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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筹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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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螺山的春,比盛京城里来得更浓郁。
漫山遍野的草木挣脱寒冬束缚,新绿一层叠着一层,野花星星点点散落在林间,山风穿过树梢,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润气息。马车沿着曲折山道缓缓向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响,一路行至半山腰的苏家别院门前。
别院依山而建,不算恢弘阔大,几间青瓦屋舍错落排布,院前围着一圈低矮木栅栏,栅栏内开辟出一方小院。院外便是连绵无尽的山林,推开窗,满目青山入眼。守院的老仆带着几名杂役早早候在门外,看见马车驶来,连忙躬身行礼,上前帮忙搬卸行李。
“小姐一路辛苦。”老仆恭声回话。
苏清意扶着晚翠的手,缓步走下马车。脚下是微凉的青石板,抬眼望去,远山含黛,林鸟啼鸣,没有盛京街巷的喧嚣,没有深宫高墙的压抑,只是这份安宁之下,藏着她精心布下的一盘大棋。
“都不必多礼,行李安置妥当即可。”苏清意声音清淡,目光平静扫过整座别院。
晚翠领着仆妇,将一箱箱书卷、药材、换洗衣物搬进屋内。房间干净整洁,窗明几净,早已提前打扫完毕。安顿妥当之后,仆从各司其职,烧水、整理屋舍,小院里一时安静有序。
待众人忙完,房内只剩下苏清意与晚翠二人。苏清意走到院中的空地上,目光落在院子西侧那片闲置的土地。这里便是她计划开辟的药圃。
“晚翠,稍后寻来农具,把这片地翻整出来。”苏清意指着空地,轻声吩咐,“我要在这里栽种草药,止血的蒲黄、疗伤的三七、消炎的金银花,还有安神的艾草,都要种上。对外只说我闲来研习简易医理,平日用来调养身子,切莫对外多说别的。”
晚翠虽有些不解,却依旧乖乖应下:“是,小姐。只是这些草药栽种起来费些功夫,奴婢会跟着小姐一同打理。”
苏清意微微颔首。这是她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半年之后萧珩身受重伤,若她施救,必须有合理缘由解释为何随身带着疗伤草药。提前在别院种植、炮制药材,对外宣称只是闺中闲趣,一切便顺理成章,不会引人疑心。
白日里,日子过得看似闲适平淡。
苏清意大多时候坐在窗前读书,一卷诗书,一盏清茶,安安静静。闲暇之时,便到小院打理药圃,翻土、播种、浇水,耐心照看幼苗,晾晒炮制采来的草药。晚翠陪在身侧,研磨书卷,分拣晒干的药草,主仆二人的日常,在外人眼中,就是名门闺秀避世静养的模样。
每隔几日,顾景言便会踏着晨光上山。
他背着书箱,带着新抄的诗文、城中买来的笔墨纸砚,一路步行上山。二人坐在院中石桌旁,低声论辩诗文,煮一壶山涧清茶闲谈。交谈语气清淡克制,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只是安静相伴,如同知己。
山下佃户、别院仆从偶然撞见,都会悄悄感叹一句,才子佳人,情深淡泊,不爱荣华,只喜山野相伴。流言一点点在山下村落之间蔓延,传到盛京,便愈发坐实了苏清意无心选秀、一心愿与顾景言相守布衣的人设。
苏清意对待顾景言始终温和有礼,心中却始终清醒。她知晓,眼前这份温情只是一场精心上演的戏。顾景言是无辜之人,前世为她耗尽一生,今生她利用他塑造人设,心中常怀愧疚。她暗暗打定主意,待所有恩怨了结,必定全力相助顾景言,助他考取功名,寻得属于他自己的良缘,弥补今日的亏欠。
顾景言偶尔会望着山间云雾,轻声问道:“清意,山中岁月寂静,你久居此处,会不会觉得孤单?待到秋时选秀,你当真不愿入宫?”
苏清意握着茶盏,淡淡一笑,眼底藏好深意,只按照预设的话语应答:“深宫高墙,束缚重重,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我所求不过粗茶淡饭,安稳度日,若能得一人相伴山野,便是最好归宿。”
顾景言闻言,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若你所愿,我便努力读书,将来寻一处安静小院,与你相守。”
苏清意只是垂眸饮茶,不接这句话。她不能许诺,也不能给虚妄的期盼。
除了打理药圃、与顾景言论书,苏清意也常常寻借口在别院附近山林慢行。她一点点熟悉周遭地形,哪处山路狭窄,哪处密林幽深,哪处溪流藏身,哪处是山匪最容易埋伏突袭的地段,她都默默记在心底。
这一片山林,正是半年之后萧珩遇袭之地。
她不能出手除掉山匪,更不能提前派人阻拦。一旦外力介入,日后萧珩追查,便会察觉人为布局的痕迹,所有谋划都会全盘崩塌。
她能做的,只有悄悄传话给山下佃户。只叮嘱他们,近期山林之中常有盗匪出没,若是听见密林之中传来打斗呼喝之声,千万不要靠近,不可前去探查,远远避开便可。
佃户只当是好心提醒,牢牢记住,不会多想。如此一来,事发之时,山林之中不会有其他闲杂人闯入,现场只剩下她一人,恰好撞见重伤濒死的萧珩。分寸二字,她反复权衡,拿捏到极致。
一日午后,山间起了薄雾,微凉山风漫进小院。晚翠端来刚沏好的茶,随口提起山下佃户闲谈的消息。
“小姐,方才山下送粮的佃户说,近来京中皇室诸位皇子,多有外出微服巡查,听说三皇子萧珩行事低调,极少张扬,平日里很少参与朝堂纷争。”
苏清意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萧珩。
这个名字,前世无数次在她午夜噩梦里响起。那个凉薄多疑,轻信谗言,亲手将苏家推入深渊的皇子,此刻尚且蛰伏,尚未见识权力顶峰的诱惑,也尚未欠下任何人恩情。
她缓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心底平静无波。
前世,他信温怜月的伪善,不信苏家忠心。今生,她要亲手种下一份独一无二的救命恩情,让这份恩情在往后漫长岁月,成为缠绕他一生的心结。
恩情是利刃,也是枷锁。
她不求他的爱慕,不求他的偏爱,只求他长久的亏欠、无尽的惦念,求他往后面对温怜月的谗言之时,心底会生出迟疑,会想起青螺山之中,那个素衣救他、不求回报的女子。
“我知晓了。”苏清意淡淡开口,不露半分异样,“皇子之事,不是我们闺阁女子该议论的,不必多打听。”
晚翠连忙应声,不再继续谈论。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春日渐深,药圃里的草药慢慢抽出枝叶,长势喜人。苏清意定时采摘、清洗、晾晒,将炮制好的草药包好收进木盒,放置在房间随手可取之处。一切准备,有条不紊。
远在盛京皇宫,偏殿之中,温怜月依旧静静筹谋。
她每日按时给太后请安,言语温顺,举止谦卑,事事体察太后心意,博取太后的疼惜。空闲之时,便悄悄打探朝堂动静,打听各位皇子的性情、喜好与势力。
她看中萧珩。
萧珩虽低调蛰伏,可聪慧隐忍,暗藏才干,若是日后能够夺得储位,她便可凭借太后外戚势力,登上后位,坐拥天下荣宠。
温怜月时常对着窗外沉思,细细思索如何制造机缘,慢慢靠近萧珩,博取他的青睐。她笃定,有太后撑腰,加上自己多年伪装的温柔品性,假以时日,定能牢牢抓住萧珩的心。
她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青螺山,苏清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属于她的那场机缘,已经被人提前等候,注定与她擦肩而过。
时光辗转,暑气慢慢漫上山林,盛夏悄然而至。
山中草木愈发繁茂,树荫浓密,蝉鸣阵阵。苏清意已经在别院居住了四月有余,距离萧珩遇险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将所有计划反复推演无数遍,设想各种意外。若是萧珩伤势过重昏迷不醒该如何施救;若是山匪迟迟不肯现身,该如何不动声色,不强行干预;若是萧珩醒来之后追问她的身份,该如何应答,婉拒酬谢,表明自己心有所属,不愿牵扯皇室纷争。
每一种可能性,她都想好说辞,做好预案。
顾景言依旧时常上山,只是夏日酷暑,上山次数略少。每次前来,依旧只是诗文闲谈,举止守礼。山下众人眼中,二人情意依旧,安静相守,丝毫不变。
这一日傍晚,云霞漫天,染红半边青山。苏清意独自站在栅栏边,望着沉沉山林。
晚翠走到她身侧,轻声问:“小姐,入秋之后,我们便要返回盛京了,您心中可做好打算?”
苏清意目光悠远,轻声开口:“嗯,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一日,静候相逢。”
棋局已铺展大半,万事俱备,只待风起。
她在青螺山种下药草,埋下流言,摸清山路,隔绝闲杂人等,塑造好了淡泊深情的人设。
待到秋来,山道遇劫,她会如约出现,救下重伤的萧珩。
她不会索要金银,不求封赏,不攀附权贵,只淡淡辞别,转身归隐山中。
这份不带功利的救命之恩,会在萧珩心底深深扎根。
而温怜月精心筹谋的荣宠之路,将会从这场青螺山的偶遇开始,一点点出现裂痕。
前世苏家满门的血债,她会一点点讨回。
山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响。
秋将近,机缘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