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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劫后余生* ❤疼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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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昭宁睡了好足的一觉。
这一觉实在是太香甜了,香得连梦也没做一个,浑身轻飘飘的,所有的疲惫随着这一场酣睡一扫而空。
昨夜爹爹陪她下了好久的棋,娘亲坐在一旁绣花,小陶时不时给她塞两口桂花糕解解馋。
后来天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只盛满了牛乳的白色瓷盘,悬在深邃的夜空之上。院中的花草树木披着一层柔软的银色光芒,爹穿着藏蓝色的衣服,娘簪着白玉兰花钗,小陶的绢花是红色的。
一家人一块赏了会儿月亮,说若是明日天气好,就去城外放纸鸢。
想到这里,姚昭宁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
没翻动。
她笑容凝在脸上,蹙着眉头。
还是没翻过去。
身上的被褥沉得出奇,似乎有好几床厚棉被全被堆积在她身上,肩背与腰间隐隐作痛,四肢也软绵绵的,半天使不出力气。
姚昭宁有些不高兴。
小陶这家伙,怎么又趁她睡着,往她身上加了这么多被子?
她睁开眼。
一片漆黑。
想来是天色还早,床帐尚未拉开的缘故。
她张了张嘴,想叫小陶过来,才发觉喉咙干得厉害,舌头像放在外头晒了许久似的,连动一动都觉得很艰难,嗓子更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稍稍用力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小……”
说不出来。
她皱着眉,试着抬起手去摸床的边缘。
手没有动。
她愣了愣,又试了一次。
这回施足了力气,肩头一阵尖锐的疼痛,疼的她额头发紧,头疼欲裂,呼吸也跟着一滞。
怎么回事。
她想坐起来,浑身都不听使唤似的,沉甸甸,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急促的呼吸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小陶!!!”
“小陶……”
她拼命想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她急得发疯,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一遍一遍地喊着小陶的名字。
再等等,等到天亮。
等到小陶进屋,她一定会发现不对。
一定会来救她的。
她听见了炭火噼啪的声音。
听见有人翻书,瓷器碰撞,还有悄声细气的交谈声。
她的房里有人?!
还都是陌生人!
爹爹呢?娘亲呢?小陶呢?
她心中升腾出无限的恐慌,拼命想让自己的身体听她的话,赶紧动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激动惊喜的女声。
“醒了!醒了!”
紧接着便是凳子急急忙忙拖动的声响。
“姑娘醒了!快去禀报主子!”
有人快步靠近,有人低声说话,各种摩擦声在姚昭宁的四周来来回回,还有人一直在摸她的手腕。
“她……”来人气喘吁吁,一字一句道:“她怎么样了?”
“回主子,已经醒了,只是这位姑娘伤势过重,眼下还虚弱得很,须得仔细将养。”
那人凑得更近了,衣料悉悉索索,有人将凳子挪了过来。
“姚——”
他顿了顿,轻声说:“大壮。”
“你醒了?”
这声音……
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可是头……好疼啊,此刻脑子浑沌得厉害,姚昭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自己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人没有等到回应,呼吸又沉重了几分,声音更加轻柔缓慢。
“大壮,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姚昭宁勉强眨了一下眼睛,听见那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听见就好,你别急,也别乱动,你的伤还未好全,眼下还不能起身,知道么?”
他的语速奇慢,声音低沉却温和,十分和蔼。
“你在祁连山上受了重伤,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陷入了昏迷。”
祁连山?
一些混乱的声音霎时间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竹林。
雷声。
铺天盖地的箭雨。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有人追着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的面纱在竹林中遗失了,伤势又太过严重。我不能将你带回揽月阁,便自作主张,带你来了我的一处私家宅邸养伤。”
那人稍稍停顿,靠得更近,声音更加似流水一般潺潺:“你放心,这里没有揽月阁中之人,除了替你诊治的几位大夫和伺候你的丫鬟,再无旁人能见到你的容貌。我也已经嘱咐过他们,你的事皆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我已命人替你备好各式面纱,往后在此处你若仍想继续佩戴,也由着你。”
“不会有人知道的。”
姚昭宁终于认出他的声音。
阁主,竟然是阁主。
可她此刻根本顾不得自己的面纱,也顾不得为何阁主会将她带来他的府邸。
她只觉得眼前那片黑暗越发深沉幽暗,好似没有尽头。
床帐……
床帐为什么还没拉开?她明明已经醒了啊。
窗户在哪里?天亮了吗?她为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姚昭宁拼命睁大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昨夜的月亮,盛满了牛乳的白色瓷盘,爹藏蓝色的衣裳,娘的珍珠钗子,小陶的绢花呢。
她记得的,她明明记得很清楚的。
可是——
白色是什么样子的?
姚昭宁猝然僵在那里,她尝试在脑海里重新描绘娘的模样,爹的模样,小陶的模样。
昨夜明明还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眼前竟然什么也没有了。
她记得的,那些花草树木,街道行人,城郊纸鸢。
她明明亲眼看见了,月亮那么圆,那么亮。
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姚昭宁慌得厉害,眼前,眼前连黑色都没有了。
——是空的。
一片虚无。
她还是看不见。
她仍旧是那个瞎子。
姚昭宁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顺着她的眼角,一颗一颗不由自主地流进发间,浸湿枕头。
“大壮?怎么哭了?”
阁主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着急说道:“待你养好伤,再亲自去挑便是。若这些都不喜欢,便全丢了,我重新叫人给你做。”
他似乎完全无法应对姚昭宁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泪水,有些手足无措,将下人呈上来的那几匣子面纱尽数拨到一边,慌慌张张地开口:“这些,这些都不要了!”
说完尤嫌不够,俯下身又低声道:“是不喜欢,还是哪里不舒服?大壮,别哭,别哭好么?”
一阵细碎的声响过后,一方柔软的帕子轻柔地贴上了她的眼角。帕子带着一点温热,小心翼翼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擦过一边,又换到另一边。
紧接着,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替她换了个更柔软的枕头,顺便将她散乱的发丝拨到了一边。
阁主一边为她擦泪,一边低声絮叨,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无奈:“是我不好,后来我又上山寻了一会,那块面纱实在没能找回来。”
他停了停,忽然想起还有补救的余地,稍微有些庆幸地补充道:“不过,缀星找回来了,刀鞘也在,上头的宝石一颗没掉,我已经叫人擦干净了。面纱……面纱也不要紧,等你好些了,能起身了,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再去挑。”
可姚昭宁的眼泪不停。
“是怪我么?”
阁主沉默了一会儿,蓦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大壮,是我从前待你不好。那桩差事,我本就不该交给你的。”
姚昭宁的眼泪还在流,她想爹,想娘,想小陶。
再开口,阁主的嗓音哑得厉害,很是郑重地缓声说:“我明知道你做事负责,偏偏拿这件事为难你;我明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什么,你几次来问,我却偏偏含糊其辞,不肯给你一个明白的答复;后来你不愿再做了,偏偏我还在逼你……”
他自嘲般苦笑了一声。
“是我卑劣。”
姚昭宁从来没听过阁主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从来没见过阁主这么啰嗦的时候。
他向来惜字如金,偶尔发怒,也不过是几句不轻不重的训斥,更多时候,他根本懒得和旁人计较什么,也从来不会解释。
屋里静了一会儿,阁主一字一顿道:“大壮,真的,对不起。”
“往后那桩差事,你不必再做了。你想回揽月阁,伤好了便回去,想继续做差事,也由你自己挑,若是不想做了,也没有关系。”
姚昭宁怔怔地听着,她心里发酸,她当然怨着阁主,也怨着安王,甚至怨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听他说这么一大堆掏心窝子的废话,她也没有半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好累,哪里都累,她想回家。
想娘亲,想小陶叽叽喳喳。
她不想做差事了,也不想做什么名震江湖的刀客女侠。
她只是想回家。
阁主好似察觉了什么,起身又取来了温水,一方微微湿润的帕子轻轻覆上她的嘴唇,温热的湿意慢慢渗透她干裂的唇瓣,她下意识张了张嘴。
“别急。”
阁主轻声解释道:“你昏睡多日,嗓子干得厉害,眼下还不能大口喝水,我先替你润润唇,待会儿再让大夫来看看,能不能进些汤饮流食。”
他将帕子重新打湿,一丝一毫不肯放过地润过她的唇。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混在浓重的药味中,也被姚昭宁清清楚楚地嗅到了。
阁主的动作实在生疏,水沾多了,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他又赶忙拿另一块帕子去接。
姚昭宁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太笨手笨脚。”
“我弄疼你了吗?”他懊恼道。
姚昭宁眨了眨眼。
“这是疼?”
“还是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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