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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养伤难熬* ❤伤到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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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睁开眼睛,姚昭宁都要鼓足了勇气,屏住呼吸,怀揣着一丝近乎可悲的侥幸,期待着眼前能出现点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而什么也没有。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耳边是陌生的侍女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鼻间萦绕着的是苦涩的药气,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得令人绝望作呕的虚无。
她甚至都不知道天亮了没有。
若房中无人,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一日与一夜再没有什么分别。
姚昭宁选择拼命睡觉。
睡得越久越好。
白日里喝完汤药便闭上眼睛,夜里醒了也不敢睁开。只要睡得足够沉,就一定能重新回到她应该待的地方。
现在才是噩梦。
她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告诉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醒过来。
梦醒了。
原来她真的失去了那样多。
从前引以为傲的耳力、轻功、刀法,在此时此刻都显得一无是处。
那些东西再厉害,也不能叫她看见一朵花究竟是什么颜色。
姚昭宁闭着眼,任由眼泪接连不断地从心底的空洞中溢出来。
“大壮,怎么又哭了?”
阁主拿着温热的帕子,沿着姚昭宁的眼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
这几日下来,他做这些伺候人的活竟也渐渐熟练了,知道帕子沾过水后要先拧到半干,再对折出一个小角,慢慢蘸去泪水,不能来回擦蹭,以免刮过她脸上的伤口。
姚昭宁哭得不能自已,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
阁主不发一言地坐在床边,见有眼泪,就起身蘸水,拿着帕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她擦,湿了一方就又换一方,换完了再叫人送新的帕子来。
于是屋里一会儿是脚步声,一会儿是换水声,一会儿又有人敲门关门。
姚昭宁哭着哭着,注意力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来来去去。
这人是不是有点傻不愣登?
就不能等她哭完以后,一口气儿给她直接洗把脸么?
非要这样一方一方地换,弄得满屋子乱哄哄,不得安宁,吵得她脑仁生疼。
阁主见泪水止住了,姚昭宁一双浮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脑袋随着他的手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
他将手中帕子搭到一旁,低声问:“是不是躺得难受?”
“我扶你坐起来些,可好?大夫说你总这样平躺着也不妥,今日不如靠着软枕坐一会儿。”
姚昭宁嘴唇动了动。
阁主当即起身,朝门外吩咐了一句:“取几只蜀锦斑丝软垫来。”
不多时,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大小不一的锦缎靠枕与软褥。四人围在姚昭宁塌边,一个托肩,一个扶腰,一个挪腿,另一个负责看准时机将靠枕塞到她身后。
阁主立在一旁,一句接一句地指挥。
姚昭宁被这一番折腾弄得头晕目眩,本就沉重的脑袋东倒西歪,想叫她们停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最后,脖颈倏然一软,脑袋不受控制般往前坠。
还没来得及磕上锁骨,一只手立刻托住了她的下颌。
掌心温热,贴在姚昭宁的颈间皮肤,承着她无力垂下的重量。修长的指节虚虚捏着她的两颊,指腹那层薄茧恰好抵在她肌肤之上。
姚昭宁虚弱着,抬头都费劲,只好暂且由着他一手托着。
两人一下靠得极近,玉兰香也随着拂动的轻风骤然浓了起来,清冽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极轻的呼吸声,时快时缓地落在她耳畔。
姚昭宁原先疼得麻木的身体,好像因着这点并不特别的触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来。
她下意识屏住一瞬,随即不知不觉地学着他的节奏,毫无章法一下一下呼气吸气。
而阁主似乎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不合礼数的姿势举着大壮。
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从她脸颊移开,转而扶住她后颈,小心地将姚昭宁往后送了送,直到她的脑袋稳稳靠进柔软,这才收回手。
“今日先坐一小会儿,不可太久,若哪里疼了,眨眼即可。”
“你先坐着,我出去等。”
姚昭宁闭上眼。
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
自己能够抿嘴、皱眉,后来终于也能渐渐蜷起手指,慢慢地,说话也不似先前那般费力了。
身上的伤口开始痊愈,她也不再日日都哭。
她只是,仍旧不大愿意醒着。
有时午后睡醒,听见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
她也没有从前那样爱说话了。
连阁主来了,姚昭宁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
“大壮,今日大夫说你恢复得不错。”
“……”
“天气暖和起来了,再过些时日,待你能下床了,便自己出去走走。”
“……”
“缀星放在旁边的柜子里,你看见了么?”
“唉……”
“嗯?”
“您……”姚昭宁喘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好吵。”
过了好一会儿,阁主才应了一声:“好。”
姚昭宁这才舒坦了些,他不说话了。
安静不过片刻,他又说:“那我在这坐一会儿。”
今日能坐一刻钟,明日便能坐上半个时辰。
侍女替她换药时,高高兴兴地说:“姑娘今日气色更好了。”
大夫来诊脉,叫她可以试着下床活动活动了。
起初还须得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两条腿像煮过头的面条似的,软得厉害,脚刚落地,腿上中箭处就隐隐作痛,完全没办法站住。
她从前轻功那样好,如今怎么连走路都这样艰难。
姚昭宁颤抖着,尝试迈出第一步。
又一步。
可侍女们却高兴得很:“姑娘今日能站起来了!”
“一会儿主子来了,见姑娘能走路了,一定很高兴。”
姚昭宁听着,勉强提了提嘴角。
她也不想叫这些照顾自己这么久的人扫兴,顺着她们的搀扶,慢慢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好几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颤,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踩在一片软塌塌的泥地里。
每一步都走得好辛苦。
明明在那个世界的她根本不用任何人搀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低下头就能瞧见自己的鞋尖。
她一走神,腿上原本就软脚虾似的,这一下身体抖了抖,险些跌一跤。
“姑娘小心!”
两个侍女连忙又将她搀着架着回了床上。
“我没事。”
姚昭宁苦笑着坐好,手指抠紧床榻边缘,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偏偏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玉兰花香随着那人一同靠近。
“大壮?我方才听人说,你已经能下地了?伤口可还疼得厉害?”
姚昭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语气尽量轻快些说:“多谢阁——主子关怀,亏得主子为属下请来的大夫妙手回春,现下属下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今日倒是愿意好好说话了,阁主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说起来,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这里,他的确从未提起过自己姓甚名谁。
“你无须唤我主子,”阁主略一停顿,语气放缓:“我姓周,名承简。”
周承简。
姚昭宁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承欢膝下,清简一生?
居然还挺是个正经人名的。
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开口:“周公子,我想到外面坐一会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承简等了一会儿。
大壮目不斜视,就那么坐在那里,半点没有礼尚往来、自报家门的意思。
他原本想问些什么,见她如此,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既然不愿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何况他早就知道了。
周承简让下人们将园中收拾妥当,全都铺好软垫绸缎,才叫人扶着姚昭宁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风从庭院中穿过,混着一阵清淡的花草味道。
远处是鸟鸣。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姚昭宁仰起脸,她知道,今日一定是个适合放纸鸢的好天气。
周承简陪她在这院中坐了半晌,晒得汗流浃背。大壮从屋里出来以后,始终不言不语,甚至仰着头直视着这刺眼的阳光,他终究有些放不下心。
“在屋里闷了这些时日,出来可觉得舒坦些了?”
姚昭宁这才将脸转过来,唇边原本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朝向他时却立马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张嘴道:“周公子不必再为着先前之事挂怀,属下并无怪您之心。”
周承简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对劲。
正想着,姚昭宁忽然朝他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不过,经此一事,我可算是明白,您为何那般厌恶那个人了。”
十分不对劲。
“谁?”
姚昭宁露出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神情:“就是那个谁啊。”
周承简:“……”
“如今我也觉得,他实在心胸狭窄,诡计多端,表里不一,卑鄙无耻。”
谁啊?
哪个谁啊?
院首昨日不是说大壮伤势恢复得不错么。
一直也没说脑子伤着了啊。
姚昭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阁主回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脸悄悄转向旁边站着的几个丫鬟的方向。
又转回来,满怀暗示地朝着周承简抿嘴微笑。
周承简仿佛、应该、大概是明白了。
他抬手挥了挥,院中侍女齐齐行礼,很快退得一干二净。
姚昭宁“啪”得一掌拍在石案上。
她疼得暗自吸了口气,也不妨碍嘴上义愤填膺:“从今往后,我与那安王也有深仇大恨了!”
“想来是那病秧子自知命不久矣,内力日渐消散,往后再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偏我年纪轻轻,武艺高强,前途无量,此等小人难免心生嫉妒,使些下作手段叫我放松警惕,再遣人设伏围杀于我。”
“阁主大人,安王心肠之歹毒可见一斑,不仅想除掉我这个未来的劲敌,还妄图以折损阁中一员大将来重创我揽月阁,果真是好歹毒的心计。”
周承简:“……”
“所以阁主您放心,待我伤好,您且等着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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