　顾景言轻轻摇头，没有再多言语，只是与她闲谈诗文，如同往日一般。

　　山下村落里，关于苏家小姐与顾书生的闲谈依旧缓缓流传。众人只当二人情谊深厚，不知这一切，都是苏清意精心铺下的一层保护色。

　　盛京城内，萧珩在王府静养。伤口恢复缓慢，时常隐隐作痛。他闲暇之时，常会想起青螺山的那场偶遇。他唤来护卫，再次询问关于苏清意的消息。

　　“苏家小姐，近来可有动静？”

　　“回殿下，消息传来，苏小姐再过半月，便会从青螺山返回盛京。”

　　萧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片刻。
　　“知道了。继续盯着。”

　　他心中生出几分期待，也藏着几分审视。他想再见一见这位苏小姐，看看她究竟是本性淡然，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温怜月得知萧珩已经回京养伤，精心准备了补品，寻机会想要登门探望。可萧珩以伤势不便见客为由，一一谢绝所有拜访。

　　温怜月捧着备好的礼盒，被王府侍卫拦在门外，只能折返。走在回宫的路上，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筹谋许久，步步小心，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秋风穿过盛京的长街，卷起落叶。一边是温怜月苦心经营的算计，一边是萧珩心底留存的山野偶遇。苏清意尚在青螺山，静待归期。

　　棋局已经铺开，待到她踏入盛京城门，京城之中，各方明暗交锋，便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